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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回 何为有情知燕语 风月无边易玉音 ...


  •   杭州城南郊。路天承手持长剑,独自一人走在上“楚山”的路上,心中想起半个时辰前远无垠的话。
      远无垠笑道:“天承,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太激动。”
      他素知远无垠爱胡闹的性子,只淡淡一笑。
      “你师父晦悟大师和你师叔晦空大师来到杭州了!”远无垠笑道,“现在已经在‘承天寺’里。”
      “师父来杭州了?!”他甚为惊喜,顿时展颜。远无垠人称“江湖百晓生”,这种事当然瞒不了他。
      远无垠微微一笑,道:“叫你别太激动,你就是不听。”
      想到立刻就可以见到恩师和师叔,他心中就甚为欣喜,抬头一看,“承天寺”已出现在眼前,便上前扣门。
      门开了,出现一圆脸憨厚的小和尚,正是“少林”无往。他甚是惊喜,脱口道:“路师弟?”
      “八师兄有礼!”路天承淡淡一笑,微微躬身。“听说师父来到‘承天寺’,弟子特来拜见!”
      “我们昨天才到,你就知道了。你消息真快!”无往憨笑道,“快进来吧!”
      两人进去,通过佛堂走进侧堂。只见短榻上坐着两名老僧。正中那僧身披方丈袈裟,看上去已过古稀,慈眉善目,胡须皓然雪白,神色庄重而慈祥,正是“少林”方丈晦悟大师。
      旁边那僧年纪稍轻,约五十多岁,面目黄瘦,而两眼却并不浑浊,反而清亮有神,神色中隐隐有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承天寺”主持晦空大师。他俩身旁,无相无色等佛门弟子侍立于侧。
      无往欣然道:“师父师叔,路师弟来了!”
      一见两位老人家,路天承心中欣喜更是难以自抑,上前两步,双膝跪地。“弟子路天承,叩见师父师叔!”
      晦空立即喜上眉梢,欢然笑道:“原来是我的好师侄到了!”此言一出,便极不像佛门高僧,比之苍山隐的和颜风趣,更多了几分嬉皮笑脸,像极了一个老顽童。
      晦悟慈祥地微笑道:“天承,起来吧!”
      “多谢师父!”路天承站起身来,仍难以平静。自离开“少林”到杭州,这还是这两年来他们师徒的第一次见面。
      无相等僧又合十与路天承行师兄弟之礼。见礼完毕,晦悟才温言道:“天承,你到杭州快两年了,可曾查到众多江湖人士的死因?”
      “师父,弟子已查到一些头绪。”见恩师问起,路天承禀道,“那些武林人士在身亡前三月都去过‘软香楼’或‘凌烟阁’……”
      “路师弟!”无往插口问道:“那个什么楼和什么烟是什么地方?”他生性纯真,不懂就问,丝毫不顾场合,在师父面前也毫不掩饰。
      路天承微微一怔,答道:“‘软香楼’是一家青楼,‘凌烟阁’是酒楼。”
      “青楼?青楼是什么地方?”无往丝毫不懂,搔搔光头,惘然道:“不对呀!无戒大师兄是和尚,和尚是不能喝酒的,他去酒楼干什么?”
      无相阻道:“八师弟,不要多问,听路师弟说下去。”
      “噢!”无往挠挠头,还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路天承续道:“弟子也曾去‘凌烟阁’和‘软香楼’探过,没有中毒,却有中毒的迹象。弟子一个精通医理的朋友说,弟子在‘软香楼’喝过放了解药的毒酒。”
      “好师侄,你说,你有个精通医理的朋友?”晦空眼睛一亮,更是顿时有了神采。
      “是的。”路天承知道他是神医,答道,“他是‘点苍派’弟子,无所不通。”
      “好厉害!”晦空咋舌,这神情岂是佛门高僧做得出的?
      “弟子还和‘黑衣蒙面人’、‘无常夫人’交过手。”路天承述道,“他们的武功深不可测,恐怕和师父不相上下。”
      晦悟点点头,沉吟一阵,闭上双目,入定去了。
      无往则更是疑惑,搔头道:“路师弟!那个什么‘无常夫人’怎么会是我们‘无’字辈的?她也是佛门弟子吗?我们佛门好像没有‘夫人’这个号呀!”
      一听这话,无色和另几个小和尚忍不住笑出声来。
      晦空一瞪眼,喝道:“有什么好笑?”
      无色等不敢再笑出声,只低下头偷笑。
      见他如此不谙世事,路天承解释道:“八师兄,‘无常夫人’并不是佛门弟子,她号里的‘无’字,只是碰巧而已。”
      “原来是这样。”无往恍然大悟。
      “哎!好师侄!”晦空神情甚是顽皮,问道:“你那个精通医理的朋友叫什么名字?他医术有我高吗?”
