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所以，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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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杉以为，死了便是一抔黄土，无知无觉，一切总该就此过去了，自己那作为笑话的一生，自己的那一方小天地，都将随着这具□□深埋黄土。
秦杉睁开眼，茫然地眨了眨眼，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死了，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呵，深埋地底还能看见什么呢？”
这时，什么东西拂过了她的脸，轻轻的，痒痒的，秦杉心底窜起一阵酥麻。
这触感，像极了头发。
似乎发质还不错？
“这棺材里还能通风？到底是没埋好还是棺材没买好？
“不对”，秦杉心里一激灵，脑袋瞬间清明起来，“我的棺材里，怎么会有头发？难不成还有人？又或者是我的死给秦家带来了麻烦，我那亲爱的父亲大人一气之下连具棺材也不给我备下，直接把我丢在了乱葬岗？不对，哪怕真是这样，荣姨也会把我捡回去好好安葬的。”
“那这个头发，到底是哪里来的？难不成……人死了真能见鬼？”
想到这里，秦杉心里害怕极了，活着的时候看的那些话本记忆好像约好了一样，一起在她脑海里左蹦右跳。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柔软平滑，但是冰冰凉凉的，不带一丝温度。
这只手先是碰上了秦杉的指尖，再慢慢绕上了她的手指，像一条冰冷的蛇蜿蜒而上。
秦杉心下害怕，屏住了呼吸，甚至忘了动一动自己的手反抗一下，就那么直愣愣地任由那只手滑到她的掌心，慢慢缠上她的手腕。
那只手停在了她的手腕上，在它慢慢收拢时，秦杉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啊！！鬼啊！”边叫还边往旁边跳。
那只手好像也被吓了一跳，“咻”地抽了回去。
“叫叫叫叫什么叫啊！你不是鬼啊！大家都是鬼谁比谁高贵啊！本姑奶奶还不想出来带你呢！”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不情不愿，“我心情不好”这个意思通过这句话穿透了秦杉的耳膜。
“哎？怎么是个小姑娘？嗯？我也是鬼是什么意思？”
秦杉还在疑惑，旁边的小姑娘点亮了灯笼。
只是这灯笼与她平日所见的不一样——它泛着绿光。
借着盈盈绿光，秦杉看清了刚刚拽她手的主人。
这是一个莫约八九岁的小女孩，梳着垂髫髻，脸圆圆的，两颊上肉嘟嘟的，把颧骨都藏了起来，配上一双圆圆的荔枝眼，煞是可爱。
不过，这小孩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惨白的脸色和鲜红的咬唇妆衬得那份可爱大失其色。
绿光给她整个人增添了一丝诡异，虽然可爱，秦杉却也不敢多看。
秦杉不着痕迹地迈开些脸，强装淡定地道：“你……你什么意……意思？什……什么叫都是鬼？”
语调的起伏和语气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
小女孩无声地朝天翻了个白眼，随即看白痴一样看着她说到：“你说你半夜三更把自己挂在门梁上，现下还能是个活人？”
“哦……对哦，我自尽了。”秦杉好像突然想起来一样。
“可是，我死了不应该躺在地底吗？怎么会到这里？这是哪儿？”
“还有，你是谁？”秦杉转念一想，警惕地看着她又补了一句。
小女孩好像终于忍不住了，这个白眼直接翻到了秦杉的脸上，但出于职业原则，还是一字一句回答了秦杉的问题。
“我叫红柳，是地府的鬼差。这里是地府十七层，躺在棺材里的是你的□□，站在这里的是你那自杀的灵魂，懂了吗？”
怕秦杉还听不懂，又加了一句：“哦，不信你摸摸你自己。”
秦杉听着她的话，摸了摸自己，手却从自己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秦杉看着这一幕，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将双手举到眼前，左手右手来回穿插，结果是一样的——左右手谁也握不住谁。
