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手穿手穿穿手》叶慈安

5、嘴硬

　　席严再次拜读了一遍自己的大作。
　　还是非常符合自己写作的标题的，讲的就是个变化，就要有各种层次的变化。
　　席严向下翻翻翻。
　　[
　　“大明星，我想包养你，给个机会吧。”
　　他很慢很慢的说。
　　“我会对你好的。”
　　]
　　……
　　这不正常。
　　这是他第一瞬间的想法。
　　为什么这死人就那么快的表白了？不应该日久生情温水煮青蛙吗？!
　　席严的手，微微颤抖。

　　但是他第二瞬间，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假设有一个暗恋已久的人，两人分开多年未见，再次相见时能忍得住的能有几个。

　　反正他不能。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席严用颤抖的手微微抱住脑袋。

　　按照前文的写法，主角和…都从来没有见面过，为什么…依旧喜欢主角。
　　这不合理。

　　“我…我果然是被洗脑了。”他的声音颤抖，内心尖叫。
　　这杀千刀的Bug!!!

　　为了洗洗脑子，席严计划了一下，决定带着他妹去海边兜两圈。
　　其实他写的文章有很多部分确实参考了现实，比如席慕确实喜欢海边，这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的愿望。
　　但也很多虚构的，就像……
　　就像……
　　席严垂下了眼。

　　他很快打起了精神，成为大海和她妹妹的专属摄影师。
　　本来大海是附带的，他妹妹才是主题，但是他妹跑的太快，对瞄准太过敏感，他只好无奈作罢，端着摄像头拍摄着大海的波澜壮阔。

　　白天的时间被沉迷自然的他全部用于拍摄中，晚上在外面站久的宅男重归宅的本性，打算躺民宿提供的娱乐区看电影。

　　这个时候不是旅游旺季，民宿旅客惨淡，整个播放设备旁只有他和不耐烦被强抓过来的妹妹。
　　席严播放了一部酸酸甜甜的恋爱电影。
　　席慕不堪其扰，很快就被“酸”走了。
　　“不识货。”席严愤愤的说。
　　“这种男女主角都不张嘴的故事有什么好看的?”席慕回头就一句怼。
　　席严迅速答到:“你不觉得这种感情很甜，男女主角的拉扯很有张力和独属于青春的懵懂气息吗？”
　　“不觉得。”声音如往常一样利落干脆。
　　“而且你看……”
　　席慕指向男女主分别的场面，画面定格在女主听到男主离去的茫然和错愕。
　　“没结果了吧。”
　　“两个不长嘴的没有明天。”
　　席慕撇撇嘴，好像在嘲讽什么。
　　“你自己不也是！”席严迅速找到反驳点。
　　“但我都结婚了！你对象在哪?”

　　一击必杀。
　　席严迅速萎了。
　　作为一名将要奔三的大龄单身剩男，他居然沦落到要被自己亲妹妹催婚的地步了。

　　他妹也不再理他，迈着潇洒不羁的脚步走了。

　　电影继续播放，来到了主角即将重逢的片段。
　　席严其实特别喜欢这部电影，他刷了很多遍，对里面的情节倒背如流。
　　在昏暗的室内，他抱住可怜的自己，头一次没有看这段经典的场景，而是思考自己的终身大事。

　　他也算有颜有钱有才华了，高中没早恋算学校管得严，那大学呢？他的条件也算优越了，为什么没有吸引一个可可爱爱酷酷的小姐姐呢？
　　只有品行得当，他应该也不算太挑吧。
　　就算是个男的……
　　男的。
　　席严猛的摇摇头，嘴里念念有词。
　　“男的不行，男的不行……”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成“ㄩ”之势围绕着播映设备的沙发上又坐下了一个人，对方秉持着社交规则没有与他坐太近，大概一米的样子。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对方与他之间的距离像是被偷了一样，变成了原来距离的十分之一。
　　他要转过头，再斜一下，怕是能直接亲到对方的脸。
　　席严略为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他和对方一起坐在中间的那座长沙发，他为了有地方靠，歪歪斜斜的坐着最左端，刚好可以靠着扶椅。
　　本来感觉挺美妙的，现在不美妙了。
　　席严既不好意思换个沙发坐，又不好意思让对方坐远点，只能干板板的坐在原处，尽量端正一点，腾点空间。

　　往常都领他激动不已的情节第一次让他感觉乏味，还有尴尬。
　　他恨不得现场二倍速三倍速干净利落解决这一切。
　　但是他不能。

　　于是，坐立不安思想开小差的他偷偷用余光瞄了几眼旁边的人。
　　屋子里很黑，只有眼前播映设备上的一点点光亮。
　　他看不起对方的全部样貌，只能看到一点点轮廓。
　　他的鼻子很挺，下颚线很锋利，好像还带了眼镜，是银色的吧……
　　席严慢慢的想，他没发现，自己的脑袋已经差不多转过来了。
　　他与他靠的越来越近了。
　　于是他能看到更多东西。