      “他医术不及师叔,但已是世间少有。”路天承知道晦空提起医术方面就会志趣大增,淡淡一笑。“他叫燕皓南。”
      “燕皓南?”晦空记住了这个名字。

      而此时,燕皓南却和水吟一同走上“凌烟阁”,只见又是一个满座。姬飘凤正穿梭其中,四处张罗着。台上,一妖媚女子正唱着小调。
      “快看!那天仙姑娘又下凡了!还带来一个英俊公子!”“他俩真是天设一对,地造一双!”“你们不知道,上次就是这公子答对了这姑娘的题目!”“哎!总算没有鲜花插在牛粪上!”“说什么呢?人家是一对般配的璧人,世间独有!”在座的客人一见他们就议论开了,一阵喧闹。
      听了这些话,燕皓南转头瞧瞧水吟,见她盈盈带笑,神色自若,心中顿时掠过几丝异样的温情感觉。
      一见骚动,姬飘凤便发现了他俩,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忙迎过来笑道:“燕公子!楚姑娘!是什么风把你们俩一起吹来了?”
      燕皓南淡然笑道:“姬妈妈,我们是来接婉青的。她收拾好了吗?”原来,自上次他俩商量妥当之后,就由水吟来找过婉青,谈好接她出去之事。
      “别急呀!燕公子!先听听曲子!”姬飘凤星眸明亮,笑道,“我在靠近台上的地方为你们留了一桌!快请!”
      “姬妈妈!”水吟嫣然一笑。“我们可是已经说好了!你别反悔,不放婉青走呀!”
      “怎么会呢?”姬飘凤笑道,“楚姑娘,你有所不知。婉青说了,要为燕公子再唱一曲。正巧,燕公子来了,总得让她唱出来吧!”
      燕皓南心头微微一震:婉青要为我唱一曲?
      “燕大哥!”水吟嫣然笑道,“既是这样,我们就听婉青唱了再接她走吧!”
      他点点头,两人随姬飘凤在近台桌旁坐下。
      “两位请先品茶!我去让婉青准备一下!”姬飘凤微微一笑,走进帘后。
      在这“凌烟阁”内,他们又怎会真的品茶?燕皓南看看台上的唱曲女子,轻叹道:“总算让婉青脱离虎穴了。”
      水吟盈然笑道:“燕大哥!看来,你真的很关心婉青。”这话若由雨晴说出来,必是酸意极浓,而水吟却如此真切自然。
      燕皓南面有忧色,叹道:“她没有武功,又不如你机变过人,又没有亲人,实在让人担心。”
      “你放心!”水吟盈盈道,“把她接去‘吟水间’后,我会好好照顾她。难道你信不过我吗?”
      燕皓南含笑注视着她,柔声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听了这句话,水吟心中一片温暖,不由嫣然一笑。
      这时,那唱曲女子已下场。姬飘凤在台上大声道:“各位公子大爷!今天,是婉青姑娘在‘凌烟阁’的最后一天!她要为大家献上最后一曲,请大家最后一次欣赏!”
      “为什么?为什么婉青姑娘要走?”“她要上哪儿去?是去嫁人吗?”“婉青姑娘来这儿才半年呀!这么快就要走?”“姬妈妈,你留住她呀!”台下又一阵喧哗哄闹。
      这时,门帘被轻轻揽起,一袭湘绿裙角步到台上,清丽柔弱,怀抱琵琶,正是婉青。
      “婉青姑娘!”“婉青姑娘出来了!”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婉青向燕皓南深深凝望了一眼,才面对台下盈盈一福,然后落座。
      姬飘凤微微一笑,走入帘后。
      “燕大哥!”水吟浅笑道,“婉青这一曲是特地为你唱的。”
      燕皓南心头侧然一动,注视着台上的婉青。
      婉青垂下眼帘,纤指轻拨,乐音如丝如雨,似珠落玉盘。她轻启朱唇,吟唱道:“‘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帷。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这正是水吟为她选的“古诗十九首”中的《明月何皎皎》。可理解为女子在闺中苦望心上人,月夜难眠徘徊思念,忧愁无告而泪下沾衣,将这份思绪写得极为哀婉凄切。婉青在这时唱出,也正是自己日日相思的写照。
      燕皓南心中又是怦然一动,涌过一股柔情。
      水吟转头看看他,心中又是失落又是无奈,只幽然暗叹。
      婉青缓缓抬眸凝望着他,唱道:“‘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说自己思念的男子在外地游历虽然也有乐趣,毕竟不如早日回来为好。
      燕皓南当然听出了这一句的深意,是劝自己别再在四女之间徘徊不定,早作选择,专情一人。他心中微微一震,满是歉疚。
      婉青感伤的目光又移向水吟,唱道:“‘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
      水吟知道她也是在唱自己,只转头瞧向燕皓南,幽幽长叹。
      “‘引领还入房’。”婉青目光幽怨,神情凄楚,唱得如泣如诉。“‘泪下……沾裳衣’!”
      “好!”“好!”“婉青姑娘,不要走,再唱一曲!”台下仍是一阵喧闹。
      婉青深深一福,向两人望了一眼,这才走入帘后。

      她回到自己房间,揽起纱帘,却见姬飘凤已站在里边,垂下眼帘,轻声道:“妈妈。”
      姬飘凤一对星眸注视着她,神色有些异样,道:“婉青,你……真的决定要走?”
