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乌鸦不难过

1、失约

　　“小姑娘，在这上面写个愿望吧，很灵的。”听见这句，她兴奋朝不远处喊道。
　　“周若生，若生哥哥，这儿!快来这儿!快写个愿望吧，那个漂亮姐姐说特别灵，这样，我给你写，你也给我写个好不好？这样咱们都能得到祝福啦!”
　　“我不，那都是营销手段，专骗你这种傻子。”
　　“求你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就算只是精神寄托写个祝福不算什么吧”
　　“你好不容易才答应我出来玩”
　　周若生心里有些复杂，她看出他的不情愿正打算妥协自己写去
　　“算了，写两个字而已”
　　她瞬间开心
　　不巧电话响起，周若生走远接下“喂……”
　　她在木牌上认真地写下
　　——周若生要永远幸福
　　她觉得自己写的好俗，好朴素一点都不文艺，但她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这个最合适。
　　“那啥，陈颜想出去一趟，你……”
　　“没事，你去吧，我自己再转会儿。”
　　陈颜，他的暧昧对象。说是暧昧对象但亲近他的人都知道陈生跟女朋友也差不了不少，只是捅破一层纸的问题。
　　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可有可无?
　　算了
　　没意思，回家。
　　翻到陈颜的朋友圈，哦，原来出去玩了，哦，原来也去那山上了，那周若生会不会觉得很累，在同一个地方陪不同的人玩两次，但好像也不会，因为她看到周若生笑得很开心，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被迫的，因为她看到陈颜跟周若生一起许了愿，在同一个地方。
　　他的字很漂亮，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是不是很聪明。
　　看着那些人在发着祝福的话
　　——哥又跟嫂子出去玩了？
　　——长长久久
　　长长久久
　　烦，真烦。
　　眼泪莫名不争气地落下来，赌气般在陈颜朋友圈下评论：真幼稚。
　　她觉得自己太傻，他说的好像也没错，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以前她还会反驳两句，现在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当时他走后，看着那些被人许下的愿望，觉得被爱，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幸福，自从爸爸走后，妈妈改嫁她就没有被人关心过，周若生是唯一一个不求任何回报与利益的人。
　　所以她觉得没有人会祝福她，故自聪明地给自己写了一条。
　　——要和周若生一起旅行，看更大的世界。要健康，要快乐。
　　所有的，好像都带有他。
　　“这是您的病单。”
　　她拿过看了一眼，自嘲一句，“这哪是什么病单，明明就是被世界炒鱿鱼了。”
　　旁边的医生被她逗笑。
　　撕碎，扔进垃圾桶。
　　“你去医院干什么？”
　　“哦，去体检”
　　“?”
　　“新工作需要”
　　“什么？”
　　“我辞职啦!”
　　“哦……”周若生迟钝两秒，扭头不解道，“什么？你什么时候上的班？”
　　“哈哈哈，周若生你真好骗”她仰着头，看玩笑似的，“我向世界辞职啦!”
　　“我要走啦!”
　　周若生没明白，但懒得问。
　　“陈颜走了吗？”
　　“嗯”
　　“怎么回事？你伤心吗”
　　“早就说好了的，她去国外了，伤心?有一点吧。”
　　“那你喜欢她吗”
　　周若生沉默了好一会儿，回答道“应该吧，我不知道。”
　　她突然认真地看着他
　　“你看着我干什么?”
　　她认真又严肃地问“你喜欢我吗？”
　　周若生愣住了，他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俩人从青梅竹马相伴到考日语同一所大学成为合租室友，相依相伴，彼此从未干涉对方的交友圈，不会越界，各有分寸，对外也声称“兄妹”，但彼此都心照不宣，好似成了一种默契。
　　“你……怎么可能，你是我妹妹，当哥哥自然会多关照你。”
　　她自哂一声，坦然道“我就说嘛，那我就放心啦。”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谁都不会察觉什么，只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说这句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她像个不争气的逃兵，落荒而逃。

