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梦禅达缘》齐夏末

15、第 15 章

　　吉普车一路疾驰着从横澜山驶向了禅达，宋楚瑜担心又好奇的看着李冰一次次的挑战着身体的平衡极限，所以，她几乎就没注意到沿途秀丽又充满无限生机的风景。

　　禅达是座没有城墙的城市，城区与郊区唯一的区别是在临近城郊的地方铺上了青石路面，这让颠簸至极的吉普车开始慢慢的平缓了下来。宋楚瑜这才注意到到了远处炊烟袅袅的房屋和田间的植物及池塘边上悠闲漫步的鸭鹅们。这里恬静的就如同世外桃源一般。如果不是刚从横澜山过来，宋楚瑜是怎么也没有办法把这里同不远处的战争联系到一起的。

　　车子越往城区行驶，那种世外桃源的恬静感就越来越少。虽然放眼看去路边依旧是木质房屋，石板铺路与城郊没什么两样，但路边巷口站着的那些哨兵和他们身边的沙袋工事却是在醒目的提醒着大家这里曾经历过炮火。

　　“单行道”的街面上，行人虽寥寥无几，但他们似乎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宋楚瑜虽坐在急驰的军车上，依然能清楚地看清那些衣衫褴褛的黑瘦脸庞上无法掩饰的那种喜悦激动又混合着感激的表情。

　　急驰的军车在一座高大的石碑牌坊前突然就停了下来，惯性使然下，宋楚瑜整个人重重的撞上了前排的副驾驶座。

　　宋楚瑜控制不住的惊呼了出来，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胸脯更痛还是额头更痛，她的胸脯撞上了副驾驶座，她的额头撞上了虞啸卿的钢盔帽。更郁闷的是，她觉得自己后脑勺上那个莫名其妙的疙瘩也开始痛了起来。

　　“楚瑜呀，你没事吧！撞哪儿了？”唐基一口浓郁的陕西腔第一时间响了起来。不等宋楚瑜回答，他又转过头对司机小张呵道：“我说小张，你开慢点呀，你这么急刺刺的突然停下来，小李都被甩下车去了！更何况楚瑜...”

　　宋楚瑜听了唐基的话，这才抬起了头瞧了眼已经站在地上的李冰。小张转过头时正好看见了宋楚瑜额头上那一大块红印子，他立即自责的说道：“瑜姐，对不起呀，你没事吧！”小张一紧张，嘴里自然而然就蹦出了“瑜姐，”而不是“宋小姐”。

　　宋楚瑜用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痛处，故作轻松的说道：“没事，没事，就是碰了下。”额头的痛还好用手揉揉，可胸脯那里的痛却只能忍着。因为坐后面卡车上的人都下车了，几十号大男人站在一边，再痛她也只能忍着。

　　张立宪和何书光从后面走了过来，看了宋楚瑜额头上那一大块醒目的红印子后，都凶巴巴的瞪向了开车的小张。小张紧张的瑟缩了下脖子，又低声说道：“瑜姐，对不起。”

　　宋楚瑜对他扯了下嘴角，想说的话被不远处那个衣衫褴褛的“黑人”给打断了。如果自己没记错，那个黑人应该就是南天门上叩头的那个。宋楚瑜看他朝着吉普车跑了过来，在车头停下，对副驾驶位上的虞啸卿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虞啸卿跳下了车，还了个礼。宋楚瑜这才看到牌坊下已经站满了人，为首的是十几个像是刚从泥堆里爬出来的衣衫褴褛的军人。他们被老百姓簇拥着，黑乎乎的手上拿着咬剩的包子、鸡蛋一类的食物。个个嘴里都被塞的满满的，宋楚瑜清楚的看到了站在角落的那个人正翻着白眼努力想要咽下嘴里的食物。

　　“幸好虞团座力挽狂澜，重筑江防……（摘自我的团长我的团）”站在车头的“黑人”在虞啸卿面前被衬得有点儿萎，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没底气。

　　虞啸卿说话也跟砍刀似的，立刻就把那人的话给砍断了，“命里事，份内事。说你的事。（我的团长我的团）”

　　那人一脸讨好的表情，涎着脸继续说：“……又一言九鼎，及时发炮，这里无分军民，一条命都是团座给的。（我的团长我的团）”

　　虞啸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老百姓的命是他们自己的。你们的命，临阵脱逃得来的。（团长）”顿了下，又道：“那就不是份内事，是我最恨的事。”

　　“我下的命令，他们……”“黑人”停顿了下，转过头看了看他的士兵，“一直都不错。”

　　虞啸卿背着手，朝那“黑人”走近了几步，“让一伙散兵溃勇打这种绝户仗，你本该是如此对他们。与他们无关，我知道了。”

　　“黑人”深吸一口气后，对虞啸卿鞠了个大躬，直起身子后，他从腰上掏下了一把枪，复又低着头双手高举着奉上，“总之，大恩不言谢。”

　　虞啸卿瞥了一眼，“我不爱用倭寇的器物。”

　　“黑人”抬起了头，一脸讨好的解释道：“南天门上打来的，原主是个中佐，枪柄上还有他的名字。”

　　虞啸卿看了看枪柄，“立花奇雄，日军竹内联队副联队长，身世显赫，论谋勇却有纸上之嫌。”话落，他伸出右手，用两根拇指把指向他的枪口推到了一边。“真货倒教假货给毙了，可见英雄不问出处。”（团长）

　　“黑人”听了虞啸卿的话后，似是高兴又骄傲的看了看手里的枪，又涎着脸说道，“如果南天门用兵的是虞团座，恐怕竹内本人的佩枪也要在这里了。”（团长）

　　一向面无表情的虞啸卿脸上难得的出现了厌恶表情，“你这一顶顶高帽子扣过来可不教人讨厌？”顿了下，又说道：“我不擅打无准备之战，如果南天门上是我，打得还不如你。”话落，他伸出了右手。“黑人”立即双手将枪奉上。虞啸卿掂了掂手里的枪，“谢了——抓了。”

　　站在一边待命已久的李冰及另外几个警卫兵迅速窜了过去，麻利的卸下了“黑人”的武器及头盔，抹了他的肩膀就开始上绳子。

　　之前那些愣站着的兵这才开始有些骚动，一个瘸子士兵推开了站在他前面的妇人，和他的同伴们站在了一起。宋楚瑜看着那些身缠红绸腰鼓及手捧不知名鲜花的百姓，忽然有些理解那个士兵的动作了。

　　“军人须有敬重之心。”李冰和几个警卫兵仍在生绑，他们大概除了虞啸卿也不敬重个什么，于是虞啸卿吼道：“铐子！不是绳子！”（团长）

　　几个警卫兵总算明白了过来，又替那“黑人”解下了身上的绳子。张立宪拿着副手铐走了过去，刚替那人铐上，就见那群士兵中走出来了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汉子。张立宪左手一指，身后的两个警卫兵立即冲那人走了过去，强行卸下了他的武器，那动作粗鲁的让宋楚瑜第一次意识到他们是国民党兵，是电视里演的那种坏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