《阙罪》景秋江鱼

1、序章 幼识 幼时的相遇

　　四月暖春，阳光姣好——

　　一群男子驾马疾驰在马场，马蹄声交错，临近终点，引的看台下的人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公主，”一个衣着华丽，面带浓妆的女子道:“可有下赌的人？”她含笑，目光落在那几个男子身上。

　　沈皓安没有抬头，只是从面前桌案上漂亮的瓷烧盘碟中拿了块点心咬在嘴里，有些不屑的冷哼一声:“就他们？半斤八两的烂水平，春踏不过是供这些官家子弟作乐，哪里有什么看头……”。

　　“是吗。”江芷悠。

　　春踏，每年由不同氏家持办，今年该是谢家。

　　人群里，刚刚与那群男子拉开距离的娇小身影显得更加扎眼了。

　　那是个，小姑娘？

　　她穿着件鹅黄色小袄，头发随意挽成垂桂鬓的样式，没有带什么首饰，脸蛋白皙稚嫩，唇不点而红，一双桃花眼，明媚动人。

　　可此时，她目光伶俐，两只小手紧抓缰绳，在御马上透露出些许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有些事在必得的笃定。

　　仅在红线没有几米的地方，一个带着面具少年在她身侧过去，闯入宋祁的视线。

　　宋祁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持下来，来不及反应，对方已然冲过红线，随即她也过了线，与对方相继在不远处停下来。

　　坐在骏马上的，是一个看起来与宋祁年纪相仿的少年，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袭青石色衣袍，高扎的长发，干净又利索。

　　沈皓安轻蹙了蹙眉。

　　那小子，怎么看起来如此眼熟？

　　看台下，大家起了哄，纷纷讨笑着，一群大男人竟然不如两个小孩子。

　　“好生厉害的小姑娘！”
　　“那是宋大将军的小女吧？怪不得如此厉害！”
　　“那位戴着面具的少年郎是哪家公子？”

　　宋祁跳下马，眼见着面具少男就要离开，她有些气急的叫住那个小少年:“你站住！”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公子？我们，再比一场！”

　　小少年理了理衣袖，上下打量了一下宋祁，眼底流露出些不屑，正有些得意:“一直听闻将军家的二小姐善骑，与男儿论而不输，如今看来也不怎么样。”

　　“你说什么？你敢这么说本小姐？！”宋祁自小还未曾在骑艺方面受人鄙视，有些气急，但她很快察觉到小少年脸上的神情从刚才的自得变为警觉，还伴随着不断向宋祁身后的方向瞄。

　　“你在……看什么？”宋祁顺他的目光看去，他在看的，貌似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姐。

　　是那个人吗？

　　仅一瞬的功夫，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姐与宋祁对上视线，便顺着往这边走来。

　　只是宋祁在回头时，面前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想必这位就是刚才在马上一展风姿的宋小姐吧？”沈皓安嘴角挂笑道。

　　“何事？”

　　“不知宋小姐，可看见刚才场上下来的那位小公子了？”

　　“我正想寻他，他便不见了。”宋祁没有丝毫犹豫，说的干脆利落，仿佛事实就是如此。

　　沈皓安往宋祁身后瞟了一眼道：“这样啊，那我便不打扰宋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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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祁望着沈皓安的身影走了有些距离才喊到:“出来吧，某个大白天故意带着面具耍帅装神秘的那个。”

　　宋祁身后的草堆晃动了两下，于是便见刚才那个小少年猛的跳出来。

　　“啊~可算是走了！”他有些如释重负的长吁的口气，顺手将面具摘下。

　　面具下，小少年的脸庞轮廓分明，鼻梁高挺，长眉若柳，一双眼睛明亮清澈，虽还带着些稚气，但已然是个十分俊俏的儿郎模样。
　　宋祁愣了下，却也不由的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人生的，还真是，好看……”

　　“你懂什么，我戴面具才不是为了耍帅。”

　　“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你要是不说，我就把刚才那位喊回来，我可看出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是在找你哦，而且……你怕她，”这几个字宋祁读得格外清楚，像是在强调什么:“反正才走不远，况且刚才，还算我救了你。”

　　宋祁语气平平，对于那位小少年确实有了十足的威胁。

　　“别！”说着偏头看了眼什么，继续道:“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将小爷我的尊名告诉你”他清了清嗓子:“记好了，我乃当今亲皇嫡次子，沈知翊。”

