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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反抗 “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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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你在家也别想自杀啊。”伪人说话有点磕巴,不知道是因为尴尬还是什么。
辰念像是很惊讶,抬起头来,眼神复杂。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垂眸,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人怎么会以为以为自己想自杀?
也许他过的实在…太惨了?
“你想说什么?”伪人问。“唉,算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在家也别想自杀。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说完,又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于是扯着辰念,去找了一根带子,手脚麻利地把他摁在椅子上捆了。
辰念看着他如此,也没反抗,只是笑笑。
伪人三下两下捆好了,又觉得不甚满意,便将头凑在辰念肩膀后面,整个身子前倾,把手上绳子的结换了个更紧的样式。他手上一边动着,一边嘟哝:“自杀?想都别想。你自杀了我怎么办。”
他鼻尖的呼吸淡淡的喷在背后,两只同样白皙的手交缠在一起。
辰念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此刻突然与别人如此亲密接触,他不由得浑身都绷紧了。
察觉到对方的紧张,伪人像是安抚,道:“别慌啊,我又不会现在杀你,再说了你不是不怕死嘛。我也是不想让你死。”
辰念抿了抿唇,心道伪人可真会说话。看看他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伪人是个疯批病娇呢。
不过…这个气氛确实有些奇怪。
辰念心中不知是高兴还是悲凉。
这世上,终于有人在意自己的死活。
可是,他在意,是因为他需要占用自己人生的那一条路。曾几何时,他已经沦落到需要一个伪人来关心自己。
话说娱乐圈的人工作相对自由。
有活儿就接,没活儿就歇着。更别说像辰念那样被黑惨的。怕是他想找活干,人家还不要他呢。
毕竟像上次那样的机会,怕是这辈子都难再遇到了。
很久之前。
“那个…其实你可以让我试试的。”他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导演的步伐。
然而导演不想理他,一直加快脚步。最后终于不耐烦了,冷冷的说了句:“请你先让我走好吗?可以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吗?你都没有让我看到你的实力,又凭什么在这里自荐?”
说完大步离开。
辰念放下正要拽着导演衣襟的手,一个人在走廊上,怔愣了很久。
或许他确实还不够优秀。
他也曾经有一个站在剧里中央的梦想。
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就一定可以。
然而父母早逝,没有人教他这个世界并不美好。
没有一个人教他。
直到他面对社会,才意识到自己孤陋寡闻得可怜。
所有人对于无休无止的黑幕都习以为常,甚至渴望自己拥有黑暗的庇护。
只有他头一次面对残酷的现实,只有他会震惊,会愤恨。像一个异类。
他跑过很多剧组,可是他既不出名,也绝对不会放下尊严来买通。即便有机会证明自己的实力,也只能等来一句“考虑一下”。
所幸,他遇到了一个好导演。
每个人的实力和颜值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只是成年人的世界不允许捅破那一层光鲜亮丽的伪装。
那个导演不一样。辰念能看出来,那是个凭实力选人的导演。
他拼劲了自己的全部努力,换来这一次难得的机会。因为,不管是哪个圈子,清正之流都所剩无几了。
所以他一个人对着镜子,念着背烂了的台词,试了很多很多次,带入了无数次角色的情感。
甚至差点就要将角色的性格融入骨血,带到日常中去。
每一段打戏他都认真练过,没有什么舞蹈基础的他,光是劈叉都要痛死了。
可打戏需要的远远不止这些。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痛彻心扉的自虐。
可是他没有选择,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所幸他成功了。
“我没有多的时间给你浪费。展示吧。”
辰念的呼吸都停滞了。他居然记不清展示的场景、周围人的眼神。
像梦一般。
导演只给了两个字:“挺好。”
可是他忘不了他眼神中,收敛不住的赞许。
下一秒,导演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不顾暗中已经确定好、众人都心中有数的人选沈帆,宣布确定了男主是辰念。
不是没有人劝阻过导演。
因为原定男主沈帆是个大明星,拍出来可以增加关注度,能火的快一些。即便辰念演技确实比他好,但也不能因此舍弃大火的概率。
可彼时沈帆不知为什么,状态直线下降,就像换了个人一般,完全无法和辰念相比。导演又只凭实力选人,他便被换下来了。
后来,这剧众望所归地火起来了。只是火起来的原因不是剧里所有人的努力,而是因为原定男主沈帆被刷下来了。
沈帆是个大明星,拥有无数的粉丝。不少沈帆粉得知辰念将他挤下去后,纷纷表示不满。只有极少数人看到了辰念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
有的沈帆粉很理智,什么都没说,可是他们不说不代表别人也不说。
有人开始怀疑他选上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否则怎么会把他家最优秀的沈帆给刷下来呢。
有质疑,自然就有闲的慌的人来提供证据。毕竟他们就是见不得有人崛起,就是想在他刚出头的时候将他扼杀。
于是,就变成了有图有真相,假亦成真。
曾经那些相信他的人,大多数都被骂了个半死,于是他们要么闭口不言,要么一起加入声讨的阵营。
有人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是找个乐子。
有人秉持所谓正义,只想将看似不够格的人踢出神坛。
于是他就成了万千被黑的当中最惨的那一个……
辰念看着自己手上那根绳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被全网谩骂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以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根本就不可能自杀,顶多有些难受罢了。
可是目前最最现实的问题是:他快没钱了。
被强行拉回现实的感觉真是……
幸亏伪人禁止让他接触网络,不然当他看到网上的谩骂依旧没有停止,不知是何种心情。
“他爸欠那么多钱,估计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就知道,能抢我家沈帆角色,还能靠什么”
他在人前看着同平时没什么差别,可是每一句骂人的话,都会带来不可磨灭的伤害。
他才初入社会啊。但世道没有仁慈可言。
他讨厌自己的原生家庭。
父亲辰逸赌博,酗酒,家暴。
辰逸丝毫不在乎这个家,以至于他见到同学家长给自己孩子过生日,买礼物,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笑着走回家时,他都怀疑,那个人是那个同学的父亲吗?
