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星球讨婚》风见水

82、谌欣

　　话音刚落，时渝便将“时渝”按进了血水里！

　　“……我输了？”
　　血水之下的“时渝”没有挣扎，用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说：“我不会输。……只要我还在这里。”

　　这一场黄沙天灾已经停止，“二号”消失后，维持生命的大量能量也在血海之中流散。越接近中心的位置，血水就越深，此时已经没过了大腿。

　　“而且，这里很快就会崩溃。”“时渝”笑出恶意的弧度：“你也会死在里面。”

　　他并不在意自己的死亡——对于总督来说，血水之中就是他选定的墓地。
　　即使分身没有闯入这里，也影响不了他的死期。
　　但时渝不一样。
　　还有人在外面等他。

　　时渝沉默着，没有开口。

　　“你为什么要进来？”
　　“时渝”的声音轻轻柔柔：“既然你能算到‘你’会为了谌钦去死，‘你’的死会杀死我，就不应该走到这里。还是说……”

　　——因为“你”是我的分身，所以你也想死？

　　时渝手上的力度重了三分：“你话太多了。谌欣在哪里？”

　　“谌欣？”“时渝”咳了一声，“我可不认识什么谌欣。”

　　时渝不再和他废话。失去了能源供给的总督只是强弩之末，又撑得太久，死亡是迟早的事。他必须趁这有限的时间里，找出对方最后藏起来的东西。

　　他提着“时渝”的脖颈，一步步地往血水深处走去。

　　直到踏上了湿润的陆地，才松开了总督的桎梏。
　　此时的“时渝”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像是肺部进了水，处于失能的状态。时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我知道了。我怎么没想到？”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时渝最后承认了这件事，“我们很相似。你能想到的事情，我也会想到。所以，最后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所以——
　　机械构造的手指张开，如同一道利刃，径直穿透了“时渝”的颈项！

　　“……”

　　时渝在血肉模糊之中翻找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喉咙之中微硬的部件。

　　“……所以，我只能杀死我自己。”
　　时渝闭上眼，血和碎块从他的指尖滴滴答答地滑落，“再见，总督。”

　　而手中握着的漆黑钥匙，一如往昔。

　　-

　　时渝在原地坐了一会儿。
　　即使用血水洗净了手上粘附的东西，血与肉的触感却不会这么轻易消失。

　　在“时渝”断气后，身后的树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黑色的钥匙并不具备开锁功能，时渝站起身，将它送入了树干之中。

　　随即，树木的外壳四分五裂、轰然倒塌，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座冰制的棺材。

　　少女的表情十分安静，像睡着了一样，连颈项中的划痕都保留着昔日鲜明的感觉。
　　时渝明白了为什么谌钦会用那种方式杀死林岳涛。

　　对方的投影站在他的身前，齐肩的长发披散下来，睁开与谌钦如出一辙的碧绿眼睛。
　　气质、表情、外貌。
　　都像极了她的哥哥。
　　她早已去世，现在残留下来的，不过是总督花尽心思留下的一缕意识。

　　谌欣睁开眼时，还有些迷茫。目光绕着血水打转，时渝便耐心地等她回神。
　　看起来很冷静，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半晌后，谌欣动了动嘴唇。

　　“一身正气……”她吐槽道，“也不是很正啊？”

　　时渝：“……”

　　虽然这一番话语并不看时间地点，却恰到好处地冲淡了僵硬的气氛。
　　时渝恢复了少年的模样，任凭谌欣的投影在他的身前踱来转去，偶尔让他抬一下手臂，像是在点评。

　　谌欣无视了那些血肉痕迹，小心翼翼地围观着他金属制的手臂：“哇，果然是三拳能敌四手。”

　　时渝看看她：“这算过关了吗？”

　　“我过关也没什么用，”她平静地说，“最重要的是我哥喜欢。”

　　说着，谌欣的视线又滑到他面前的项链，声音陡然拔高，打破这阵平静：“——真的很喜欢呢！连信物都送你了！”

　　时渝“哧”地笑了。他轻声问：“你知道我？”

　　“当然知道，我还醒着，总督偶尔还会找我聊天。”
　　谌欣把自己的过往一笔带过，在有限的时间里，抛出了最想问的问题：“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嗯。”时渝说：“不太好，但还好。”

