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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最是无情富人家(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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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清歌缓缓的睁开眸子,大脑开始运转起来。不能再留在唐家了,再这样下去,她娘和她,还不知要受怎样的折磨呢。必须得想个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哪怕是到深山老林里生活也好,只要她们母女在一起快快乐乐的,比什么都强。
深山老林?她眼眸一亮。这附近倒是有座山,叫桃花山,此刻正是花开时节,满山遍野到处都是粉红粉白的桃花盛开。而桃花山里有一座静心庵,据说,那儿的师太甚是悲天悯人。想必,应该是不会拒绝她们的吧?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她就去了杜玉娘的房间。杜玉娘的烧已经完全退了,只是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的,常常坐在窗边,目光呆滞的停留在窗外的某一点,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有时候清歌叫她半天,她才茫然的应一声,抬起的眸子里,是无边无际的空虚和荒芜。
“崔婶,你看我娘这是怎么了?”清歌担忧的看着杜玉娘,神色抑制不住的忧虑。
崔婶心有戚戚焉,“二夫人想必是受了打击,神智有些不清醒了……”
清歌咬了咬唇,沉默了一会儿,径直去了唐天重的书房。
“你来干什么?”看到她,唐天重甚是不悦,“这儿是你来的地方吗?”
“我在前厅找不到你。”清歌干脆的道,“所以只好来这儿了。”自从娘亲出事后,清歌对这个家的眷恋就彻底的断了,对这个所谓的父亲,更是连声爹都懒得叫了。
“有什么事快说。”唐天重不耐烦的拂了拂袖子,呆会儿让夫人罗梅娇看到,又得数落他好一阵子了。
清歌也不废话,直接就道,“我想接我娘出去住。”
“出去住?”唐天重一口茶呛在了喉咙里,他惊讶的抬起了头来,看着他这个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女儿,“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清歌挺起了胸膛,单刀直入,“这个家,早就没有我们娘儿俩的立身之所了,我和我娘住在这里,只会成为你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倒不如我们搬出去住,省得你们看了碍眼!”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的道,“也省得,我娘再有什么不测!”
“你……”唐天重霎时红了老脸。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清歌,从来都没有发现,这个不起眼的女儿竟然会说出如此冷静犀利的话来,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脸色一沉,“你们又没钱,也没亲戚,能住到哪里去?”
清歌淡淡的道,“我已经让石头去帮我打听好了,桃花山的静心庵会收留我们……”
“胡闹!”唐天重恼怒的甩袖,“住到庵里去?这成何体统?说出去岂不笑掉人的大牙?这不是让人误会是我们唐家赶你们母女出去的吗?到时候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清歌冷笑,“老爷,你也说了,是‘你们唐家’,既然在老爷您的心里分得这么清楚,那我们母女留在这儿还有什么意思?”
“你……”唐天重被她一口一个‘老爷’噎得说不出话来,“你这是什么话?有你这么跟爹爹说话的吗?”
清歌扬起小小的脸庞,无惧的迎着他,冷哼,“爹爹?您有把我当过您的女儿吗?女儿被鞭子抽的时候,您这个做爹爹的在哪里?女儿发烧的时候,您这个做爹爹的又是怎么做的?这十年来,您究竟正眼看过女儿几眼?还是走在大街上,根本就不认识女儿?”
“放肆!”唐天重被她的咄咄逼人彻底的惹怒了,气怒之下,他不由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狠狠一巴掌,好好教训一下她。可是,当他扬起手要朝那张小小的脸扇过去的时候,却看到她神情倔强,扬起的下巴充满了不服输。那双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充满了讥诮和不屑,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举。
这多像年少时的他啊!那时候,自己也是满腔热血和壮志,十年寒窗,发誓要夺得功名,可是,屡屡落榜,才迫使他终于向命运屈服,不得已,娶了县令的女儿为妻。在岳丈的帮助下,才一步步将唐家发扬光大,做到了镇上的首富位置。
他神思一恍惚,高高扬起的手顿时就无力的垂了下来。她才十岁啊,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就如同历尽了沧桑一样,眼神一点也不像十岁孩子该有的纯澈,而是像跋涉过千山万水一样,连说话,都有着不同于她这个年纪的老成,一字一句都那么尖锐,尖锐得像一把利剑,直直的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只觉得眼睛涩涩的,深吸了一口气,他道,“想出去住,是你的主意,还是你娘的主意?”