秦杉将目光从自己的双手移向了红柳：“可是，你刚刚明明握住了我的手。”
小女孩拍了拍手，漫不经心地道：“因为我是地府的鬼差啊，我能准确地摸到每一个新逝的灵魂，这算是鬼差的特权吧，能方便我们顺利把你们带到判官面前。”
“原来是这样……”秦杉小声咕哝。
“走吧，我带你去见判官。”小女孩再一次拽起了秦杉的手。
手依然是没什么温度的，但或许是因为见过了她的样子，也或许是接受了自己也是鬼的事实，秦杉心下却不害怕了。
“见判官干什么？”秦杉不解。
“决定你的去路。”
“什么去路？”秦杉更疑惑了。
“当然是是走还是留喽！”
“留下了就成为和你一样的鬼差吗？”
“嗯。”
“那走呢？就是投胎？”秦杉有点激动，“哎哎哎，我可以自己选择投什么胎吗？”
“那可不一定……哎呀你废话真多，赶紧走吧。”
……她有开始不耐烦了，秦杉怀疑她又在前面凌空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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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杉以为，判官殿应该也是绿油油一片，殿上站满了面目奇怪的鬼差，到处鬼气森森。
不想，真进来后却让人大吃一惊。
判官殿是一间二层的精致小阁楼，除了门口站岗的两个长得标致的鬼差以外，并没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往小楼里走，桌椅板凳，茶几小榻一应俱全，竟是和人间寻常人家没有什么差异。
红柳带着她直奔二楼，生怕她跑了似的，手还紧紧地拽着她。
比起一楼，二楼要狭窄了些许，走完楼梯，一道红色的纱幔便闯入了秦杉的眼帘。
里面一个身影若隐若现，看发髻，似乎是个女子。
“这地府还挺开放，女子也可以做判官。”秦杉心里默默道。
“成判官，人我给带来了。”红柳冲着纱幔里的人行了一礼道。
秦杉生前是个大家闺秀，礼仪上总是让人挑不出错的，却不知这地府是什么规矩，只好学着红柳也行了一礼。
“唉～”里面的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先下去吧，我与她单独谈谈。”
红柳应了一声，转身下了楼梯，随即，秦杉听到了一楼关门的声音。
红柳走了，秦杉显得有些局促，不知现下自己做什么好，这判官又要与她谈些什么？
秦杉等着里面的人发话，却迟迟得不到声息，只好双手放在身前，规规矩矩地站着。
就在她以为里面的人睡着了时，纱幔却被轻轻撩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秦杉抬起头的那一刻，惊愕和惊喜一并涌了上来。
那熟悉的眉眼，不是她十年前去世的母亲成若又是谁？
秦杉顾不上这是在哪里，也顾不上细问，直直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那个身影。
“娘！”
眼泪不自禁地从秦杉的眼角蜿蜒而下，打湿了成若的肩头。
“娘，真的是你吗？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我，是我。”成若略有些无奈地看着抱着自己的人——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娘，你知道这十年，女儿有多想你吗？”
“唉～”成若又叹了口气，把手搭上秦杉的头顶，轻轻地抚着。
等秦杉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才想起来问出自己的疑问。
“娘，你怎么在这里？”
“当年我死后，就和你一样，来到了地府，判官问我去向时，我选择了留在这里，因为身前没有孽障，加之在地府做事勤恳认真，久而久之，就成为一个判官。不知不觉，竟已经过去了十年，十年，你也长这么大了。”
成若拉起秦杉，坐到了桌前。
“你呢？你年纪轻轻，又怎会来此？当在生死簿上看见你的名字消失时，你知道娘亲多害怕吗？我废了好大的劲，才让红柳带你过来我这里。”
听了这话，秦杉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年仅十七岁的她，会来到地府呢？
