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陆祁没有待 ...
-
陆祁没有待多久，可能是因为昨晚的事，等到闻炀退了烧就走了。
期间，两人也一直没说话。
这次，闻炀没有挽留，也没有跟上去。
陆祁这次离开走了快一天半，至少，闻炀离开这栋别墅的时候陆祁还没有回来。
雪下了一整夜，此时停止了凌晨时分那猛烈地仿佛要淹没一切的攻势，轻轻柔柔，鹅毛一般的下着。
踏着满地的雪，闻炀走出了别墅。
行李只带了冬天需要穿的棉服，几件内搭，其他便没有了，剩下的洗漱用品和照片都扔了。
他穿得很厚实，行走在冬天的冷风中仍旧不可避免的有些发抖，即使他已经习惯了。
南方的冬天是湿冷的，裹得再严实风也能透进身体里，冻得骨头都僵硬。
好在司机很快来了，司机下了车打开车门先送闻炀上去，又将行礼放置好。
暖气席上他的面颊，温暖了不少，闻炀垂目，又淡淡开口：“去华苑。”
“好的。”
车子平稳的开着，驶离了承载闻炀三年记忆的地方。
心里却格外的平静，平静得如同掀不起一丝波澜的湖水。
他既不难过，也没有不甘，更不怀念。
毕竟已经过去了。
不是吗？
只是有点可惜，没能和吴妈道声别。
回了华苑待了几天，又到了每年一次去闻家的时候。
闻炀并不重视这场闻家家宴，对于他来说，只是走个过场，吃过晚餐就走。
如果不是因为爷爷的族牌在这里，闻炀是连走个过场都不愿意。
闻炀和父母有着不可协调的矛盾，起初双方都保持着表面上的和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和平也保不住了，于是闻炀高二没读完就离开闻家一个人在外面住。
没有人关心过他一个人能去哪里，一个人能住哪里，或许还会高兴于他终于走了。
闻炀每年都要回一次闻家，为了庆新年。
闻家团夜饭的时间是年末时最后一天，闻炀一开始不太适应，有爷爷在的时候，团夜饭是在大年三十，幼时习惯了，以至于很久才能接受闻家的习俗。
后来闻炀渐渐明白了，闻家团夜饭是在大年三十，只是因为他，提前到了年末前一天，只是为了让他不打扰到他们真正的团夜饭罢了。
闻炀从车上下来，看向大门前等候多时的闻煦和领头的管家，以及一排下人，视线掠过闻煦，望向闻煦身后熟悉又陌生的闻家大院。
又转回视线看着面前不打算说话的众人，闻炀掀了掀眼皮，不在意面前这些“哑巴”，径直略过他们走了进去。
今日是团夜饭，他手上却空落落的，没带任何礼盒。
闻煦还盯着闻炀的背影，没动，管家在闻炀和闻煦身上来回看了几眼，出声提醒，“大少爷，老爷和夫人正等着呢。”
“嗯，”闻煦回过神，眼神不紧不慢的巡视了一圈下人，没有指责阴狠的神情，只仿佛随意一看，却让一众下人莫名感觉到恐惧，一时不敢动作。
闻煦收回视线，道，“走吧。”
直到快进院里闻煦云淡风轻地开口，“最近下人的礼仪貌似缺乏管教。”
管家一愣，大少爷和闻炀的关系不是不好吗？那这番话……
那他就完全理解错了大少爷的意思，闻煦不是要给闻炀下马威，那他遵从那位的意思这样对待闻炀……
管家背后倏地渗出冷汗，这句话哪是说的下人，这是借下人说他呢！
不敢多想，管家连忙回道，“是我疏忽了，大少爷请放心，我记下了，我会加强对她们的管教。”
另一边，闻炀绕过曲折的小道进了闻家大院的正屋大厅。
大厅里坐着闻家的近亲，闻老爷子有两儿一女，大儿子是闻煦的父亲闻俟恒，二儿子闻天启，还有一个女儿闻秀清。
早年间，老爷子在的时候，闻秀清同老爷子生了矛盾，一气之下离开了闻家自己在外做事业，但是老爷子去世前一直跟在身边照顾，老爷子离开人世后闻秀清又一个人离开，但时常回来看望老爷子和闻炀。
闻炀一一将众人看了一眼，最后视线落在正中心沙发上坐着的人——闻炀名义上的父亲，闻俟恒。
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并不给闻炀好脸色，自闻炀进门发现他起就冷着一张脸，和闻炀对上视线就转过头不看。
闻炀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在闻俟恒眼中是最大的污点。
一个在外沾花惹草后不小心留下来的野种，本就是一场欺骗在前的产物，闻俟恒没想到谢婉宁却不甘心被骗，没权没势的农村出来的谢婉宁居然能硬生生闹到老爷子那去，逼闻俟恒认了闻炀，最后在老爷子的威逼下被迫把闻炀接了回去。
导致了闻俟恒对闻炀一直都看不惯，即使这个人是他的亲生儿子。
视线从闻俟恒身边滑过，他右手边坐着的是他弟弟闻天启，也就是闻炀的二叔。
闻炀对这个二叔也没什么好印象，闻二叔什么都要最好的，平日里衣服比他哥哥次了不行，分得股份少了也不行，处处都想要压闻俟恒一头，为此没少和闻俟恒闹出事，他和闻俟恒关系并不和睦。
闻炀懒得理闻俟恒，也懒得再去理他身边坐着的闻家亲戚。
聒噪。
像夏天里，挥之不去的蚊子，和树上的蝉。
然而对面的人却不遂闻炀的意，闻天启热络的语调在闻家亲戚众人杂乱聊天的声音里尤其明显，他笑眯眯道，“闻炀啊，如今你也二十多了吧？”
闻炀摁灭手机屏幕，嘴角牵起笑，“今年刚二十四。”