清歌暗地里松了口气,刚才,她真的以为他要打她了。这些年,大夫人打过她,唐清芸打过她,虽然他也不待见她,但从来没有打过她。想必,还是于心不忍吧,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
她黯然的道,“我娘已经变成了那个样子,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了。爹,如果你真的有心为我们好,就放我们出去吧。再住在这府里,我怕我娘会熬不了多久的……”
“哟,瞧瞧,这是谁家的丫头,说的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混账话?”
随着这一身阴阳怪气的尖利的声音,大夫人罗梅娇扭着保养得依然纤细的腰肢迎风摆柳的走了进来。
“夫人。”唐天重有些尴尬,知道夫人已经把刚才清歌指桑骂槐他这个当爹的话给听了进去。
“哼。”罗梅娇冷哼一声,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里,斜睨了清歌一眼,对着唐天重道,“老爷,你养的好女儿啊,懂得吃里扒外了?”
清歌看到她,也不打招呼,只是冷冷的站在那儿,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只冷眼旁观。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大娘,她已经彻底的死了心。从罗梅娇陷害她娘亲的时候,和唐清芸的鞭子落到她身上的那一刻。
罗梅娇也懒得计较她的不礼貌,直接就对唐天重道,“老爷,她们想搬出去就让她们搬出去吧,咱府里不养闲人。再说,那贱婢做了那等苟且之事,留在府里,我还嫌丢人呢。不过——”她转过脸不屑的看着清歌,“既然是你们要搬出去的,不是我们赶你们走的,就别指望我们给你生活费,有本事,自己挣去……”
清歌咬着唇,下意识的挺直了背脊梁。
看到她倔强的样子,唐天重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去吧,去找石三,让他安排车辆送你们去静心庵。你娘的身体需要静养,在外面住一段时间也好,等身子调理好了,想家了,再回来……”说着说着,他的声音竟不觉哽咽。
这是他对清歌说过的最体贴,最温妥的话,清歌冰冷的心墙总算有了一丝融化。“谢谢爹!”她低头,轻轻的道。
“老爷。”罗梅娇不满的加重了语气,白了唐天重一眼。“又不是生离死别,至于这么伤感吗?再说了,她们娘儿俩在唐家,何曾受过亏待了?怎么搞得好像我们欺负了她们似的?”她斜睨了清歌一眼,阴阳怪气的道,“你放心,你们在外面活不下去了,自然会回到唐家的……”其实在她心里,巴不得她们死在外面,永远也不回唐家的好,省得她看着就心烦。
清歌隐忍着,朝唐天重鞠了一躬,“爹爹,那女儿就告退了!”说完转身,义无反顾的走了出去。如有可能,她一辈子都不想回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了。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杜玉娘在唐家呆了十几年,私人用品少得可怜,就几身贴身的衣服和几样简陋的首饰。这个二夫人当得实在是太名不副实了,看得清歌都有些心酸。
石头套好了马车在门口等着她们,清歌跟石三和崔婶道了别,扶着身子虚弱的杜玉娘上了马车。
对于她们的搬出去住,唐家对外宣称是杜玉娘得了重病,大夫说需要找个清净的地方静养,所以唐天重才把她送到庵里去的,顺便让清歌去照顾她娘。所以在外人看来,唐家此举并无不妥,唐天重也为了做做样子,特地领着大夫人到门口去送她们,为了演得逼真一点,他还拼命的挤出了几滴泪,让门口看热闹的人们以为他对这个病重小妾的情深义重。
清歌看在眼里,不由得冷笑。猫哭耗子假慈悲,他以为流几滴马尿就能改变他在她心目中的印象么?她不想再看他们做戏,便吩咐石头道:“赶车吧。早点到庵里。”
石头点头,扬起了马鞭。
“且慢!”
门口突然传来唐清芸骄纵的声音,石头停住勒住了马的缰绳,皱了皱眉头,他对穿得一团红云似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唐清芸淡淡的道:“大小姐还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