　　“……你知道吗，你真的不太会聊天。”

　　谌欣被他噎了一下。她一转头，看见了自己的尸体。纵然表情有一瞬间的失神，却又镇静下来，问他。
　　“算了。……我死了吧？”

　　时渝点点头。他像个长辈似的——也许是第一次做长辈的原因，难得紧张、但认真地回答：“外面不该活着的人也都死了。林岳涛被杀了，给你……和你丈夫报了仇。”

　　即使是杀害自己的凶手，听闻自己的父亲被杀，还是让谌欣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捋过颊边的发丝，笑道：“是吗。那我也可以瞑目了。”

　　短暂的交谈间，原先平稳的血海景象骤然一颤！

　　“！！”

　　时渝下意识去稳住她的身形，却扑了个空——他的掌心穿透了她的肩膀。原本就是幻影的人，当然也不存在什么身体。
　　意识到这里可能要坍塌了，时渝的声音带上一丝焦躁：“谌欣！”

　　谌欣却道：“我出不去的。”

　　“……”

　　“……你不想见他吗？”
　　时渝开始打起把棺材搬走的主意，谌欣便用冷静的腔调回答他：“这一切都是靠着总督的命维系的，一旦他死去，这里就会崩溃，我也会消失。”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时渝理解了她的意思，转头看向谌欣。

　　“是的，你也会。”谌欣笑吟吟地说，话锋却一转：“但是啊，你要是死了，我哥他一定会——”

　　粗壮的树干倾倒下来，重重地砸在两人面前，溅起半人高的血花！

　　时渝当机立断，这里不能再待，抄起极沉的冰棺，顷刻间就以青年身形离开陆地。他速度很快，也明晰地记得出口的位置，血水之中，犹如平地。
　　谌欣在后面道：“嫂子！放我下来！！”

　　时渝抽空瞥她一眼：“我带你出去安葬。和总督死在一起没意思吧？”

　　天裂了。明亮的天光中，漆黑的裂缝格外刺眼。从中倾洒而下的依然是血水，几乎要把这里彻底淹没。
　　俨然一副末日的景象。

　　血水如同海面涨潮，瞬间就升到了胸口的位置。如果是少年的时渝，早已和这些尸块一起沉了底。

　　谌欣：“我是出不去的，就算身体能出去……”

　　时渝推着一人高的冰棺，又往前淌了几步。他转而浮起，血水里的“他”用作支撑，带着她朝前游了一段。

　　“在我的国家有一个习俗。”他和谌欣说，“死在哪里，就会在哪里诞生。总督是不想再转世了，才会选择死在这里。”

　　“你不要和他一起。”

　　谌欣不说话了。

　　天上的血水和残肢一并落下。不用看时渝就知道，那些都是他——死掉的他，每一个“时渝”都会在这里死去。
　　连本尊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时渝牵起唇角。这回笑得真心实意：“当然。我也不打算和他一起。”

　　谌欣的意识穿梭得飞快，她提前去查看出口的位置，表情却立刻一变。
　　“出口锁死了。”

　　时渝并没有穷途末路的感觉：“嗯。”

　　“‘嗯’是什么啊？！”
　　谌欣在出口打转，眼看着时渝游了过来，急得又喊一声：“嫂子！”

　　“我喜欢这个称呼。”时渝打断她，“你往后退几步。”

　　谌欣依言照做，她的身体在失去能源后，已经变得半透明。绿色的双眼里流露出担忧。

　　时渝抬起手。

　　在血水里不可能存在的流光，此刻竟轻微地缠绕在他的指尖。微弱的流光带着滔天之势，也成了伤害身躯的武器。

　　他的掌心开始溃散，时渝却置若罔闻——

　　轰——！

　　连轰三下，幻境里终于爆发出毁灭性的巨响！

　　在出口的旁边，同样也传来了些微从对面传来的震动。与此同时，时渝也彻底沉入了血水之中。

　　谌欣的声音也逐渐远去：“嫂子、嫂子？！你醒醒——啊……”

　　他不清楚她看到了什么，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身后的出口豁然打开，带着三十三星官轻剑凌厉的剑光。
　　时渝笑了。

　　他闭着眼睛一拖冰棺，往光芒的源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