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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坠楼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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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这种东西很奇特,只要没有想起,就会以为早就忘记。
那天是星期六,学校没有强行要求,沈帆没有回宿舍。
他同沈帜一起坐在小区的长凳上,就那样静默着,良久没有说一句话。
人群早已散去。他们脸上总是写着漠然,只在目睹血液与尸体时,散出一点疯狂来。他们好像只能用他人的悲痛,为生活的麻木增添一抹刺激。
死亡于他们而言,鲜艳,明媚,妍丽。
“你说我要是再考差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沈帆的声没有起伏,嘴唇是苍白的,仿佛已经没有了活气。
“啊?我居然不是年一?”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
记忆从岁月中走来,像是初冬的小雪,温柔而冰凉。
和“年级第一”这个位置直接相关的沈帆,从作业堆里抬起头来,只是扫了一眼这个不服自己成绩的人,又埋下头继续唰唰唰地写。
他并没有炫耀自己的成绩。一来这只是高一的第一次月考,不足以证明实力;二来他为了避免他人的“阴阳”,行事一向很低调。
“谁是年一啊!!!”白眠笙有些着急。她一向把成绩看得很重要,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这么优秀,能把她都超过。
想当初她在初中,就没有掉下过年级第一。
在他人眼中,她就如同神话一般。以至于没人想过要考年级第一,都在竞争年级第二。
“到底是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的精神状态可能,额……不太对。
沈帆:……
至于吗。
声音穿破耳膜,沈帆有些听不下去了。
关键是她打扰到自己写作业了。
“是我。”他搁下笔,语气毫无起伏。
白眠笙看清他之后,死死盯着他,如一只炸毛的小猫一般,眼中是竞争的欲望。
“行啊,是你啊,下次、下次一定要把你超过!”
沈帆淡然一笑:“行啊,我等着。”
……
后来的一次又一次周考,一次又一次月考,沈帆总是占据上风。
他们总是只差几分,或者一样的分数。只是偶尔那么几次,白眠笙会比他的分高。
知识上的切磋使他们的交集越来越多。
“欸,这道题酱写会更简单啊,哪里用得着算那么多,废物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时白眠笙就会因此而“嘲讽”一顿沈帆。
而沈帆还是如初次认识一般,淡然一笑。
笑中是平日里没有的暖意。
“这题怎么写?”
“我也不知道。”
“啊,我知道了!先连接这几条辅助线!”
“哦哦,懂了懂了!谢谢!”
有时沈帆下课直奔她座位,两人一起“商讨一道难题,时而苦思冥想,时而毛塞顿开,“啪”的一声击掌,是战场上的又一次胜利。
只是到后来,很多事情都变了。
那是初秋之天,他们正高二。
那天,白眠笙一整天都没有同沈帜说一句话。
是因为月考成绩吗?自己也就比她高了0.5啊……
不至于emo成这样吧。他很疑惑,又有些担忧。
他从其他同学口中对于她家的事情早有耳闻,只是从来没在白眠笙面前提起过。
毕竟揭人伤疤总归不好。
白眠笙的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离异,原因是她的父亲出轨。
十二岁,正是初通世事和情感的年纪。
她的父亲白焚同那个女人在离婚几个月后,就有了孩子。
所以白眠笙的母亲张梅对她要求很严格,就是希望她能比那个女人的孩子高出一……头,也让那个女人看看,这就是她当年气焰嚣张“勾引有妇之夫”的报应。
只是他没想到,张梅会严厉到这个地步。
白眠笙上个月对他说:只要她考得不好,就会被张梅毒打一顿。
言罢她又笑了笑,重新换上无所谓的神色。
就好像她已经习惯了。
但她垂眸时,还是黯然隐去了眼中的难过,却没能逃过沈帆的眼睛。
沈帆揣这那份不安,勉强逼迫自己听课。
下课铃响。
往常这个时候,白眠笙都会凑到沈帆桌边,要么玩闹,要么一同学习。今天她却没有任何动静,还是一个人专注于眼前的作业。
沈帆的直觉告诉他,她心里藏着什么事。
他就这样悬吊吊地过了几天,终于等到下一个周六。
周六很多人都会选择回家,不过学校在县城,他家在一个偏远的小镇,隔的太远。加之高中繁忙,作业忒多,便懒得回去。
这样一来人就少了很多,他想问什么想说什么都不再有顾忌。
“白眠笙。”早晨的操场很冷清,像他们这样对自己狠的下心周末起个大早跑步的没几个。
沈帆加快脚步,几下就从外圈绕过来,同她一个速度并肩奔跑。
“你这几天怎么了,感觉……老是恹恹的。”
“没有。”白眠笙偏过头去。
“胡说,明明就有。到底怎么了?”沈帆心中着急,面上还是装作平淡,余光还是忍不住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没……”白眠笙倔强着不肯回答,那声低微的哽咽穿透晨间朦胧的雾。
惨淡的阳光隐忍着,不愿此时就将独属于清晨的寒凉撕裂。
她没有再说下去。
当着他的面,会很狼狈吧。但……一个人憋着真的好难受……
“你知道我看小说的对吧。”
“嗯。”
“我妈说……我没考好,说是小说、害了我,影响我……”
“所以……”白眠笙已经有些说不下去了,每一个字都满是艰涩。“她把我的实体书都……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