　　“拜拜，我走了，我想了想着，在这太没意思了，我想去看世界，然后去一个更美的地方，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周若生把纸条扔在一边，不以为然。
　　前几日，她都会给他发消息，不多，零零碎碎几张照片，但他都没有看，因为他觉得没什么可看的，反正等她回来了还得在他耳边叨叨个不停，到那时候听也不晚。
　　后来那个信息数字不再增加，打过去的电话也没有人接，他有些着急，翻看那些信息。
　　——看，我好自私，每次看到有许愿的都忍不住带上你哈哈。
　　——你看，这个木偶人像不像你
　　——你老说我笨，但我觉得你更笨。
　　——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我喜欢你，很久了。如果你不高兴，你可以把这条信息删掉，装作没有看到。
　　消息戛然而止。
　　他有些不明所以，盯着“我喜欢你” 四个字看了好久。
　　其实他早就心动了，在俩人一起构想未来的时候，在一起淋雨回家的时候，在她在他脸上画猫的时候，在他陪她过生日撒娇的时候……太多了，只是他不愿承认。
　　他现在屏幕上敲字“行了，行了，玩差不多就回来吧”
　　很久，那里都没有人回。
　　一次喝酒他接到一通电话，“你好，你是周若生吗？”
　　“我是，怎么了？”
　　“我是中心医院的，林小姐好久没有来医院检查了，请您通知一下她，如果再不做手术进行医疗，可能就真的……”
　　“什么？什么手术？”
　　他带着一身酒气开车跑到医院看了她的病历单，怔住。
　　到家，屋里漆黑，东西摆放凌乱不堪，酒瓶到处都是，顿时有些烦躁，他看着她给他发的消息，一条一条看了一遍又一遍，留着泪傻笑。
　　“这个木偶人跟我一点都不像。”
　　他看到第一条，想到什么订了车票，又去了那个地方，此时的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他在那些带着红绳的木牌上一个一个找，找了很久，天色逐渐黑沉，他打开手机闪光灯。
　　终于。
　　——周若生要永远幸福。
　　——要和周若生一起旅游，看更大的世界。要健康，快乐。
　　“你失约了……”
　　他一个人呆在那里好久，地上的烟头遭到保安环卫工的斥责，但他只是点头，他们看他这样也不再说话，看不断打电话，只是那边好像一直没有接，发的消息也没有回，周若生想看她的定位却被她锁住。
　　着急下，他报了警。
　　几天后，警察告诉他，林女士已经去世好几天了。
　　他不相信，觉得他们都在骗自己，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
　　那几天他嗜酒很严重，几次严重进了医院，朋友们怕他想不开轮流在他身边照顾他。
　　“韩利，我梦见她了，她着一个布娃娃，去坐了摩天轮…但她好像摔下来了…不行!我要去救她!”说着就要下床，情绪激动。
　　韩利见状抱住他喊道，“那只是梦!你清醒一点行吗!”
　　“她已经不在了!”
　　“没有!你们都骗人!她跟我玩躲猫猫呢!你们都滚!”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她要是看到你这样她不会开心的!”
　　听到这句话，他不再乱动，沉默下来。
　　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韩利有些听不清，只是模模糊糊地听见，“要健康，要快乐”
　　后面周若生回了家，情绪很稳定，跟以前没什么区别，朋友们都为他开心，认为他终于释怀了。
　　这些年周若生根据她发的照片去了一遍那些地方，确实很好，也许了很多愿，像当年的她一样。
　　——林昭要开心
　　——希望林昭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这样的混蛋了。
　　——算了，我也很自私，下辈子我还想遇见你。
　　——林昭要幸福
　　……
　　后来他去到林昭的墓前，用手轻扫碑上的沙尘，放下一束她最喜欢的花。
　　“释怀真的太难为我了”

　　一起长大的约定
　　那样清晰
　　打过勾的我相信
　　说好要一起旅行
　　是你如今
　　唯一坚持的任性

　　一起长大的约定
　　那样真心
　　与你聊不完的曾经
　　而我已经分不清
　　你是友情
　　还是错过的爱情

　　——《蒲公英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