说完这句话闻炀感觉有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但很快又移开了，闻炀也就没在意。
“哦，二十四了啊，”闻天启的声音带着上位人强硬，“那也不算小了，身边怎么也还没个合适的人陪你，你看你……闻煦现在都已经订婚了，你也不知道着急着急？”
闻天启身边的人跟着他附和，“早点带人回来好让我们看看也是好的，能给你把把关，我们心里也放心。”
平日里见面恨不得低头不认，这时候倒装起长辈了。
装得未免太过头了。
闻炀挑眉不语，见他们又要说话，闻炀取出手机戴上蓝牙，摆明了自己不想说话的态度，隔断了听对面那群人讲话的途径，安静的刷手机。
今天来得早了，菜还未上齐，没有事可以做。
闻炀刷新手机的第十一遍，他误点了微信主页，顺势点了进去研究里面的选项，直到点开了设置看到里面的切换账号，闻炀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手机号。
那个手机号也绑定了微信，本来是高中毕业就不用打算退了，但他一直没想起来去注销手机号和那个微信。
手指在手机边缘磨蹭好一会儿，他点进那个账号。
手机卡了一会，闻炀上下拉着界面刷新，过了不久，一条条公众号消息显出来，还没等刷新齐全，眼前被阴影覆盖，闻炀微微抬眼，只看见闻煦挺拔高大的身躯。
磁性稳重的声音响起，“吃饭了。”
“嗯。”闻炀顺了顺头发起身走向餐桌。
桌上早已坐满了闻俟恒的一家三口，和其他亲戚，左侧最下方的两个位置空着，想也没想他拉开最角落的椅子坐了下去。
因为老爷子生前一直有立食不言的规矩，所以这一顿饭都没有太大声响。
哪怕桌上的饭菜看起来再美味，闻炀仍旧吃的味同嚼蜡，塞了几口饭就没动，但也没下桌。
闻炀没给过闻家好脸色，但爷爷的话他一直记得。
好不容易等到其他人都吃的差不多，闻炀才深呼吸一口气准备离开。
身后匆匆跟来的脚步声让闻炀不得不停下来，一双丹凤眼毫无情绪的看着闻煦，“还有事？”
闻煦：“我送你下去吧。”
闻炀没说话，但也没拒绝，手伸进风衣口袋里，裁剪得体衣料挺括的风衣将他宽肩乍腰的身材拢在衣下，也格挡了呼啸的风雪。
闻煦居于闻炀斜后方，扫过闻炀背影，多年的耳濡目染足够锻炼出他的判断能力，对方比上次见面更清瘦了。
天气太冷，闻炀身上的保暖风衣不知够不够用，闻煦招呼了身边人递来厚实衣物，闻炀瞥了眼，还是套上了。
唇侧弯起，他懒洋洋地回闻煦。
“谢谢了。”
闻煦同样回他，“不用谢，你是我弟弟，我应该的。”
闻炀不说话了，闻煦也能看出闻炀突然的兴趣不佳，也不再开口，沉默在引擎声中淹没。
闻煦早早开了暖风，待闻炀上来吹得正正合适。车辆行驶平稳，一路上的青葱树木渐渐稀少，高楼大厦进入视线，而后便进入了繁华地段。
闻炀靠着车门坐着，在华苑附近的一家商场下车，闻煦紧跟其后也下了车。
隔得远远的，闻炀也能看清商场里热闹的景象，去年的横幅被换下，换上了新一年的，代表一切都过去了。
闻煦感叹，“真热闹。”
但眼里却不见什么情绪。
闻炀有些倦怠了，“嗯”了声，算是回应。
“不走吗？”
“你走吧，小陈在这里接我。”
小陈，闻炀的专属司机。
闻煦偏头，看向闻炀。
街边路灯下，闻炀立在那里，暖光的光束将他的身影拉长，融合在黑暗里。
他眉眼低下，衬着周遭风雪，也像是更冷然了。
闻煦理解般地道了再见，闻炀并没有回头，他的手放在口袋里，也许是取暖。
车走了，闻炀抬起脚步，步入拥挤的人群里。
人潮拥挤，厚实的衣服擦过别人的衣服，小孩被大人牢牢抓稳，远处的情侣依偎着盼望未来，一切如此温暖幸福。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候，陌生人在拥挤里不小心撞过他，在杂乱的声音中还能听清心脏的紊乱，明明时常被挤到不稳，脚也常常离地，但心却如此踏实安定。
倒计时的钟声在敲响。
“倒计时一分钟。”
在此刻，一分钟也不再漫长，有人双手合十准备祈祷。
闻炀问了才知道是这家商场约定俗成的一个风俗，于是他也学着她们双手合十，笨拙地模仿，以讨一个好的彩头。
“三。”
“二……”
“一！”
钟声“咚”地敲响，不知何处的烟花同时绚烂炸开，新年，来了。
那闷实的声响像一道雷电劈闪，倒数的钟声是新年的惊蛰。
人群没有散去，闻炀在这片广场里随意逛着，街道两侧挤着商铺，暖洋洋的灯光在浓墨深空下显得愈发温馨，在街边一角，闻炀找到了垃圾桶。
这才得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盒子，他没有多看，转身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正中。
“砰”地一声后，再无回响。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
迎接他的，是崭新的明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