　　眼尾好像在向上挑……
　　黑暗中，席严的探究欲被疯狂的扩大。
　　味道……
　　他身上的气味很冰，很凉。

　　这让他立马打了个哆嗦，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不礼貌，想悄悄的移开脑袋。

　　他的带着金丝眼镜的眼睛刚一瞥，就被一双漆黑的眼睛抓住了视线。
　　对方的眼里好像有龙卷风，将他的意识全部吸入入内，不断搅碎，让他无法清醒，无法自拔。
　　席慕偷窥的对象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摘掉了眼镜。
　　而他由于认识到了这一点，稍稍挣脱开了那双眼睛对他的吸引。
　　虽然这很像一个做坏事的人被发现后由于心虚的呆滞，和慢慢缓过来的灵动。

　　席严慢慢把视野挪开，从对方的眼睛，到鼻骨，那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被光线照亮，让他刚好得以知道那颗小痣的位子和颜色。
　　他差点又沉溺于此，这让他狠了狠心，不打算继续慢悠悠的转移视线，假装自己在看别的地方。

　　失算了，这年头的男的怎么长得那么好看。

　　席严在脑内胡思乱想，可审判居然没有来临，不知道对方是没有追究的想法，还是被他的烂俗的演技所迷惑。
　　他现在是全身上下都不敢动一动了。生怕一动，又被什么奇奇怪怪的晃了眼，转移不开目光。

　　在这样的僵持之下，席严反而有耐心仔细看着电影里的故事了。

　　故事的后半场进展特别快。
　　两个主角一下张开了嘴，三天重逢两天定情，恨不得下一秒结婚。
　　他们在年少轻狂时错过了太多太多。错过了不知多久的青春，但当年的那份喜欢，经过岁月流逝，依旧纤尘不染。

　　主角俩慢慢慢了下来。
　　但在镜头里很快，对于他们的整个人生而言，也很快。
　　他们开始放下在成长道路上所背负的重重行囊，轻装出发，带着少年的梦想和少年的那个ta去完成曾经的海誓山盟。

　　镜头一帧一帧，飞快的逝过。
　　最后，他们回到了曾经的校园，细数当时的年轻时光。
　　在这个不算庄重而且充满遗憾的地方，主角俩悠悠向前。
　　男主角在当年学校的恋爱圣地拉了拉女主角的手，单膝跪地。

　　【“你干嘛?”】
　　女主角笑道，但心里早已有了幻想。
　　【“求婚。”】
　　男主角一改不张嘴之态，仔细的讲了讲自己的心理历程。
　　【“我觉得去大酒店办一场求婚没有什么意义，太过程序话。我一直想把当年我们之间少下的东西填满——比如告白，比如亲吻。”】

　　那是他们在少年时几乎克制不住想要去做的事。
　　男主角从衣服袋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露出了其中闪烁的戒指。
　　【“我喜欢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也喜欢你，我愿意。”】

　　影片的最后定格在双方激动相拥，动情一吻的瞬间。
　　席严在内心里慢慢回味，默默激动。
　　啊啊啊啊——
　　然后灯就开了。

　　空气里那些欲说还休的气氛因子在一瞬间炸掉，炸的没有一点残余。
　　席严边懊恼边计划回家找个时间在家里重温一遍，这样就不用担心外界的干扰。
　　他起身，下意识向右走去，因为他的房门在右边。

　　然后他就啪叽一摔，由于某个不知名的好心人的帮助。
　　他摔在了对方身上。

　　“唔……谢谢。”
　　他抬起头，下巴被对方用手拿捏没有向下撞。
　　席严再次看到了那个自己看了很多遍的人。

　　在光下。
　　他能看到很多很多。
　　之间昏暗的灯光中所看到的一切全部都组合起来，形成一张整体的面孔。
　　很熟悉。
　　很像……
　　他最近小说里那个叫“严卿”的角色。
　　因为他最近老是在写小说，立马就想到了。

　　席严稍稍惊讶，但遇到一个符合故事描写很相近的人这是很正常的，没必要多想。
　　他撑着沙发，尝试站起来。
　　没……没站起。

　　对方本来抓在自己腰上的手没有松，反而更往下压了压，让他整个人与他挨的很近，呼吸可闻。
　　他开口，说话了。

　　“你不记得我了?”

　　“我叫陈声。”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