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雾》吻屿

3、chapter3 像做了一场

　　景晴的手指紧紧攥在话筒上，她感觉此刻脚下轻飘飘的，周围的人群变得朦胧模糊，空气也凝结成了透明滚动的泡沫。

　　像做了一场幻梦，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她做到了！她真的拿到萧雾的独家专访了！

　　现场突然鸦雀无声，躁动的人群一下子静下来了，仿佛所有人都跟着她一同屏住呼吸。

　　短暂的两三秒后，众人反应过来，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起来，对着萧雾猛拍。

　　几个话筒和品牌标识差点怼到他脸上，然而最终他也再未说出只言片语。

　　这些画面不停在景晴的脑海里回放，整整一晚她都没睡好。

　　*

　　第二天清晨，景晴是被奶奶叫醒的。
　　“晴晴，门口有个和尚找你，”奶奶迈着蹒跚的步伐走进来，“说是找你击剑。”

　　景晴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低声呢喃道。
　　“什么和尚呀？”

　　奶奶：“圆通，别让大师等急了。”
　　见景晴不打算起，奶奶直接掀开被子的一角，呼呼的冷风瞬间把景晴吹醒。

　　景晴：“……”
　　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景晴走到门口拉开门。

　　“您好，圆通为您服务，请问是景小姐寄件吗？”

　　敢情是这么个“击剑”，景晴心想着，以后不能让奶奶再受武侠剧荼毒了。
　　景晴把一件有些褪色的旧校服装进袋子里，递给快递员。

　　衣柜里的衣服多到塞不下，所以景晴随便选了几件挂到二手平台上。

　　没想到漂亮小裙子无人问津，这件黎城高中的旧校服却有人出价。景晴猜想可能是哪个学妹的校服丢了，所以她还额外送了几个小饰品。

　　*

　　送走了快递员，景晴简单洗漱了一下，踩着点进了草莓视频的大厦。
　　今天要早起开会，她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只剩下一个位置。

　　温曦看到景晴的身影，赶紧招手，示意她坐过来。景晴刚坐下，李部长就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

　　“草莓视频是不是快盛不下你们了，这就是你们这个月的KPI？”
　　一叠厚重的文件被拍到了桌上，众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

　　李部长见无人应答，自顾自地翻开第一册：“历届赛事选手失误锦集那个项目，催了多少遍还是没进展。”
　　坐在景晴对面的同事小黄欲言又止，忿忿不平地垂着头。

　　紧接着，李部长的目光又转移到温曦身上。
　　“温曦，你这个企划案为什么打彩色的？浪费公司资源，根本没把公司当作自己的家！”

　　温曦闻言翻了个白眼，在桌子底下偷偷给景晴发了一条消息。
　　【吻戏：诸葛亮再活五千年也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之前我打黑白的企划案她说看不出项目特点，现在打彩的又说我浪费！】
　　【吻戏：还要把公司当家！谁家连厕所门口都有摄像头啊？】

　　景晴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李部长的火已经烧到她身上了。

　　“景晴，关于你的纪录片提议，我希望你遵循新闻三要素的守则和定律，引用符合当下年轻人主流审美的词汇和语句。在不增加任何经费的情况下，尽量让方案更具有吸引力及可观性，明白吗？”

　　景晴心中腹诽：不就是标题党么……

　　李部长：“看看北极熊最近的前台数据，比我们不知道高多少倍！”

　　温曦忍不住了，直接回怼道：“李部长，今天我们的日活量是北极熊的两倍不止哦。”

　　听闻此言，李部长神情大变，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试图镇定下来。

　　小黄：“是啊，景晴拿下了萧雾的独家专访，这在咱体育圈可是重磅新闻了！”

　　“是那个号称从不接受记者采访的萧雾？”李部长还有些不可置信，直到小黄和温曦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成绩不错，景晴。纪录片的嘉宾，萧雾是不二之选。”
　　李部长看向景晴：“既然你拿了他的独家专访，就由你去邀请他吧。”

　　景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两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李部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站起身来说道：“好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我希望你们好好反省！”

　　待她走后，会议室里瞬间群声鼎沸，乱得像打特价的菜市场一样，吐槽声此起彼伏。

　　温曦无精打采地往桌子上一趴。
　　“为什么领导讲话，总是喜欢把简单易懂的内容，扩张成谁也记不住，记住也不懂的废话？”

　　景晴：“这就是我们当不了领导的原因吧。”
　　温曦：“……”

　　直到吃午餐时，景晴还在出神。温曦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景晴才回过神来。
　　“李部长就那样，你还没习惯呀？”

