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反封建 吵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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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啊。听不懂吗？”沐枫毫无说人坏话被撞见的尴尬，反而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你再说一遍，谁是残废呢？”温黄岸没有理他，继续执着于这个话题。眼露凶光，好像只要没得到他满意的答案，沐枫就死定了。
“行，那我就再说一遍。你是残废。”他丝毫不慌张，真的就再说了一遍。
“你……”
“我有说错吗？”他欠揍一笑，“在见到你之前，我还真的以为你是个残疾人呢。”
“不然……怎么会不靠人养着活不了呢？”
“我……”温黄岸正欲开口，再一次被打断。
“难道不是吗？你有手有脚，不去赚钱养家就算了，甚至还要靠着你姐，甚至还要你妈出面才能逼着你姐交钱。”
“叫你残废，呵，残废都比你上进。可别把真正的残废给侮辱了。”他目光微侧，带着最诚恳的蔑视。
温黄岸抿了抿唇，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沐枫说的话。
人，总要骂一顿才能清醒。
偏偏黄淑兰不服了。“你别慌，就当是家里来了个丁点素质没有的人。”
“反正，他不给钱我是不会答应的。你慌什么。最后，该给的，他一分都不能少。”
“是吗？为何？”沐枫看似在问，神色却一点一点冷下来。
“因为，这是咱们这个村，这个县，这一带留下来的规矩！几十年几百年从未变过！”她说着便激动起来。
“她的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做主，由不得她！自然，也由不得你！”黄淑兰说着，眉眼间都带着得意。
“在这个地方，她弟就是传宗接代的人，是咱家唯一的香火！他怎样都无所谓，只要他能给温家续后，就得好好宠着！”
“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你动不得，也动不了！”她边说手边比划着，就好像如果沐枫不遵从这些规矩，老祖宗们就会从棺材里活过来为她撑腰。
“可是凭什么？！”沐枫面部微微颤抖。
“凭什么？！凭什么就要重男轻女？凭什么姐姐就得养着弟弟？”
“凭什么上进的人得不到该有的一切？凭什么废物就能坐享其成？”
“就凭一句，老祖宗的规矩吗？老祖宗就是对的吗？习俗就一定要遵循吗？”
“凭什么？”
他在问。
凭什么？
千百年被荼毒的无数灵魂在问。
凭什么？！。
温晴雪眼眶发红，怔怔地看着沐枫。
她其实很怯懦。
怯懦到乖乖接受从一出生开始就不断入侵的思想，忍着所有的不公与磨难。
怯懦到只要面对重如山的那点血缘，就没有勇气再撕碎那点仅有的感情。
因为她遇见的很多人都说，这样就是对的，那样就是错的。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每个人都靠自己仅存的力量，守护那份廉价的教条。
束缚。
规则。
便成了他们所捍卫的“正义”。
她在心里微弱的那丝反抗，也随尘埃泯灭于风烟。
直到今日此时，她才有机会让她的挚爱问一句，凭什么。
她也才明白，她经历的比她想的惨烈的多。
她才明白她其实没那么轻贱，她其实很重要；她才明白她其实有足够的力量，对着传统的罪恶宣战；她才明白那群人的看法根本就微不足道，她自己完全有力量反对这一切。
她仿佛听到这个村庄里曾经诞生过千百女子的哭喊，听到她们发出尖锐的哀号；她仿佛看到这一片土地上曾有无数浸湿了枕头的泪水，看到那无力之下散乱的青丝。
这里的土地是会吃人的。
那里还有残存的礼教，那里的混沌之风依旧猖狂。
所幸那个更残忍的时代已经过去，他们还有新时代的律法，成为永远的后盾与底气。
——于是得以反问一句，凭什么。
沉淀了几千年的礼教，并不是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就可以被彻底推翻的。
总有人要折损在禁锢之中。
总有人要获救在抗争之中。
但只要有人站出来，对这传袭千年的不公呐喊，与这无可逃的命运抗衡，星火终成燎原，焚毁以传统为名的囚牢，焚毁以正义为名的枷锁。
总要有人站出来。
总要有人站出来，粉碎千年前一个群体的图谋。
总要有人站出来，播种千年后万千群体的自由。
总要有人撞了南墙，头破血流也绝不后悔；总要有人跌在泥沼，身残心陨也问心无愧。
温晴雪突然明白，她有这样的义务。
即便是为了过去惨死的亡魂，那也值得。
辞旧社会黑暗，迎新时代灿烂。
新青年正当光明。
“妈。”温晴雪声线有些颤抖，她抓起沐枫的手腕，平复自己的心情。
“那一套，已经不管用了。”
“现在约束我们的，是刑法而不是礼教。因此，我们反对那些古板和传统，不是错。”
“您难道从来没有因为那些规矩而痛苦吗？您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或许古老不一定正确？”
黄淑兰嘴唇微张，有些苍老的眼神里竟带了一丝迷茫。
“如果是对的，为什么还要制止？我们可以是无理取闹，那整个社会呢？整个国家呢？”
“已经过去了。”
乌云漫天，哀鸿遍野的年代已经过去了。
因为有一群无畏之人带着一身的鲜血，从兵荒马乱中走来。他们枪里的子弹，直指那片丑陋和绝望。
砰。
最后一发子弹出膛，于是欢呼声震天动地。
固守的刻板在那一刻分崩离析，如同玻璃渣子碎成千万片。
“所以没有必要执着了。因为祖上不会有人再出来为您撑腰。也没有人会说，你是对的。”
“所以真的……已经过去了吗？”黄淑兰摊开掌心，看着自己被雨打风霜磨出的一条条皱纹，喃喃细语。
“真的，过去了。”
黄淑兰依然看着自己的手。坚守多年早就刻进骨髓的规则在一瞬间破碎，她心里好像突然就空荡荡的。
就好像一个崇拜多年的人，突然有一天，被人告知他什么都不是。
已非百年前。
既然处处皆有光，何必执着于过去。
就当她被传统局限，误了视野。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反封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