      “是。”婉青不敢抬眸看她,只轻声道,“望妈妈成全。”
      “可是……”姬飘凤目光寒星闪烁,缓缓道,“我真的不愿你走。”
      婉青一怔,心中掠过几丝惊惶,蓦地抬眸。“妈妈!怎么了?难道,赎金没有付清吗?”
      “赎金楚姑娘已付得一文不差。可是……”姬飘凤的星眸竟明亮得又几分异常,语气也很奇怪。“你这一走,真的不后悔吗?”
      婉青低垂眼帘,只轻轻道:“请妈妈成全。”这事是燕楚二人一齐提出,一个是她日思夜想的心上人,一个是她同命相怜的好朋友,她当然不能不接受他们的好意。何况,来这里卖艺,也是当初迫于生计,并非她的初衷。
      姬飘凤见她执意离去,蛾眉深蹙,不再说话。
      这时,燕楚二人走了进来。水吟盈盈笑道:“姬妈妈,我们可以带婉青走了吧?”
      “当然可以。”姬飘凤转向婉青,微笑道:“婉青,你要走,我也不能再留你了。你看,要带些什么走?”
      “我……”婉青凄楚地瞥向燕皓南一眼,轻轻道,“妈妈,我只想带‘燕语琴’走,不要其它的了。”
      姬飘凤点点头,又道:“那银子呢?你在这儿有大半年了,总该带些碎银走吧?”
      “姬妈妈,不用了!”水吟插口笑道,“银子衣裳,都不用带!”
      姬飘凤微微一笑,转身在香炉边的锦盒里取来一锭银子,道:“那这锭呢?我看你天天捧在手上当成宝,它总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难道也不带走吗?”
      婉青脸颊立即微微泛红,望向燕皓南。
      燕皓南微微一怔,顿时想起这锭银子的来历。那日,他俩在西湖边初次见面。花沉春弄碎了她的琵琶,他出手为她解围,并将这锭银子塞给她,关切地道:“婉青姑娘,再去买一把琵琶吧!”
      她抬起眸子,泪光点点。“多谢燕公子。”
      见她将自己出于同情而随意掏出的银子视若珍宝,燕皓南心中一阵感动,一阵怜惜。
      水吟虽不知此事,见这情形,也明白了几分,道:“婉青,既然这是你的宝物,就带走吧!”
      婉青面颊微微晕红,这才接了过来,转身去收拾。
      “姬妈妈,那我们就告辞了!”燕皓南淡淡道。
      “好!”姬飘凤笑道,“燕公子真是好福气!有楚姑娘和婉青两个这么美,又这么好的红颜知己!”
      “姬妈妈说笑了!”燕皓南淡然一笑,见婉青已抱着“燕语琴”过来,便温言道:“婉青,水吟,我们走吧!”

      “临安客栈”后院里。灵湘坐在石桌前,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棋子。
      展奂站在一旁,忍不住再次劝道:“小师妹,我们还是练练‘点苍双剑’吧!”
      “我不想练剑,我想下棋。”灵湘蓦地抬眸,甜笑道:“二师哥,你陪我下棋吧!”
      展奂一怔,为难地道:“你这不是难为我吗?我……我不会下。”
      “唉!”灵湘长叹一声,双手托腮,自语道:“要是远哥哥在这儿就好了。他不但会陪我下棋,还会给我讲笑话。可好玩了!”
      展奂心中莫名地一痛,正要说话。
      “二师兄,湘儿!”这时,雨晴手持“惜雨剑”,从外面走进来。
      “师姐!”灵湘忙迎上去。
      展奂便压住心事,问道:“雨晴,找到三师弟和大师兄了吗?”
      “没有。”雨晴面有忿色。“我四处都找遍了,不知师兄到哪儿去了。”
      “这还用说吗?”灵湘甜甜一笑。“三师兄一定在楚姐姐那儿!”
      雨晴一听,更是气愤,恼怒现于颜色。
      展奂清楚她的醋意,忙转换话题,道:“还有大师兄,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而此时的风义江,正走在北郊通往“孤山”的那片小树林里。
      前面不远,出现了一个冷艳袅娜的身影,月白衣衫,手持长鞭,眼眸亮若晨星,正是冷玉音。
      风义江微微一怔,抱拳道:“冷姑娘,久违了!”
      冷玉音心中甚是欣喜,却神色忧虑,道:“风掌门是去‘忘冷轩’吗?”
      “不错。”风义江点点头。
      “九师妹说过,不让风掌门再上‘孤山’。风掌门此去,不是存心令我为难吗?”冷玉音目光依然自若,可语气难掩关切之意。
      “怎么?”风义江微微一惊,问道:“难道玉冰让冷姑娘在这儿为她把守吗?”
      “这倒不是。”冷玉音走上前去,终于掩饰不住对他的情意。“我是替风掌门担心,你何必自讨麻烦呢?”
      风义江心中黯然,问道:“玉冰真的不肯见我吗?”