　　“你？是皇子？”宋祁蹙了蹙眉，似乎根本不信:“就你这样的？”

　　沈知翊讥讽道:“庶民就是庶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还有，你刚才失礼了你知不知道？于我，可以先不与你计较。但是刚才那人是我皇姐，大明的长公主。你竟敢对公主殿下这般说话？小心我治你的罪。”

　　宋祁一听，瞬间觉得有些心虚：“啊？刚才那人是明安公主？我不知道啊，我先前从未见过……”

　　“怕了吧？”

　　“哎呀！还不是因为你。都怪你。否则我也不会这样…！明安公主来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

　　“还装？”

　　“那你还没回答我，你叫什么名字？？”沈木桩借机引开话题道。

　　“你知道我的身世，却不知道我名字？”宋祁。

　　“我才不会在你这样的人身上花时间呢。”

　　“你找揍，是吧？…我，宋府幺女，宋祁。别的事你既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了，那定个时日，你必须得跟我再比一次。”

　　“凭什么？这大京城里想跟小爷我比的人多的是，你，得排队。我很贵的好不好？”

　　“那五日后，巳时，三原川后的那片草场见。”宋祁打断他，没有给对方再选择的机会，只是将时日说下。

　　“啊？”这一下子给沈知翊说蒙了，怎么自己还没同意连时间就定好了？

　　宋祁刚转身要走，又想起来什么，道：“所以呢？你是来还是不来？我不喜欢说话不算数的人，来不了你直说，但你要是敢骗我，我饶不了你的。”

　　“莫不是觉得我怕你？比就比，那你就等着再输给我吧！”沈知翊面露难色，但眼下也只能先应了。

　　真是没想到，这次偷偷出来还碰上这样的事。

　　“好啊，本小姐等着。”宋祁没再看他，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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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母，婉清阿姊！”宋祁一改刚才那副霸道的样子，扑进宋婉清怀里。

　　宋婉清轻抚了抚宋祁的头，道:“哎呀！刚才七七好厉害呀，台下可是好多人夸呢。”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哪里出来的！”宋祁没有故作谦虚的样子，毫不掩饰的骄傲。

　　“对了，哥哥他们去哪了？”宋祁从宋婉清身上起来，站起身来。

　　“他们，在旁边射箭的那场上。”宋夫人。

　　宋祁往射箭场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狐疑：“射箭？宋誉程什么时候还会射箭了？”

　　“是你淮序哥哥是新教他的，听说学的还不错。”宋婉清。

　　“不信，”宋祁摇摇头：“就他？道不是我看不起她，是他实在没有什么信服力。婉清姐姐，陪我去看看嘛！”

　　“好好好，走。”宋婉清转头对宋夫人道：“那阿母我与七七先过去了。”

　　“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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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祁拉着宋婉清便往射箭场走，站到赛场红线的最前端，极其故意的道:“宋誉程就那样啊，也没觉出来哪里射的好啊…”

　　宋誉程放下刚抬起来要射箭的手臂，转头道:“呦，骑完你的马了？我可不像某些人，为了显自己的能，参完女子组的还偏又去参男子的。”

　　宋婉清蹙眉抬腿就往宋誉程身上踹了过去：“怎么跟你妹妹说话的？”

　　宋誉程吃痛，整个身子猛的向前倾倒，险些没站稳，两只胳膊向后打着旋，努力让自己没摔在地上，转头，有些哀怨的撅嘴道：“哎呦！婉清阿姊就知道向着她！”

　　“就向着我怎么啦？略略略！还有，我参加男子组关你屁事，又不是骑的你，怎么，累着你了？倒是你，堂堂一个还比我年长两岁的男儿，骑马都比不过我，你羞不羞啊？”

　　“你！……算了，淮序哥哥跟我说了，不让我跟小孩子吵架，要拿出哥哥的风范，自然无法与一般人计较。”

　　“就你还哥哥？！少给我们家丢人。淮序哥哥呢？没跟你在一块吗？”宋祁。

　　“没，可能在内厅吧，估计和父亲在一起，迫不得已被叫去和那群大人聊天去了吧？”

　　宋婉清略显可怕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别乱说。”

