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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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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舟褚氏?”
这个名号倒从未听过。
温意浓被蒙在鼓里,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那个五国交界处,商贾云集的万舟城吗?”
万舟城地理位置特殊,据说是水上城市。
每日来往货船近万,广纳天下绫罗绸缎,珍珠美玉。
声势浩大,场面壮观,诸多风流倜傥的才子书生总爱为此吟诗作对。
虽然不属于任何一国。
但对其多不胜数的颂赞传得越来越广,漫天飞扬,大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对。”
瓮蓄海弯下腰凑近她:“陛下,您瞧对面。”
温意浓顺着他的提醒看过去。
此时场面鼎沸,一片歌舞升平。
席间都是朝堂上浑水摸鱼的人精,放开后更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恭维敬酒之声不绝于耳。
场中眼花缭乱的是郎君伟岸的胸膛,肌肉上的华美玉钏,柔韧腰肢的瑰丽南红。
只见这鼓乐齐鸣的热闹氛围中,不知道何时坐了一个格格不入戴着幕篱的男子。
光影绰约,看不清真容。
温意浓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手中捏着的薄瓷酒杯就那样停留在半空,再也移不开眼了。
幕篱男子静静地坐在人群里,缥缈如烟的云锦纱帷随着微风徐徐飘动。
背脊挺拔,白衣胜雪。
周身带着与人间喧嚣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宛如令众生仰望的月宫谪仙。
好像只是端正地坐着,就已经让天地为之黯然失色。
他在看她,又好像不在看她。
温意浓不确定。
她无法想象纱帷下的人,该是怎样的一副容貌,才当得上这一身遗世独立的峨眉白雪。
“那个戴幕篱的白衣郎君吗?”
鹤立鸡群,降维打击,一眼就看见他了。
“陛下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猜就中。”
“万舟褚氏世代从商,这位公子名唤松寅。自小棋琴书画,诗歌礼赋样样精通,尤其擅长查簿算账。”
瓮蓄海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位皇后身份的。
自然乐见其成地刷好感。
但他忘了,自家女帝一身反骨。
若不愿往后宫塞人,哪怕再惊艳也丝毫不漏破绽。
眼下咬了一口瓮蓄海塞得鼓囊囊的芝麻烧饼,温意浓脸上果然神色淡淡。
“所以呢?”
她确实佯装不在意,生怕被老匹夫们看出端倪。
毕竟晚上在龙塌见到个衣衫半解的蒙面美人,这种事他们是干得出来的。
不过,世代从商?
瓮蓄海可从来不像他们一样不务正业。
天天盯着床榻上那点破事儿,不知道给她分忧解难。
能让瓮蓄海特意提醒的,应该是个特殊的人物。
但士农工商,哪怕背倚万舟城那样的贸易圣地,充其量不过是有钱罢了。
况且,温意浓早已经熟记百家争鸣录里,天下各路牛鬼蛇神。
但她却从没有见过,对于万舟褚氏的记载。
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商贾家族,也值得瓮蓄海费心?
“陛下觉得这褚家的公子好不好看?”
瓮蓄海话中有话,循循善诱道。
?
你认真的吗?
瓮蓄海这老登也开始逼婚了?!
温意浓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这谁看得出来。
为了让瓮蓄海改邪归正,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我觉得。”
吐槽别人有些心虚,她凑近瓮蓄海。
小声道:“这大热天还遮得严严实实,相貌一定不忍直视。”
青楼里,大大方方露出脸的姐姐,必定是对容貌十足自信的。
靠着面纱博取神秘感的,一般都是身材绝佳,不那么绝色的美人。
常吃花酒的温意浓对于这些小伎俩门儿清,诸如此类如数家珍。
众人沉默,都很默契地没有接话。
李阁老一众已经暗中交换了无数眼神,乐得合不拢嘴。
女子称帝,狼多肉少,子嗣单薄。
这对于血脉传承来说,已经是极大的不利。
先帝就是个典型的栗子。
如今到了女帝这,眼见着日日玩世不恭,不叫他们省心。
再来个背景滔天的皇后,居然还要空置后宫?
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毕竟当初先帝和万舟褚氏立下的约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
就是公主这辈子,后院里只能有一位褚氏驸马。
可谁能想到,公主最后成了女帝呢?
这计划赶不上变化,也不能怪他们出尔反尔嘛。
掰了好啊,掰了好啊。
瓮蓄海背后冷汗涔涔。
恨不能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自家女帝是真以为别人听不到吗?