      “九师妹生性高傲,不愿见的,又岂止风掌门一人?”冷玉音深切又柔和地注视着他。“玉音想劝风掌门,不要再对九师妹痴心一片了。她什么人也不放在眼里,也不会钟情于你。”
      风义江心中隐隐作痛,黯然道:“冷姑娘的意思是,我配不上玉冰?”
      “不!玉音不是这个意思!”冷玉音忽然脸颊微红,垂下双睫,似下定了决心,轻声道:“其实,风掌门睿智过人,武功高强,又这么重感情,是天下最优秀的男子……”
      听了这话,风义江心头一动。他不禁注视着她,只见她颊泛红晕,星眸樱唇,神情间深含羞涩。虽远不及北宫玉冰之绝美,也已十分娇艳动人,心头微微一荡,忍不住柔声问道:“冷姑娘,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冷玉音缓缓抬眸,明亮如星的眼眸深情地凝望着他,嘴角挂着甜蜜微笑,点点头。
      风义江的心怦然而动,久久凝视着她,深情地道:“有冷姑娘的赞赏,能不能见玉冰一面,又算得了什么?”
      冷玉音登时一颤,惊喜万分,眸中闪着欢欣的亮光。“风掌门!”
      风义江深情地凝视着她,含笑道:“冷姑娘!我风义江何德何能,能得到你的青睐。我还奢求什么呢?”
      冷玉音顿时又是一颤,眸中盈盈含泪,问道:“你……你不再想九师妹了吗?”
      风义江含笑道:“从今天起,我的心里只有冷姑娘,不再有其他人。”
      冷玉音浑身一颤,激动万分,听到痴恋已久的心上人对自己的承诺,再也控制不住,投入他的怀抱。
      风义江伸手搂住她,轻轻抚摸她的柔发。
      冷玉音此时心潮澎湃,这大半年来她一直久久思念难以忘怀的人终于接受了自己,心中一阵欣喜,一阵甜蜜,直感到自己是无比的幸福,双眸一闭,落下泪来。

      残霞黯淡,夜幕将临。在“临安客栈”的后院里,燕皓南挥舞着“青釭剑”,只见剑风极快,剑法犀利,寒光闪动,出剑甚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准又急,让人不及反应。却见他右手一挥,洒下雪亮的剑光,白光突然停止,只见剑尖仍在不住微颤。
      雨晴在一旁看着,待他舞完,才上前去,笑道:“师兄,恭喜你!你终于练成‘夺命十七剑’了!”
      “还多亏你和我一起参详,替我解了很多疑难。”燕皓南含笑道。
      雨晴浅浅一笑,道:“现在,只剩下第十八剑和第十九剑了。”
      “这最后两招最为精辟,也最难练成。”燕皓南点头道,“看来,要完全练成爹的剑法,并非易事,也许,三年五载都没有成效。”
      “你这么聪明,一定行的。”雨晴将桌上一杯茶递给他,关切地道,“你也累了,先歇歇吧!”
      燕皓南接过茶杯,无意中碰到她的手指,不由一怔。“师妹,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雨晴一颤,忙缩回手,淡淡道:“没事。”
      燕皓南关切地道:“现在快到深秋了,小心着凉。坐下,我为你把脉。”
      他已许久没有这么关心过她,雨晴心中一阵感动,在桌旁坐下,伸出右手。
      燕皓南伸手把住她腕脉,松了口气。“幸好没什么。今天别练了,你回房休息吧!”
      雨晴急道:“我再陪你练练!”
      “你的身体要紧。”燕皓南含笑道,“回房休息吧!”
      雨晴心中一阵感动,缓缓抬眸,轻声道:“师兄!我真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关心我。我以为你心里只有北宫玉冰和水吟……”
      燕皓南心头一震,他最顾虑的,就是听雨晴提到二女,心底又对她很是歉疚,淡淡一笑。“怎么会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会不关心你?”
      “可是我们二十年的感情还不如你和北宫玉冰几次见面的交情!”想到这儿,雨晴心中一阵气苦,忿然道,“你心里只有她和水吟,又怎么会有我?”
      燕皓南注视着她,见她端丽英爽的面颊又是黯淡,又是气愤,心头又是一震,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轻轻扶住她肩,柔声道:“师妹,别胡思乱想了。回房休息吧!”
      见他根本避而不谈这事,雨晴气忿却又无奈失落,缓缓走向自己的房间。
      望着她伤感凄切的背影,燕皓南心底一阵歉疚,一阵迷茫。
      雨晴回到房里,关上了门,缓缓抬头,眸中尽是点点泪光……

      燕皓南心头迷惘一阵,凝思半晌,右手一挥,轻描淡写,剑光轻洒,如轻云流水一般,正是他父亲燕世廷的绝技“夺命十七剑”。“夺命十七剑”本是犀利狠辣,可他自小就习“点苍剑法”,不知不觉地将“点苍剑法”的轻灵飘逸化于此中,杀气减了许多。
      寒光挥洒中,已近二更了。他已有些乏了,停了下来,缓踱几步,望着深邃的夜空,竟不见明月与繁星。
      想起适才雨晴凄绝又愤慨的目光,想起她的怨言:“我们二十年的感情还不如你和北宫玉冰几次见面的交情!你心里只有她和水吟,又怎么会有我?”他心底一阵茫然,不禁陷入沉思:难道我心里真的没有师妹吗?忆起曾经青梅竹马,曾经合练“点苍双剑”,又想起她的神志恍惚时吐露的真情:“从小到大,我的心里就只有一个人!不管他心里想着谁,我都只爱他一人!那个人……那个人就是你呀!”