　　景晴摇摇头，用筷子拌了拌碗里的面：“不是，我在想怎么联系到萧雾。”

　　吃得有些饱了，温曦往椅背上靠去，帮景晴搜了一下。

　　她挑了挑眉，把手机递给了对面的景晴。
　　“我在他们官网上搜到了萧雾的选手资料，你看看，绝对有亮点！”

　　景晴接了过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萧雾身穿赛车服的照片。
　　他眉眼冷冽，嘴唇微抿，浓密的碎发遮住眼眸里的心事。景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往下划。
　　姓名：萧雾
　　性别：男
　　年龄：23岁
　　爱好：极限运动
　　毕业院校：黎城高中
　　……

　　景晴眼前一亮：“我想到办法啦，谢谢你温曦！”
　　她匆匆把手机塞进温曦怀里，然后像一阵烟般溜了出去。

　　温曦望着景晴的背影，无奈地耸了耸肩。
　　“急得饭都不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见男友呢。”

　　*

　　景晴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客厅已经摆好了丰盛的佳肴。奶奶和父母都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青春偶像剧。

　　“你说为啥校园剧里，主角老是学霸？”
　　景妈妈怼了怼景爸爸肩膀：“钱和分数都那么通货膨胀。”

　　景爸爸：“再优秀的人，一旦喜欢上谁，也会卑微到骨子里。”

　　此言一出，整个屋子里都陷入沉寂。
　　景晴满头问号，这两个人加起来都快过百了，还一本正经地讨论青春伤痛文学。

　　难道不觉得，现在早恋已经太晚了吗？

　　“终于可以吃饭了，”奶奶摘下了自己的老花镜，用遥控器关了电视：“再看一会儿我风湿病都犯了，我受不了这么潮的情节。”

　　景爸和景妈对视一眼，那是十足的尴尬。

　　景晴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到景妈身边，摇了摇她的手臂撒娇道。
　　“妈，帮我找一下高中的同学录嘛。”

　　景爸爸收到老婆眼神，忙不迭把阳台落灰的箱子搬进客厅，景晴和景妈妈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往外拎。
　　奖状、证书，还有明星贴纸和彩绘封面的小说，几乎快把地板摆满了。

　　同学录被压在最底层，已经积了薄薄的灰尘。
　　景晴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一页页翻找。

　　高中时期景晴是学生会主席，毕业时她给同届所有的同学都发了一张同学录，她坚信萧雾一定填了。

　　随着翻页的动作，景晴的表情愈发迷惑。
　　难以想象一所普普通通的高中，竟能培养出这么多世间罕见的人才。

　　姓名一栏填的是五花八门，《花果山第一美猴王》《魔仙堡最美小魔仙（已黑化）》《The fog》《你永远的闺蜜佳怡》……

　　景晴忍不住笑出声，同窗三年她居然不知道，她的同学跨越了国别、种类甚至三界。
　　英文就算了，美猴王和小魔仙是认真的吗？

　　从头翻到尾，景晴也没看到萧雾的名字。她略显失望地合上了同学录，一时间有些无措。

　　“又是哪个同学结婚要你随份子吧？”
　　景妈妈拉着景晴坐在饭桌边：“上次让你见的小伙儿怎么样？”

　　回想起咖啡馆里的那幕，景晴瞬间没了吃饭的胃口。

　　景爸爸给她端了碗饭，往碗里夹了一个鸡腿，“吃饭吧晴晴。”

　　妈妈还想问问情况，景爸爸赶紧给了个眼神：“食不言，寝不语。”

　　*

　　——萧先生，我能采访一下，您此时此刻的感受吗？
　　——失而复得，荣幸之至。

　　萧雾的手机播放着草莓视频首页推送的新闻，已经到了结尾，他仍旧没有退出。

　　平台的温馨提示，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您已观看了两个小时，请注意休息，不要过度用眼哦～

　　听到提示音，萧雾锁了屏。他慵懒地躺在床上，仰望着干净的天花板，直到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打开门后，圆通的快递小哥递上了一个包裹。

　　然而看到萧雾后，小哥又把包裹默默地收了回去，萧雾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好意思，我再确认一下哈。”
　　快递小哥拿着订单仔细念道：“XS码/九成新/高中女生/蓝白学生服，还有蝴蝶结发箍和猫猫手套，是你的东西不？”

　　快递小哥再看向萧雾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

　　一片红晕悄然地爬上萧雾的耳垂，他故作平静地从对方手里接过包裹，然后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