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这小祖宗,这辈子才这么来折磨自己。
此时,令众人思绪暗涌的主角背后,站立的娃娃脸侍从耳朵动了动。
!!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自家公子。
这云锦制成的纱帷虽然隔绝视线,离得近了还是能看出几分端倪的。
况且,他自小身为伴读,眼力自然不是寻常人可比的。
纱帷下模糊的轮廓依旧平静如水,并没有因为陛下的话有一丝波澜。
“公子,这是陛下没见过您的美貌,才这样误会的。”
于情于理,娃娃脸侍从还是贴心地安慰自家公子。
“无妨。”
嗯,你说没事,那我就真以为你没事咯。
你可不准再生气让我猜哦。
娃娃脸侍从刚刚放下心,突然听到他低沉磁性的声音淡淡地响起:“禀告父亲,准备家法。”
“过几日我会带妻主回万舟城领罚。”
?
听着这不像是不记仇的语气,娃娃脸侍从沉默。
褚家家训千章。
其中,最严重的数条,女帝足足占了两条。
凡辜负褚家郎君寻花问柳者,宗祠鞭刑一百,打断手脚后扔进野地,淋糖浆暴晒三日。
凡嫌弃糟糠之夫者,思过崖面壁一年篆刻《夫好说》,期间三日一进水米,任何人不可探望沟通。
“会不会太重了些?”
他斟酌着开口,想要为未来女主子求求情。
毕竟家主说了。
温意浓身为女帝,身边环绕的莺莺燕燕自然不少。
让自家公子启程时,特意交代他适当放低身段风骨,和未来妻君培养感情。
拿捏得了女帝的心,比起逼她空置后宫更重要。
这还没真正认识,就要……立夫纲?
“罚她到宗祠发誓,日后每天早上起床都要亲手给我描眉上妆,然后夸我是天下第一好看。”
哈?
“我不开心,她应该哄我开心。”
“这很重吗?”
……
那准备家法是干什么?
吓唬女帝,好让她乖乖屈服淫威吗?
温意浓半途溜走的方法很简单粗暴。
给自己直接灌上一杯烈酒。
待李阁老一众发现不对劲时,已经眼睁睁看着她满脸上头的绯色,宛如天边灿烈的红霞。
醉眼朦胧地抱着一只模样甚美的桃子,喊着要和美人贴贴。
李阁老的青筋跳了跳。
没好气地摆摆手,示意瓮蓄海赶快把她带走。
显然被气的不轻。
瓮蓄海头一次见阁老们脸这么黑。
眼下大气都不敢喘,赶忙上前搀扶温意浓。
女帝的酒量,是满朝文武公认的一口懵。
先帝在世时,为她举办的生辰宴上。
由于贪杯进贡的八宝果子甜酒,女帝背着众人偷偷喝了两壶。
果酒后劲慢,众人都没有发现。
待回寝宫后,女帝竟然直接搬个梯子爬上屋顶,叉着腰嚷嚷着要摘月亮,还不许宫人们靠近跟她抢。
吓得先帝和太后刚刚温存几秒,得知消息赶紧朝公主宫里跑。
紧赶慢赶,鞋都跑掉了。
好不容易哄着她,叫大内高高手赶快把她带下来时。
女帝视线一转,忽然又看见了太清湖里的月亮影子。
嘟囔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挣脱了束缚又要去摘湖里的月亮。
三个大内高高手都跑不过她,愣是叫她穿过宫人们层层的围追堵截,扑通一声跳进湖里。
所幸湖水虽深,温度适宜。
女帝被捞上来时,除了喝了点水,倒也没什么大碍。
对于当年的事,瓮蓄海作为侍奉过两代女帝的大太监,至今还心有余悸。
更别提李阁老这些素来克己复礼的老儒了。
“带回养心殿,酒醒之前哪都不许去。”
“是。”
待瓮蓄海扶着女帝走远。
阁老们相互对视,脸上的怒气却早已消融。
心照不宣地嘿嘿一笑。
没办法,做贼心虚。
他们天天逼着女帝提早相看适龄男子,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趁未来皇后没入宫,赶快挑几个合适的入宫伴驾,生米煮成熟饭。
到秀君大选的时候,封妃不就水到渠成了。
按照既定计划,今天的赏春宴,女帝本应该插翅难飞。
但偏偏……那位居然不讲武德地突然出现,直接让他们好不容易的筹谋泡汤了。
关于想要女帝不能只有一位皇后这件事。
他们是很理直气壮嘛,但是还没商量好派谁去通知褚松寅。
咳咳……反正他们绝对不是怕他就是了。
如今正主一走,褚松寅就算察觉出了端倪又怎么样,无凭无据的。
唉,都怪女帝这个小兔崽子。
天天被他们默许着去那烟花巷子里偷香,还带不回来一个。
光吃不负责,渣女行径。
但凡身边有一个,他们至于这样吗?
刘阁老边暗暗吐槽,边偷偷瞄向对面那位的方向。
?
?!!!
褚松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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