      他心中又一阵感动,不禁向她的房间望去。
      而此时雨晴坐在桌旁,眸中含泪,神情黯淡而感伤。
      燕皓南低头注视着手中“青釭剑”,轻轻收剑入鞘,又想起赠剑予他的水吟。
      “我知道,你最为钟情的……是北宫姑娘。”水吟垂下眼帘,幽幽道,“可你,又不忍心伤害我们,所以一直没有拒绝我们。我知道,你真的很为难。”
      我最为钟情的,真是北宫姑娘吗?他心头又一阵迷惘,一阵茫然。难道我心里就没有水吟,没有师妹,没有婉青吗?想起这些,他只觉得头脑隐隐生疼,胸口郁闷,便缓步走出客栈。

      此时,已是二更了。街上,已是一片漆黑,只时而有一间屋子透出黯淡的烛光。一个柔弱的身影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竖抱着一个青色包裹。周围寂静一片,静得有些可怕。她四下望望,似乎极为胆怯害怕,不由加快了脚步。正是婉青。
      她低头看看怀中的包裹,轻轻抱紧,忆起了那一日在“凌烟阁”燕皓南为她弹琴的情景。
      他坐在琴后的短榻上,她斜靠在他身边。他看看琴上刻的“燕语”二字,低头凝视着她,含笑道:“好琴。”
      她浅浅一笑,点点头。
      他拨动琴弦,乐音明澈美妙,正是那一曲《血剑苍痕》。青纱轻飘,淡淡烟雾萦绕,如氤氲仙境一般。她含笑抬眸,脉脉望着他……
      想到这儿,她不由面带微笑。
      忽然,一个白影不知从何处飘来,轻轻落地。帽帘遮面,竹腰袅袅,正是“无常夫人”。
      婉青一惊,心中害怕,下意识后退两步。“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无常夫人”冷冷道。
      见她似人非人,鬼魅无常,婉青更是惧怕,又后退一步,抱紧包裹,颤声问道:“你要干什么?”
      “无常夫人”冷笑一声,道:“我要杀了你。”
      婉青全身一个寒颤,心中畏葸至极,声音也在发抖。“你……你为什么要杀我?我不认识你……”
      “无常夫人”冷笑道:“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珍惜。明年的今日,我会去祭拜你!”说着,右手一挥,一道白绫直直扫来。
      婉青大惊,她毫无武功,想避却避不开,下意识向后一退。白缎扫来,她被重重铲倒在地。“砰!”手中包裹已摔落在地。
      她心中一痛,不顾生命危险,就要去抱住包裹。
      “无常夫人”冷冷一笑,左手也一挥,白缎袭来,这一招快而恨辣,带有沉厚内力,足以碎石断金,眼见就要扫中婉青柔弱的身子——
      这时,一道白光一闪,人未到剑先至,此剑锋利绝伦。只此一挡,白绫就已被划破,散落在地。正是绝世无双的“青釭剑”。
      “无常夫人”微微一惊,身子向后一滑,收回白缎。
      婉青看清来人,又惊又喜,脱口唤道:“燕大哥!”
      燕皓南剑光一收,上前扶起她,上下打量她,问道:“婉青,你受伤了吗?”
      婉青惊魂未定,但一见他关切的目光,心中已安。“还好。”
      燕皓南含笑点点头,转向“无常夫人”,正色道:“‘无常夫人’!婉青只是个柔弱女子,不是什么江湖中人,你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原来是你!”“无常夫人”冷笑道,“我喜欢杀就杀,没什么理由!”
      燕皓南双眉微锁,正色道:“婉青好歹也和你相处过一段日子,为你卖唱。你……你怎么忍心杀她?”
      婉青更是疑惑惊惶,顿时明白了,颤声问道:“燕大哥,她是……”
      “哈哈哈!”“无常夫人”大笑一声。“你果然聪明!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就更加留你不得!”
      她话音刚落,燕皓南已飞身跃起,“青釭剑”直刺过去。她也轻轻飘起,白缎直袭过去。
      婉青看得心惊胆颤,脸色也苍白至极。
      燕皓南右手随意挥洒,剑风犀利,正是新学成的“夺命十七剑”。
      “无常夫人”微微一惊。“‘夺命十七剑’?”
