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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把水搅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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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门外风吹柳树动,一辆通体黑色的马车早就停在了外面,太子人高垮着腿就上去了,李娇儿却站着停顿了半天,太子这人虽是在临邑的富贵乡长大,但是心里想得却是当大将军。
自从知道龙城的马车从来都是没有脚蹬的,行路的将军们都是一步跨上去,他便学了去。
他是男子衣着方便自然是没关系。自己如何能上,她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那红袍目光闪过一动不动的李娇儿,缓缓开口:“太子妃,为何不上马车?”
李娇儿咬牙,又看了一眼翠翠,翠翠腰板瞬间挺直了,眼神往上挑着,瞪了一眼陈景。
指望着丫鬟能会意,哎。
李娇儿将脚抬起,踩在车板上,上手往前撑住车板,屁股一用力爬了上去。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李娇儿的手握成拳头,掀开帘子进去了,与太子面对面坐着,太子眼神轻蔑地看着自己,她低吼了一声,“赶车”。
外面应了一声温润的好字,陈景坐到了车夫的位置,轻甩着马鞭,马儿滴滴答答,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
“你那么凶,干嘛?”太子嘟着嘴,指责。
“凶凶凶,不愧是心头好,说几句重话就心疼了。你信不信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吊起来打“李娇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眉道:“殿下,臣妾下次与陈公公说话时,声音会小些。”
“嗯”太子这才满意地将身子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不久眠重的呼吸传来,李娇儿盯着太子看了许久,她实在是有些不明白了,这马上大周朝权利最大的人要找他麻烦了,怎么能睡得着的?
心真大,但凡自己做科研时也能这样,不纠结于数据,也不会年纪轻轻猝死。
李娇儿又是一叹,也闭上了眼睛,但是脑子却是千奇百转的转。
天启皇帝名讳为周盛,是先皇同宗兄弟的孩子,本与这临邑毫无关系,可惜先皇爱玩,在位8年竟然没有留下一个孩子,大臣们一商量便将同宗兄弟周齐的年仅14岁的世子从洛邑请了回来,原本想着孩子年幼好拿捏,谁知这位世子是世间难的聪慧之人。
刚到临邑臣子设局让他从次门以太子之位去承接皇位,也就是让他认先皇为父皇,他不肯,也不跟这帮老臣废话,直接说骑马便往城外去,意思很明确“若不以天子的礼仪迎我,那这个皇帝我不当了,你们爱找谁找谁。”
这是14岁的天启皇帝与天命之年的老人之间的第一次较量,天启皇帝胜,此后天启皇帝以雷霆之力,肃清朝政,任用贤臣,用20年的时间建立了一个富强的大周朝。虽然这位皇帝不问朝政已有十年,但帝国依旧在持续的往前走。
聪明人有什么特点?七八上十种模型在李娇儿的脑子里转着。
”太子殿下,太子妃,皇宫到了。”马车外传来温润的声音,李娇儿睁开眼睛,太子殿下冷哼一声,“火烧眉毛了,这你也能睡的着。”
转身掀开帘子,跳下了车。
李娇儿也钻出帘子,这次她学乖了,左边胳膊伸出来,脆生生道:”翠翠。”
翠翠走到跟前,狐疑地看着李娇儿,愣了半天,这才从李娇儿那能杀人的眼神中读出了点东西,赶忙弯曲了腰,“太子妃,您小心点。”
李娇儿手撑在翠翠的肩头,小蹦着下了车。
“磨磨唧唧的,赶紧跟上。”太子不耐烦地道,双手来回地搓着,陈景往前一步,附身贴着太子的耳畔说了些什么,太子殿下紧绷的脸似乎放松了些。
转身往宫内走去,李娇儿紧随其后,翠翠也想跟进去,但是被陈景给拦了下来,翠翠忍了半天的脾气突然爆发了:“我也要进去陪小姐。”
“太子妃,皇宫重地,非得召不得进。”陈景朝着李娇儿道,并纠正翠翠情急之下的措辞。
李娇儿清了清嗓子,“你且在这里等我。”
转身跟上了太子的步伐,陈景尾随在后面。
陈景足足比李娇儿高了半个头,肩膀似比旁人宽些,站在身后,正好挡住后方照射过来的阳光,将李娇儿投在阴影之中。
过了午门,陈景加快了步伐,走到前头,李娇儿看到只一袭红袍在眼跟前转,太和殿就在眼前,红袍转了角,越过三道宫门,在一座清雅的道观出现在眼前,道观前有数节台阶,陈景在台阶下站住,将手中的青词竹简高高托起,高喊道:“禀紫翁仙君,太子与太子妃求见。”
李娇儿垂了下头,好一会,上面细长的声音:“进。”
李娇儿这才随着太子走上台阶,入了道观,一进去一股热浪袭来,这大热的天,观内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隐隐冒出细汗来
走了几丈。
太子停住,正准备叩首。
头顶传来一道极具压迫性的声音:“临邑都说,你喜欢男人?这可是真的?”