该怎么跟母亲说呢？
是说这十年生活的艰辛？
是说父亲的冷漠？
还是说自己那不由己的命运？
好像哪一个都无从说起，可是时隔十年见到母亲，她心里那一点点孩童的思维就窜了起来。
——想跟母亲说一说，像一个孩子讨糖那样，讨一个情绪的出口。
于是，秦杉将这十年的经历大致和母亲讲了，包括死前发生的事。
“好孩子，这十年，真是难为你了，是母亲无能，无法在你身边陪着你，给你挡去这些风雪。”
秦杉没说话，只是倾身抱了抱她。
“可是，你也不该轻易弃了自己的性命。”成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秦杉在成若怀里动了动头，说到：“可是母亲说过，人的命运要拽在自己手里。我不愿我的人生，被父亲摆布，不愿接受我拽不住的命运。”
“噗”，头顶的成若轻笑起来，“真是个傻孩子，我说什么你都记得住，却不会转弯。”
秦杉抬起头，不解地看向她。
成若拉起她的手，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人的命运，是要拽在自己手里。可是，人的命运，也要靠自己去改去争。命运是天定的，人生是你选的。”
秦杉看着成若，她眼睛里的坚定让秦杉心里一颤。
我选吗？
我可以选吗？
“孩子，听娘的，不要留在这儿，也不要去投胎，去，把你的人生像你希望的那样，重活一次。”
秦杉还没从“我能选吗”中思考过来，又被“重活一次”砸晕了。
“重活一次？”
“是的，重活一次，像你希望的那样。”
“可是……”
成若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了她：“地府的规矩，人死后，可以投胎，可以留在地府。但是，判官者，有一朵往生花，判官可以将这朵花赠与亲人，使亲者重生。我呢，唯一放不下的，只剩下了你，这花，自然是要给你的。”
说罢，起身在床头的盒子里拿出了一朵闪着蓝光的花。
这花除了它周身围绕的蓝光外，平平无奇，竟是有点像玉兰。
成若把这朵花递给了秦杉，面含期待地道：“孩子，吃下去回人间去吧。”
秦杉犹豫不决，她其实想留在母亲身边。
“我不需要你陪伴，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也不希望你如红柳一般，困在这地府里。”
见秦杉还是不动作，又接着道：“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但在下一次见面前，我希望你已经体会过了人间百态，不是悲，而是喜与悲。”
说完把花塞到了秦杉手里，唤了红柳。
“红柳，送她去返生桥。”
红柳上来又一次拉起了秦杉的手，拽着她便要往楼梯下走去。
秦杉不肯动，只是眼含热泪看着成若，成若却转过身不再看她。
红柳小小的一个，力气却大得惊人，秦杉不受控制地被拉向楼梯。
秦杉深深地看着成若的背影，像是想通了一般，伏下.身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儿轻易放弃，是女儿不孝，母亲如今让女儿再生，女儿定当珍惜。女儿……拜别母亲。”
说罢抬起头看着成若，往后退去。
“小杉。”
在她迈向楼梯时，成若叫住了她。
“上一世，我望你知识达礼，举止端庄。这一世，我只盼你随性自在，肆意自由。命，是你的。”
“女儿……记下了。”
在将秦杉带往返生桥的路上，红柳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只牵着她往前走。
直到秦杉踏上返生桥，她才抬起了头，眼里覆了一层秦杉看不懂的情绪。
“秦杉，我真羡慕你。”她开了口。
“我九岁那年，家乡闹饥荒，父亲抛下我和母亲走了，我和母亲是被活活饿死的。”
“到了地府，母亲选择了投胎，我却因为饿怕了，作为鬼差，感觉不到困，感觉不到渴，感觉不到饥饿。这样的生活，我没有体验过，我贪恋这种感觉，害怕再过回从前，所以，我选择留在这儿，把自己定格在九岁。”
“我很想拥有一个健康的人生，不要大富大贵，只要衣食无忧。”
“我也很想再活一次，我还没有吃过糖葫芦，没有吃过京都的栗子糖……很多很多东西我没吃过，很多很多世界我没看过，可是来不及了，我没有亲人可以给我往生花。”
“所以，我真羡慕你。”
她勉强扯起一个笑：“所以，你要好好活。”
秦杉上去抱了抱她。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