      燕皓南更不答话,右手一挥,洒下一片剑光。剑到处,白缎尽碎,他已显占上风。“无常夫人”更惊,急收白绫,还是来不及收回,白绫已碎了不少,飘落在地。她更是大怒,心一横,双手齐挥,左绫如行云一般旋转着向他袭去,右缎则挥得笔直,如铁铲一般,向他铲去。这一招,正是当年“媛淑皇后”白寒露所创的“凌波神功”中的妙招“玉洁冰清”,水吟的祖母柳清商当年最擅长的也是这一招。
      婉青大惊,急叫:“燕大哥!小心——”
      燕皓南微微一惊,心念一动,不避不闪,“青釭剑”在双绫中直插向“无常夫人”身前。她也是大惊,双手疾收,双绫回身一挡。“哗”地一声,白缎又裂开中断。
      婉青惊魂稍定,长长松了一口气。
      剑光忽转,剑尖直划向“无常夫人”右臂。剑锋过处,鲜血淋漓,正是“夺命十七剑”的第十七剑。自从他得到了苍山隐毕生的内力与其父燕世廷的“夺命十七剑”剑谱之后,武功大进,与以前更是不可同日而语。连“无常夫人”这样的高手,也甚觉他很难对付。幸而她此时也注入深厚内力与他交手,身上有真气相护,否则以“青釭剑”之绝世锋锐,这一剑下去,必会筋骨尽折。
      饶是如此,“无常夫人”还是大惊,怒道:“好小子!”右手一挥,白缎竟直直袭向婉青。婉青浑身一颤,吓得大叫。燕皓南大惊,回身施救,却已来不及。
      婉青柔弱的身子已被团团裹住,被抛向半空。突然,白缎一收,她登时又从高处疾落——
      “无常夫人”冷笑一声,飘然飞走。
      燕皓南已无暇理会她,见婉青身子如断线的纸鸢一般疾落,忙足尖一点,飞身跃起,直飞向婉青,右手揽住她腰,斜斜飘落。
      在他的扶持下,婉青只感到身子轻飘飘的,一阵轻温柔的夜风轻拂过脸颊。她不禁转头望着他,心中充满甜蜜与温馨。
      燕皓南也转头凝视着她,只见她苍白的面颊泛起红晕,清澈的眸子深深凝望着自己,更增楚楚之致。他心中涌起一股柔情,含笑注视着她。
      面对他温和的微笑,婉青直感恍如在梦中一般。此时此刻,她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两人轻轻飘落在地。婉青不会武功,身子不由向后一仰。燕皓南忙右手一揽,将她拉至身前。
      触到他关切的目光,又与他如此靠近,婉青又是甜蜜又是羞涩,忙垂下眼帘,脸颊上的红晕更是明显。
      燕皓南微微一怔,心中随即掠过几丝异样的温柔之感,忙松手放开了她,关切之意不减。“婉青,你没事吧?”
      “我没事。”婉青低垂双睫,轻声道,“燕大哥,谢谢你。”
      燕皓南心头涌过一股柔情,问道:“你不是住在水吟那儿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是住在水吟那儿。”婉青轻轻抬眸,却又不敢正视他,轻声道,“我……我是出来找你的。”
      “找我?”燕皓南微微一怔。
      “我……我是想将‘燕语琴’送给你。”婉青转身从地上拾起那包裹。“不知它有没有摔坏。”
      燕皓南伸手扶住她,关切地道:“你半夜从‘栖云山庄’出来,差点被‘无常夫人’杀害,就是为了送我‘燕语琴’?”
      婉青点点头。
      燕皓南更是感动,深切地凝视着她。“婉青,送琴什么时候都可以。你这样一个人出来,实在很危险。”
      “燕大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轻声道。
      “只要你没事就好。”燕皓南微一沉吟。“现在太晚了,你回‘栖云山庄’不太方便。不如先去‘临安客栈’住一晚。明天我送你回去。”
      婉青怎会不听他话,点点头。
      “走吧!”燕皓南一手持“青釭剑”,一手扶着她向“临安客栈”走去。

      回到“临安客栈”,展奂雨晴他们都已入睡。燕皓南直接便带她走进自己的房间。
      婉青四下望望,问道:“燕大哥,这琴放在哪儿?”
      “就放在桌上吧。”燕皓南走近,将“青釭剑”置于桌上。
      婉青也将包裹放在桌上,看看“青釭剑”,问道:“燕大哥,这就是水吟送给你的宝剑吗?”
      “是啊!”燕皓南含笑道,“这是世间仅有的宝剑,剑名‘青釭’,是楚将军的至宝。”
      “我不懂什么剑道。”婉青浅笑道,“但水吟送给你的,一定是最好的宝剑。”心中寻思:这剑似乎很好,却少了些什么……
      听她这么说,燕皓南心中掠过一片温馨,微笑道:“水吟送我一把宝剑,你又赠我一张宝琴。在我眼里,都是最珍贵之物。”
      婉青心中一阵惊喜,欣然道:“燕大哥,你真的这么想吗?”
