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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安啦 ...


  •   你们有没有激动的时刻,无论是开心也好,难过也好。我想,所有人多多少少也都有这样的时候吧。
      我已经记不清上次情绪激动是什么时候了,小时候我会问为什么,但现在已经不会了,因为没必要,也因为无所谓。

      我六岁的时候,家庭遭到了重大的变故,说是变故其实无非是父亲把家里的钱全赌光了,家徒四壁。母亲无法忍受,一走了之。随后父亲自杀了。
      这个剧情确实老套,但确实是发生在了我身上。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父亲领着我和哥哥走到了天台,他用颤抖的手面带微笑地摸了摸我的头:“小路、小柒,爸爸对不起你们....”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随后还是做了决定。“小路、小柒,下辈子不要再找我做父亲了。”
      随后,他伸出手想拉着我们往下跳。
      哥哥拉着我奋力挣脱,我从没见过那样神情的哥哥。
      我们活下来了,父亲死了。他死的时候没有痛苦,可他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
      哥哥拉着我面对着父亲的尸体,他手足无措的想要捂住我的眼睛,我挣脱了。
      一片血红,他的四肢就那么敞开放着,看不清面容。
      现在想来,或许不面对会更痛快些。

      呼啸的人群带来了警察,警察和白色的救护车带走了父亲。
      “哥哥.....爸爸怎么了?”哥哥没说话,我也没再问。

      警察终究还是找来了母亲。

      她出现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希望,我哭泣着跑向了母亲,我以为她会拥抱一下我,拥抱一下哥哥。她把我推开了,她脸色紧张,目光却很冰冷。她把我吓到了,哥哥把我拉了回去。
      母亲在听到父亲跳楼的消息愣了很久,我低声哭诉着,想要诉说我的害怕,她听的心不在焉,随后看了我一眼才问道:“你们没事吧。”
      我还在哭,哥哥摇摇头。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只有哭还会干什么。”我一瞬间停止了哭泣,眼里掺杂着泪水,她的话语让我有些懵。
      她不是我的妈妈吗?为什么不安慰我?一瞬间的陌生感涌上心头,没来由的恐惧爬上心头,莫名的情绪在心里翻滚,让我很不舒服,心很痛。

      母亲以没有抚养能力的理由把我和哥哥送到了孤儿院。
      哥哥没比我大多少,我能看出来他也在害怕、在恐惧。未来会是什么样呢?我们该怎么办呢?这些问题成了困住哥哥的牢笼。
      母亲送我们的时候,天很黑,路也很黑。

      哥哥没告诉我我们被抛弃了,但我还是猜出来了。
      我不安地扯住了哥哥的衣角,哥哥看了我一眼拉住我的手随后发问:“为什么?”
      走在前面的母亲顿了一下,她有些局促:“路路,跟着我是没有好结局的,去孤儿院你们会有更好的生活,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妈妈对不起你们。”
      哥哥拉着我加快了脚步超过了她。
      “你们真自私。”
      在我的世界里,被父母抛弃了,这是一件配得上叫天崩地裂的事。

      路上有着几个昏暗的灯,孤零零的,看着像我和哥哥。暗暗的灯光映衬着哥哥的脸更加的惨白。黑漆漆的树影像是妖魔要把我和哥哥抓走,我却没时间害怕只能不停地往前赶路。

      我们还是到了孤儿院,出来迎接的是一个叔叔,他笑着朝母亲挥挥手,又蹲下来摸摸我的头,拿出了几颗糖果和哥哥分,就去和母亲交谈了。
      他们交谈的时间很短,短到我刚把糖放进嘴里抿了几口叔叔就挥手示意我们该走了。
      走之前,妈妈回头叫我们,哥哥没回头,我回头了。她的眼里有泪水,像是在不舍,这一瞬间我想冲过去说我不去了,我不怕以后的生活不好,我只想只想和妈妈在一起。
      我不是个怯懦的人,但这一刻我说不出话,哥哥一伸手就想拉着我走,我没动。
      “小柒,该走了。”哥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是我还是很固执地站在那里看,哥哥盯了我一眼。“江子柒,别闹了,她都不要你了”
      叔叔也发现了我没走的事,他先是对哥哥说“小路不可以这样,对妹妹要温柔一些”,然后又摸摸我的头“该走了,小柒。要是舍不得妈妈可以再去道个别”
      我没说话,扭头走了。
      是啊,哥哥说的没错。

      进孤儿院之前,我怯生生地问“叔叔,我和哥哥很乖啊,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叔叔没说话,只是上前打开了孤儿院的门。
      我继续问“叔叔,我和哥哥以后会更乖的,可不可以不要再抛弃我们了。”
      叔叔笑了,那么和善,让想起了以前的爸爸。叔叔说“没事了,都没事了。小路小柒会一直开心地长大,忘记难过。”随后又指了指身后“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叔叔会永远陪着你们。”
      那一刻叔叔身上是带光的,他是世界上第二好的人,第一好是哥哥。

      孤儿院的建筑其实很豪华,是个很漂亮的房子。是我梦想中的房子,叔叔拉着我的手和哥哥一起进去了。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我的肚子其实很饿,但我没有开口。我猜哥哥也很饿,他也没开口。
      叔叔温柔的声音传来:“你们去洗洗手吧,饭你们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洗手间在你们右手边。”
      哥哥有一瞬间的愣神,被我发现了,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拉着他去洗手间了。
      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无论如何,我以后都会很懂事,我们会一起好好地活下去,直至黎明。

