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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煮面 几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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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还是不行吗…”辰念无奈叹气。仰头看向天花板上依旧惨白的灯光。
要拍摄的戏倒是不少,要找人的戏也不少,可是没一个人敢用他。他们都害怕辰念会殃及池鱼。
“辰念?算了算了你还是快走吧,咱剧组可供不起您这尊大佛。”
“回去等通知吧。”
“唉,要是你没出那档子事,凭你的实力肯定能行,但是……唉,可惜了。”
他摊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累。真的好累。
这已经是他第几次被拒绝了来着?数不清了。
遗初也不说什么,只是端过来一杯热水,道:“要不先把水喝了?补充一下水分。哦对了,我煮了碗面,你先歇歇,等会儿记得吃。”
“嗯。谢了。”辰念接过水,一饮而尽,仿佛这就能把他的疲惫吞进去消殆尽。
辰念再次闭了闭眼,打算小憩一会儿,却不知不觉陷入了睡梦中。
他醒过来时还尚未完全清醒,恍然间瞥见原本在客厅墙上的挂钟不见了。他一瞬间清醒过来,原来自己在卧室。
一起身出了房间,却发现遗初正昏昏欲睡地躺在沙发上,此时已是凌晨一点五十。
本来想打个盹,结果他睡到了凌晨……
辰念在心中叹了口气,走出房门。
门外遗初半躺在沙发上,眼眸半阖着,看上去困到了极点,却还是强撑着不睡着。
恍惚间遗初看见辰念走出来,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面怎么样了。
遗初一看,面已经糊在了一起,煎蛋和葱花可怜巴巴地躺在面上,看上去真是…一言难尽。
遗初伸手就想把面端过来倒掉,还有些沮丧地说:“可惜了。”
辰念挡住他,眼带一丝警惕地问:“你把我搬进去的? ”
说完又觉得用词不太妥当,就改口了:“你把我挪进去的?”
好吧,不管怎么说,都挺尬的。
“对啊,怎么了。”遗初的语气毫无波澜,依旧收拾着桌上的残局,就像这是他应做的一般。
“哦,没事。”辰念长期独处,遇到这种情况,还真有点不自在。不过遗初都觉得无所谓,他也没法说什么。
他的视线移到那一碗面上。
他看着那一摊惨状,心想,算了,其实也还能接受。
正想着,遗初端起面,有些窘迫地说:“这……算了,我还是倒掉吧。”
他正要朝厨房走去,辰念止住了他。“一碗面而已,你就等了这么久吗?”
遗初答道:“呃……算是吧。说起来都怪我,该早些叫你。”他有些歉疚。
辰念笑了笑,又把面端回来,拿了筷子正要开始吃,被遗初一把抢过。
“不是吧,都成这样了,你还吃?可别了,我再给你煮一碗。”
“那好吧,辛苦你了。”辰念见状也不再推脱。
不多时,炉火燃起的声音响起。
从辰念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门前橘红色的艳丽火光不断煽动跳跃,如窜动的精灵。
遗初时不时在锅前或是走动或是加些什么东西,偶尔挡住了那簇火。
做好了一切,遗初便倚在厨房门边,腿随意地斜搭着,安静的看着锅里的面条翻腾,时不时搅动一下。
他倚在门边时,辰念看着厨房里的灯光懒散的打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脸竟然肉眼可见地变了。
不再是先前同自己恍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却仍收敛不出灵魂中所散出的那种气息的别扭。
他脸上的轮廓逐渐清晰,眼尾变得锋利,眉梢间带出一层凌然,薄而鲜红的唇上透出一种冷漠的气息。
一头浅金色的长发些许披散在他肩上,些许搭在额前,又平添矜贵之意,好似不慎坠入凡间的神明。
那是一种刚从少年的岁月里走出来,还来被时光磨平棱角的张扬,和一种可以踏平世界的畅快。
像是一柄带着寒光的剑,可以和天地抗衡,照耀整个乾坤。
辰念望着他的侧脸,心想,这应该便是他原本的面貌吧。
他一时有些高兴,又有些心疼,高兴的是他有一个与他灵魂完美契合的相貌,不必束缚和扭曲自我,完全效仿自己。
心疼的是他只有这时才可以释放自我,平时都只能将就在这个躯壳里。
遗初耀眼得像一束光,却屈居成他人之影,还在为自己重煮那一碗面条。
真是……何其有幸。
“怎么了,出什么神呢。”直到遗初将热气腾腾的碗端来,辰念才回过神来。
“面都煮好了,吃吧。”遗初很轻地将碗放在他跟前,说来也怪,他的嗓音明明在方才变得很冷漠,却在同他说话之时,隐约透出一丝温柔。
“哦,谢谢。”辰念冲他一笑,拿起了筷子。“今晚抱歉了,没能让你休息好。”
“没什么。对了,你刚才一直盯着我,是因为我原来的相貌吗?”