      燕皓南含笑点头,道:“我还答应过你,和你切磋琴技。”
      婉青心头更是欣喜,抬眸望他,嫣然一笑。“谢谢你。”
      燕皓南微微一笑,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先休息吧!我去二师兄房里。”说着,持起“青釭剑”走出房去。
      门被他从外关上,婉青心中又是失落,又是欣喜。她低头解开包裹,只见“燕语琴”依然如故。

      燕皓南并没有去展奂房里,而是走入后院。他抬起头,只见一轮明月不知何时高悬夜空,皎洁的月光倾泻在地。此时此刻,他心中又是一阵迷茫,一阵惘然。想起方才的情景,以前与婉青短暂的几次见面又浮现在眼前。
      在西湖边,婉青不顾一切地向前奔,撞到了他身上。他一把扶住她,只见她清美柔弱,又惊惶慌乱。当时,他心中就掠过几丝柔情。
      在“凌烟阁”,她在台上轻拨琵琶,凝望着他,唱着李清照的《一剪梅》。“‘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一处闲愁’……” 那目光是那么幽怨,那神情是那般凄楚。
      她的闺房里,他为她弹奏这张“燕语琴”,她斜靠在自己身边,深深地凝望着他。他心中柔情涌过,向她微微一笑。
      适才,他轻揽她腰,飘然落地。两人凝眸相对,他心中也柔情涌动……
      忆起这些,他心头又是感动,又是歉疚。想起北宫玉冰,想起知己水吟,想起师妹雨晴,他的心更乱了,不由想起婉青所唱的哀怨曲调:“‘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

      次日清晨。“软香楼”待月的房间里,她坐在鸾镜前,梳理着一头柔发。望着镜中自己的粉黛娇颜,她自怜怀伤,不禁想起那个让她又爱又怨的路天承。
      “待月姐姐!师父来了!”帘外传来红袖甜腻的声音。
      待月微微一怔,忙站起身来,低声道:“师父!”
      姬飘凤坐在桌旁,一脸怒气,在臂上缠着白缎。红袖侧立在她身旁。
      待月一惊,问道:“师父!您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姬飘凤更是火气上冲,冷哼一声,怒道:“燕皓南这个臭小子!武功居然进步得那么快,居然伤了我!”
      “燕皓南?”待月疑惑地问道:“燕皓南是谁?”
      “是呀,师父。您别生气了!”红袖也问道:“燕皓南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不认识他。”姬飘凤怒气难消。“他和路天承那一帮人是一伙的。上次,就是他们联手,伤了啸渊!”
      “是他和路公子远公子伤了龙大爷?”红袖甚为吃惊。
      “不错!”姬飘凤狠狠一拍桌子,怒道,“燕皓南和路天承这帮人,我一个也不会饶过!”
      待月浑身一颤,心中登时慌乱失措。
      红袖也是一惊,问道:“师父,难道……您也要对付路公子?”
      “当然!”姬飘凤冷哼一声,一对星眸闪着寒光。“待我想好办法。看来,是时候下手了……”
      待月一惊,不禁打了个寒颤,脸色惨白。

      雨晴去敲燕皓南的房门。“师兄!”
      门开了,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婉青!只见她身穿雪白睡衫,发鬓微堕,尚未梳洗。一见雨晴,脸颊晕红,垂下眼帘,轻声唤道:“双姑娘。”
      “怎么是你?!”雨晴大惊失色,急问道:“婉青姑娘,你怎么会在师兄房里?”
      “我……”婉青脸更红了,不知如何解释。
      见她神情忸怩,雨晴更惊,探头向里张望,问道:“师兄呢?他在哪儿?”
      “师妹!”这时,传来燕皓南的声音。
      雨晴一怔,转过头去,只见他从展奂房里出来。她心中稍安,问道:“师兄,这……这是怎么回事?”
      燕皓南淡然解释道,“婉青昨晚从‘栖云山庄’出来,没有住处,我就将房间让给她住。”
      雨晴听得莫名其妙,疑惑未减,且微有酸意。
      燕皓南知她心意,便转换话题,问道:“师妹,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雨晴正陷在自己的醋意中,听他这么一问,便答道:“我想和你去找路大哥远大哥商量对付‘黑衣蒙面人’的事。”
      “好。”燕皓南点头道,“不过,等我送婉青回‘栖云山庄’之后,再去吧!”
      雨晴心中又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意。

      而此时在“仙临客栈”内,路天承已从“承天寺”回来,正和远无垠坐在后院的石桌前聊天。
      听他讲述进寺经过,远无垠哑然失笑,道:“真没想到,‘承天寺’医术绝伦的主持居然是个老顽童!”
      “师叔童心未泯,活得自由自在。”路天承点头道,“就像苍前辈一样。”
      想起恩师苍山隐,远无垠的脸色微微一黯,叹道:“只可惜,师父他还是解不开心结……”
      这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路公子!远公子!”
      两人微微一怔,转头一看,只见一清秀少女,居然是“软香楼”的碧衫。
      她走过来,取出一封信笺,道:“路公子!待月姐姐请你今天晚上去‘软香楼’,她说会为上次双姑娘的事向你解释。”
      路天承心头一凛,与远无垠对视一眼,接了过来。
      远无垠微微一笑,道:“碧衫姑娘,辛苦你了。”
      “没什么。”碧衫一笑,显出颊边的浅浅梨涡,可又忽而面带忧色,道:“路公子!你别怪待月姐姐,她上次……不是存心要毒害双姑娘。她……她有苦衷的!”