没想到陛下会直接问话,太子腿软摔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额间的细汗汇成珠子,掉了下来,嘴唇在颤抖。
李娇儿跪在一旁看着他,心里觉得解气,让你给我横。
空气之中出现短暂的安静。
“问你话,哑巴了不成?”头顶又落下声音,太子嘴唇颤抖,挽起袖子擦了把汗珠,“回父皇,都是些谣言,并非真的。我与太子妃感情甚笃。”
李娇儿眉头皱起,东宫伺弄花草的丫鬟都敢编排太子妃,他怎么敢睁眼说瞎话的。
“太子妃你说说看”声线拉长,语气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也不言语,掩面,竟小声哭泣起来,活像被夫君冷落的妻子模样。
太子的额间的汗更甚了,滴嗒砸在地板上,发出声响,“父皇”他似是垂死一般喑哑出声。
“父皇,太子就是不喜欢女人。我与太子殿下成亲半年以来,他从未踏足过我的寝宫。不仅如此,他已到弱冠之年,宫内也无任何小妾和通房。”
铁杵敲击木桌,“砰砰”的厚重声传来,世人说这是天启皇帝做决定前的思索,与天宫的三清沟通意见。
“你,你胡说,我不去你那,还不是因为你。”太子原本非常惧怕自己这位父皇,心里上下打鼓,会如何处罚自己,铁杵的声音一响,就如同被压上了死刑场,那丝胆怯也退了去。
“因为我什么,难不成我不够貌美嘛?”李娇儿径直道,“谁家郎君娶到了我这样的妻子,不日日观瞻的,你就一眼都没瞧我,你就是不喜欢女人。”
“李娇儿,观瞻你我可不敢,也不知是谁成亲当天非得和人比武,长枪挑破了三名武将的衣服,那武大人,块头有你两倍大,与你般手腕,差点手腕就折断了。本太子身子板弱,还想多活几年。”太子越发理直气壮。
一滴眼泪划过李娇儿的眼睛,她捂住自己的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子:“好哦,那个奸夫,竟然是武大人。”
天启皇帝端坐在高台之上,鹰一样的眼睛突然睁开,附下半边身子,打量起下面跪着的两个人,一个脸颊通红,眼中似要冒出火来,另外一个眼角还挂着泪。
猛然他突然笑出了声,这一幕勾起了他对于过往的回忆,他的柳儿年轻的时也是个喜欢争风吃醋的性子。
太子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猛然闭了嘴,端端正正的跪好,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
天启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厌倦,那心头的软意瞬间压了下去,“吵什么吵,这里不是临邑大街,你们也不是村口张三和李四,什么奸夫武大人,武大人的儿子都比太子年岁大,这样的荒唐话都说的出口,皇宫礼仪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李娇儿头磕在地上,不情不愿道:“父皇,儿媳知错了”。
“哦?你说说你错在哪里了?”天启皇帝话锋一转,盯着李娇儿道,太子大婚大婚,他在闭关并未参加婚礼,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位老部下的女儿。李深前来求亲的时候提到过他的这位女儿。
“臣只有一女,自幼被臣宠溺长大,性格有些急躁,但无任何花心思,还望陛下多多照料。臣此生愿为陛下守好龙城,绝不让大月靠我边境半步。”
他是答应了,但是前提是心思真的单纯。
帝王的压迫感袭来,李娇儿跪地膝盖疼,头低地更甚了,身体也忍不住颤抖:“错在不该说武大人是奸夫。”
“错在不该随意编排太子”声音虽小,但落在寂静的大殿之内,清清楚楚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太子道:“父皇,你看她承认了,断袖的事情就是她传出去的,坏了儿臣名声。”道不出的喜悦。
“聒噪”天启皇帝半睁着眼睛,淡淡道,但是落在耳畔说不出的威严,他继续:“你是说市井的言论,是你散播的?”
李娇儿哭泣出声:“父皇,太子不过弱冠之年,风流倜傥,爱慕太子的贵女不计其数。儿媳心急,害怕心被别人拿走,这才犯下这滔天的罪过,儿媳知错了。”
谣言确实是原主散播出去的,她的想法很简单,除掉那个抢了自己丈夫的奸夫。可是皇家的事,哪有这么简单的。
天启皇帝是个聪明人,面对聪明人不如实话实话,对太子殿下感情深,传播谣言都不算错,原主本就如此。
道观之中出现长久宁静,李娇儿觉的有道视线一直追随在自己身上。
许久,铁杵撞击发出砰砰声,这是让人退下的信号。
李娇儿急切开口:“陛下,儿媳有个不情之请。”
“你少说点!”太子在一旁拽了拽李娇儿的衣角,李娇儿抬起头,心下一惊,天启皇帝竟穿着冬日的棉袄,裹着被子,但是马上调整了过来,“太子已过弱冠之年,但是膝下并无子嗣,儿媳自知不讨太子喜爱,想求陛下为太子选妃。”
“你不是爱慕太子嘛,怎么,还愿意你相公讨要其他人?”
“不愿!”李娇儿垮着脸小声道,但是马上否定,“子嗣为重。”
这落在天启皇帝眼中,倒是便成了太子逼迫太子妃说的。
他其实也有这个想法,倒不是为自己这个儿子着想。新请来的紫袍仙人道,三清探听万物,若是将这谣言听了去,会不会责怪自己管教不严。
“砰”铁杵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太子和太子妃退下,一宫人捧着竹简关了门,“太子殿下,太子妃,皇上有旨,太子选妃之事由太子妃主持,太子殿下不顾纲常,即日起送去清修”。
太子殿下瞪了李娇儿一眼,李娇儿装作害怕低下了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陈景给那个没脑子的太子出主意,让自己过来无非是承认造谣了。这对情侣不惦记自己的死活,她自然也不想让这对“情侣”好过,女人嘛,嫌我一个多,我就给你找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