      叔叔的饭很好吃,我吃了很多。哥哥不说话但也吃了两碗。
      叔叔是孤儿院的院长,叫温善,我后来得知,叔叔以前是富二代,最喜欢吃喝玩乐,每天都是这逗逗猫,那逗逗狗。把叔叔的父亲气得狠,直接给叔叔扔到了山区待着。叔叔这才见识到了与他生活的完全不同的世界,太多贫穷的孩子,太多无家可归的孩子,他们只能用明亮的眼睛无力面对世界。他们大多还太小才睁开眼看世界,世界就向他们挥手道别了。
      被接回家后,叔叔就着手建了这个孤儿院,想拯救更多的孩子,至少让他们能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
      真好啊。

      吃完饭后,叔叔为了不打扰其他孩子的休息,给我和哥哥安排了一个单间让我们好好休息,我们回答好。
      躺在床上,我其实仍没有从巨大的冲击中出来,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小柒,我....今天说话有点重,对不起”
      我扭头向哥哥看去“哥哥,没事的,小柒不在意”

      我的哥哥叫江子路,是顶好的哥哥,他会在父亲彻夜不归的时候陪着我一起等父亲,会在母亲出走时安慰我她只是出远门了,会陪我看书,会陪我写字。
      哥哥那年也才八岁而已,就要照顾着我,撑起家。

      哥哥回答我了又或许没回答,我不记得了。
      我转头看向了窗外,外面浓厚的云层包裹了月亮,若隐若现。我不喜欢黑夜,以前哥哥总跟我说,小孩子不早点睡觉会被夜里的妖怪抓走吃掉。
      但我很喜欢月亮,金灿灿,亮闪闪。能帮我照亮黑夜的,很闪耀,很漂亮的月亮。
      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呢喃道:“晚安呀,月亮先生。今天也谢谢你帮我照亮黑夜。”
      又转头看看哥哥,他也没睡,在想什么事。眸子灰暗暗,我不想见到这样的哥哥,于是我向月亮先生许愿,希望哥哥快乐一些。
      “晚安呀,哥哥。”
      我飞快地给自己编织了一个大家都快乐在一起的梦境后睡着了。
      哥哥摸摸我的头,“我以后会好好守护小柒的,晚安”

      晚上总是过得飞快,在眼睛一睁一闭间就过去了。

      第二天,温叔叔带我们去认识了其他小朋友,我非常努力地适应新环境,我和每个小朋友打招呼,送上甜甜的笑容。我发现哥哥可能不太适应这里,几乎没跟小朋友说话。
      这样可不行呀,于是我连同哥哥那份的招呼一同打了,跟每个小朋友认识的时候也要把哥哥介绍一遍,这样我和哥哥就可以都被小朋友接受了,这样就不会被讨厌了,我们都可以在这里生活了。

      吃完饭后,温叔叔带我和哥哥去了商场,说是买几件合身的衣服然后可以挑一件礼物。
      小朋友说,每一个进孤儿院的孩子都可以挑一件属于自己的礼物。
      叔叔很高兴地给我们挑了好几件新衣服,我已经很久没有新衣服穿了,作为一个小孩子,我非常开心。
      然后就到了最最期待的挑礼物环节,哥哥选择了一本书,一本我看不懂的书。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礼物适合自己,我想像向哥哥一样选择一本书,可是这些晕乎乎的文字我看不进去。
      温叔叔看我拿不定主意,笑着领我去了玩具店。“小孩子都喜欢玩具,小柒,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这里的玩具很多,都很漂亮,可都不太适合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孩。于是我就摇了摇头。
      “小柒都不喜欢啊,没关系,等小柒想好了,叔叔再带小柒出来买。”
      我故意扬起了一个微笑,点了点头“嗯,叔叔”

      叔叔准备带我们回孤儿院了,我没有挑好礼物,叔叔说只要我想好了要什么就带我去买。
      回去的路上下了点小雨,淅淅沥沥的,我特别想下去淋一场。以前下雨我总喜欢和哥哥出去跑一圈,特别畅快,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也许是特别的缘分,我们在孤儿院的门口看到了一个娃娃,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小人,脏兮兮,湿漉漉,但眼睛亮亮的。这让我想到了我,所以我喜欢它,我恳求叔叔让我带它回去。
      “叔叔,我很喜欢它,可以带它回去吗?就当是我的礼物,好吗?”
      温叔叔低声浅笑了一下,“小柒喜欢就当然可以,但是它有一些脏,小柒不介意吗?”
      我摇摇头“叔叔,我会给它洗澡的”
      “这不能算小柒的礼物哦,小柒想要什么,依然可以来找叔叔要”
      我点点头,俯身拿起了娃娃,“你也被抛弃了吗?跟我一起回家吧。”
      哥哥插了句嘴“家里会有我,有小柒,还有温叔叔呢,不孤单”
      我和温叔叔一起朝哥哥笑了笑。
      于是我们就继续上路了。

      回到孤儿院后我就给它洗了澡,洗完澡,它的眼睛更亮了,我喜欢眼睛亮闪闪的人,它的眼睛和哥哥的一样亮,所以我真的很喜欢他们。
      小朋友虽然都很不解但都没有说什么。
      娃娃黑漆漆的,于是我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午夜先生。

      第二天很快就过去了,讨厌的黑夜就来了。午夜先生和讨厌的黑夜一点都不一样,我相信它会替我守好黑夜的,一定会,毕竟我是它的家人嘛。
      虽然和其他小朋友挤到一起,但都有自己的床我还是很满意的。
      哥哥不和我住到一块,有点可惜。
      我照例写了日记,写日记是哥哥让我养成的习惯。虽然我会写的字不多,但我依然乐此不疲写着。
      ---
      来孤儿院的第一天 今天有下小雨
      今天好开心,有了新的家人。
      是午夜先生(小柒应该没写错吧)
      你好,午夜先生
      以后的黑夜午夜先生都在,开心
      晚安,哥哥
      晚安,午夜先生
      晚安,月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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