　　宋誉程被盯的有些不自然，瞪了瞪眼睛又抿嘴，表示:知道错了。

　　“那阿姊我们去内亭找爹爹和淮序哥哥！”宋祁拉上宋婉清的手就要往前走。

　　“宋小姐，”一没注意，身后站了个丫鬟，待宋婉清砖头才冲她低头行礼道：“江小姐有请。”

　　宋婉清有些不明所以，瞥了一眼一旁的宋祁：“方便问一下，是何时吗？我这暂且有些走不开，如若不是什么大事，且待我一会再过去。”

　　“江小姐说，您去了便知道了。”丫鬟。

　　“阿姊既然有要事，那便快去吧，我让别人带我去那天便可。”宋祁。

　　“那好，你先去，阿姊一会就来寻你。”

　　“宋小姐，这边。”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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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是嘴上说着没事，可内心还是有些不愿，也就根本没找别人带路，只是一个人在谢家院子里瞎逛。

　　“那江家小姐有什么大事非得三天两头的让阿姊过去，还要搞得神秘兮兮的，本来平日里见阿姊就少，好不容易阿姊回来，还偏有一堆外人跟我抢，可是那我阿姊，他们没有自己的阿姊吗？这个说句话那个说句话的，一人一句，阿姊哪里还有时间陪我？”宋祁一路嘟囔着，也没仔细看走到了哪里。

　　眼前一抹亮丽的紫色，打断了宋祁胡思乱想的小脑瓜，是一院子的花，刚映入眼帘，宋祁都有些看呆：“嗯？好漂亮……也不知是什么花，竟早早的就这样开了！等回府，我也要让父亲种一些，这样的话，便是初春早寒的天气，也能看到这样艳美的花。”

　　“是鸢尾花。”

　　身后传出一道声音。

　　宋祁的注意力全放在花上，以至于一点都没有察觉，被吓了一跳。

　　“啊！ ”

　　那是个看起来比宋祁稍要年长上几岁的孩子，一身黑衣，衬着那笔直的身段更加好看。

　　“你！你……”刚被江家小姐抢了姐姐，这又被哪个不长眼睛都吓了一跳，宋祁正气不打一处来：“谁叫你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你吓到本小姐了知不知道？”

　　少年深色平静，淡淡道：“抱歉。”

　　“我…你，”

　　？这人为什么不顶嘴啊？他若是顶嘴，自己不就刚好有个发泄脾气的理由了吗？

　　可如今看来，怎么这么逆来顺受的样子？

　　宋祁正想着。

　　“你以为道歉就完了吗！道歉有什么用？本小姐刚才就是被吓到了！”

　　“嗯，抱歉。你…想要什么补偿？无论如何，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

　　宋祁没在理会那个少年，转头坐在外院的木台阶上：“算了，为难你也没意思，就罚你，陪我坐会吧。”

　　“好。”少年一提衣摆，在宋祁身旁有些距离处落座。

　　“你刚才说，这花，叫鸢尾花？”

　　“嗯，鸢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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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房内——

　　“说吧，找我什么事？”宋婉清。

　　对面的人却显得不急不忙，还重新倒了杯茶往宋婉清那一放，含笑道：“没事便不能找你了？”

　　宋婉清面对江芷悠坐下：“没看见我那正走不开呢？既然没什么重要的事，不知道换个时间找我？”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你那是否有人，只是想起来了，便请你过来了。”

　　“呵呵。”

　　“自你随宋将军入军营，便很少回来，归期也不定，这次你回来，我们都还没有好好叙叙旧。”江芷悠。

　　宋婉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你找我，真没别的事了？”

　　“那倒也不完全是，事呢，还是有的。”江芷悠。

　　宋婉清一副意料之中的无语表情：“我就知道，你每次找我说点什么，必要先卖关子，卖上一盏茶的功夫。”

　　“ 是吗？每次都刚好是一盏茶的时间吗？”

　　“大约。”宋婉清。

　　“噢。”江芷悠将放在桌子旁边的东西往宋婉清那推了推道：“这是你上次让我帮你带的东西。”

　　那是如半个手掌大小的一小包用牛皮纸所包着的东西。

　　“不愧是江大小姐，果然万事通。”宋婉清接过东西，刚要起身：“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我妹妹等着呢。”

　　“还有一件小事。”

　　“说。”

　　“你妹妹貌似交了个新朋友，我看着…像沈四皇子。”

　　“皇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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