原来父亲,还可以是这样一种身份啊。反正他家可没有这样一个人呢。
那是个下午,阳光出奇的灿烂,映着晚霞一抹橘黄,像是黑夜前最后一个带着些许微光的梦。
刚上五年级的辰念穿过一个又一个繁华街市,看着周围人或疲惫或幸福回各自的家。
一直走啊走,到一个冷清而偏僻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他是不愿敲响自己家的那扇门的。因为门后的世界不是家,是地狱。就算再习以为常,也没有人会喜欢。
门开了,门里是毫无意外的争吵声,地上是毫无意外的母亲秦落。秦落身上是毫无意外的重重伤痕。
回忆纷涌而至。
“欸,辰念,这是我爸给我买的面包和糖,他叫我今天偷偷带过来的,你吃点吧。”
“不用了,我不饿。”他声音天生的柔和,却又带着冷漠。
“哎呀没事,你吃嘛。我可是因为和你关系好才分给你的,别人我都没敢分。”
“谢谢。”辰念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还是接过了。
莫名一股怒火窜上来,占据了他的全部理智。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自己也是疯了。
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十岁的身躯。他打出了平生第一拳。用尽了全部勇气。
他很清楚结果是什么,但他就是不甘。凭什么她就只能忍气吞声,他就只能袖手旁观。
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就要遭受这一切,就要在阴影之下被命运剥夺本该属于他的,那个遥不可及的童年。
腥风血雨骤然而至,他在雨中逃无可逃,只能接受所谓抗争的后果。
“胆子大了是吧,啊?!”
是的……
他抹去满脸的雨,或是血和泪。
每一次回击都像是杯水车薪,更加猛烈的暴雨席卷而至。
他终是打不过,卧在地上,眼中是满腔怒火和恨意。
“跟老子对打,你还差的远。”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去死吧……”他想。
他再一次站起身来,然而没能够站稳。
世界重新颠倒,眼前的光影纵横交错,世界变得纷乱。
不要睡过去啊…是不是自己再长大一些……哪怕一点点……就好了……
他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辰逸身后,手里拿着一个亮得晃眼的东西。
哐。
玻璃碎裂的声音如利刃狠狠地刺在辰念的心口,他的世界崩塌碎裂,蒙上了灰白。
猩红在眼前已经模糊的男人身上疯狂滋长。
辰念努力眯起眼,他看见他面前的这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缓缓倒地。辰念不用想都知道,他眼里一定是震惊。
那个向来孱弱的女人,竟然会选择杀了他。
他身后的那个人蹲下来,轻柔地抚着他的脸。他脸上是粗糙的触感,却突然感到一阵冰凉。
那…是她的泪吗?
耳边是被极力压制的哽咽,眼前是世界的虚影。
“对不起啊…对不起…”她一遍遍说着,仿佛罪大恶极的人是自己。
“以后,你自己…要好好过…知道吗…”
他摇摇头,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这样的。
他想劝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太了解秦落了,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她会做什么。
他抬手,想拉住她,然而这世上很多事就是很讽刺,越想抓住什么,就像沙子一般,更快地失去。
“嘟——”电话播出的声音响起。号码是120。
这是她为自己播出的最后一个电话。
过了不知多久,他眼前的黑暗才消失。
空气里飘满了药水的味道,门外是来来往往的人影,偶尔有推车轰隆离开。白炽灯冷冷照在反光的走廊,柔和却单调。
他将视线移回身边。
旁边是滴滴作响的不知名仪器,两三个医生都带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色衣衫,神色严肃。
他刚想坐起身,被一个眼尖的年轻护士看到,赶紧按了回去。“别动啊,别动!你还没好呢,骨折那些可是要住院好多天的!”
一旁医生安慰道:“没事没事,你就好好歇着,养养就好了…”一群人努力地安慰他。
他没有理会,问:“我妈呢?”
医生的神情一瞬间变得不自然,勉强扯了扯嘴角,“呃,你妈她…算了你别管了,先把自己养好,,再去说别的,行吧,啊?”
所以,她真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在真正到来之时,还是会难过。
我会答应你,好好照顾自己。
也许…你是真的撑不下去了。那就好好休息吧。
可不要再让自己疲劳了。
下辈子,望你平安喜乐……
几天后。
辰念的病情初步好转,他整日无所事事,就每天狂看医院里的报纸打发时间。
他等来了四份通知。
一份是辰逸的死亡证明,一份是秦落的死亡证明。
一份是法院对于这起案子的判决。秦落虽然有罪,但她也经受了长期的家暴,且已经自杀而亡,故不处刑。辰逸已死,也无法处刑。念在辰念还小,法院在档案上记录的话语也把对他的影响最小化。
最后一份是孤儿院收养他的通知。
他目光呆滞了一刹,紧接着快速读完。
孤儿院的政策还算优待,有吃有住包上完高中,并且支付一部分大学学费。剩下那一部分由他的一个远方亲戚中还算近点儿的亲戚来交。亲戚家有钱,也不介意这些。
辰念扯着嘴角,自嘲一笑。孤儿院这个地方,几年前还离他很遥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