“是啊。”辰念答道,“说实话,你……真的很好看。”
遗初不自在地别过了脸,但是辰念看见一抹可疑的红晕爬上了他的耳垂。
辰念心中暗笑:好久没被夸了吧。
遗初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落寞。
“我们虽然模仿着他人的长相,但在凌晨两点时,会恢复原来的容貌,可惜只有十分钟。”
他像是自嘲般轻笑一声,“这就像是造物主开的一个玩笑,清楚的知道自己并非如此,然而只能看着自己不可逆转地踏进另一条轨道。
“找到你之前我和其他伪人相处过一段时间,他们尝试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回忆起任何关于过往的零星片段,结果都失败了。我们没有过往的任何记忆。
“但这段时间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们,我们有过往,我们曾经也是一个人……”
辰念沉默的听着他的诉说,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在伪人成功替代正主以后,才是真正的折磨。他们要想方设法不让正主的家人看出破绽,每日过得心惊胆战。
“那无休止的十分钟,也不断的提醒着他们:你们杀过人,你们只是替代品,你们沾过鲜血的手,这辈子都不会再干净。”
“就像是见不得光的吸血鬼,整日爬行在阴暗里。”
他的语气很平静,眼中不带任何情绪,平静如一汪寒潭,仿佛只是在讲一件和他毫无关系的小事,却扎得辰念心头密密麻麻的疼。
他……也是这样熬过来的吗?他也曾同自己挣扎,想挽留那个自己哪怕一刻吗?他会在无数个暗夜里痛苦吗?
他本该是个多肆意、多昂扬的人啊。
却被不可逾越的自然法则困囚于地狱之中,不可逃脱,不得自由。
辰念有那么一瞬间冒出来一个想法:如果这些规则都能改变就好了。
人类在数万年前,不也是这个地球上卑微的存在吗。
如今靠着智慧与团结,逆转这个星球上的一切。
或许根本没有什么事是不可逆的。
遗初看着辰念的睡颜,久久难以入眠,卧室窗外昏暗的光照在他身侧那个熟睡的人。
遗初啊,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他在心中问自己,这个问题浮现在脑海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一件事——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给他的名字了。
他赶紧抛开了这个想法,试图给自己一个合适的解释来取悦自己。
在没有见到正主之前,他笃信自己一定可以杀了他。虽然他对杀人这种事情无比反感,但到了迫不得已,谁知道他会干什么。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发现自己每次想要动手时,内心深处都会有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让他放弃。甚至只是想象一下他那如同月光般皎洁而温柔的面容因为他沾满鲜血的画面,他的心都会如坠冰窟。
甚至今天还和他说了那么大一堆的废话。
是啊,你想干什么?告诉他自己有多惨吗?让他可怜自己吗?
遗初暗想,不可能的。他摸爬滚打这么久,若是还要依靠他人的怜悯,那他也是白活了。
但他好像真的只是……想让他多知道一点,再多知道一点。
——多知道一些关于他们这个……卑微而黑暗的群体。
第二天。
辰念吃完早餐和遗初道了别,便踏上了找活的路。
找了大半天,结果照旧。人家一听来人是辰念,看都不看就拒绝了。
太阳高照,已经到了中午,辰念决定先吃了饭再去找,若是几天还没找到,就只能去转行了。辰念心中有些悲哀地想。
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定了。他还不想放弃。
那些人想阻他事业,毁他声名,逼他退出,那他就偏不走。
他还要坚持那个在旁人眼里或许荒唐而可笑的梦想,还要冲破舆论的障碍,追逐自己的梦。他偏要在风雨之下,谱写逆风而行的篇章。
他不可能走。
正要找家餐厅,电话铃声响起。
电话那头的人居然是上次那导演——徐钟。
“喂,徐导,有什么事吗?”
“辰念,这几个月过得还好吧?”
“嗯,挺好”辰念心说可真是太好了。
“行了,别开玩笑了,知道你过得不好。不扯了,说正事,我这里有个剧,你来不来?”
“哈?”辰念有些蒙了,之前就是因为他被怀疑和徐导有关系走了后门,然后就都被骂了,现在他还敢找自己,还让他接戏,徐导不会吃错药了吧?
“哎呀,别一惊一乍的,我能不比你清楚怎么回事吗?我之所以找你,自然起因为你的实力不差,虽说肯定会被骂得更惨,但咱们清者自清,用你的实力堵上他们的嘴。”
辰念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徐导是第一个肯定他实力的人,但正是因此,他犹豫了,他不想再给徐导添麻烦了。
辰念刚想拒绝,就听徐钟悠悠地说道:“虽说这是部小剧,但结算下来也有个几十万,正好也解决一下你的经济危机,你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吗?”
“徐导,这部戏我接了,那什么时候去试镜?”几秒后,辰念斩钉截铁的声音穿到徐导耳中。
徐导“……”
果然,金钱能打败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