      路天承又是一凛,问道:“她有什么苦衷?”
      “她是……”碧衫忽然醒觉,改口道:“路公子,你去了,待月姐姐自然会告诉你的。”
      远无垠微笑道:“知道了。多谢你,碧衫姑娘。”
      路天承沉吟半晌,道:“碧衫姑娘,劳烦你回去转告她,我一定会去的。”
      “知道了。路公子,我走了!”碧衫放心地一笑,转身离去。
      待她走后,远无垠才问道:“天承,你真的要去?”
      路天承点点头。
      “可是,‘软香楼’的人那么阴险狡诈,姬妈妈又是‘无常夫人’。你这一去,可是入了虎穴。”远无垠依然微笑道。
      路天承沉吟道:“我就是要深入虎穴,去探一探。”
      远无垠笑道:“到时候,你得到的虎子,不会是赢得美人归吧?”
      见他此时此刻仍毫无正经,路天承只得无奈地摇头。
      “什么赢得美人归呀?”这时,身后又穿来覃天掠冷冷的声音。
      路天承站起身来,施礼道:“四师兄!七师兄!”
      “路师弟!你有心上人了吗?”向天明兴奋地问道,“是谁?是不是上次那个楚姑娘?”
      “不是。”远无垠笑道,“是待月姑娘。”
      覃天掠一听,面罩寒霜,心中却窃喜不已:哈哈!这下我抓住他的小辫子了!
      见他又信口乱造,路天承忙阻道:“无垠,不要胡说。”
      “待月姑娘?”向天明一怔,问道:“是谁?”
      “是‘软香楼’的花魁!”远无垠惟恐天下不乱地笑道。
      “啊?!”向天明吃惊得张大了嘴。
      覃天掠冷冷道:“路师弟!你真会享受!师父让你调查疑案。你倒好,竟然去寻花问柳!”
      “四师兄!你误会了!”路天承解释道,“我不是……”
      “不用多说了!”覃天掠打断他,冷笑道,“你是‘少林’俗家高手,江湖上有名的大侠,‘路远二侠’之一,我们这些无名小卒怎么会有权管你?”
      “是呀!”远无垠笑道,“覃兄,看来,你挺知趣的呀!”
      “你……”覃天掠顿时气得脸色发白,怒目相视。
      “无垠。”见他久不找人斗嘴就不舒服,路天承只得无奈长叹。
      “远少侠,你这话可错了!”向天明一本正经地道,“路师弟是我们‘衡山派’的弟子,他的事,我们自然要关心。”
      远无垠只微微一笑。
      “七师弟,不用多说了!”覃天掠强抑怒气,道,“人家的事,我们还是少管。哼!若是真的要管,也该师父去管。”
      “师父?”向天明不知其意,楞住了。
      路天承却知道覃天掠想以此事让师父惩罚自己,让自己当不上继任掌门,只得叹气。
      远无垠微笑道:“天承,你这下可惨了!”
      覃天掠心中得意,哼了一声,道:“七师弟,我们走!”
      “哎!四师兄,等等我!”见他掉头就走,向天明只得追了出去。
      望着他俩的背影,远无垠笑道:“摊上这样一个师兄,天承,你可倒了十辈子的霉了!”
      路天承又是痛苦,又是无奈,只紧锁眉头。

      在“临安客栈”的后院里,风义江手舞“冲霄剑”,使的正是“点苍剑法”。他和展奂等所练一致,而使将出来甚是不同。他内力淳厚,只见剑光流动,轻灵飘忽中带着沉稳凝重。
      忽然,一道雪白的光亮一闪,剑风也跟着一转。白光过后,只见一封信笺稳稳地落在他的剑面上。他只看了几个字,就已淡淡一笑,收好信笺,就走出客栈。
      他一路走到北郊的那片小树林,远远地看见一个白玉色的袅娜身影,正是冷玉音。她面颊微红,在那儿来回走动,不难看出她的急切与激动。他微微一笑,走了过去。“玉音!”
      冷玉音蓦地抬眸,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迎了过去。“义江!”
      风义江含笑道:“这么急叫我来,有什么事?”
      冷玉音脸颊更是泛起红晕,忽显羞涩,垂下眼帘。“没什么事。只是……想见你。”自从她对风义江一见钟情之后,就一直日思夜想。如今终于如愿能与他结为情侣,更感无比幸福。以前大半年的相思也能苦熬过来,而现在却实在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风义江当然知道她对自己的情意,微微一笑,伸手抚摸她的柔发。
      冷玉音却深有心事,眸中流露出淡淡的忧郁,问道:“义江,你……真的忘了九师妹了吗?”
      风义江点点头,微笑道:“难道你不相信我吗?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真是这样吗?”冷玉音忧色不减。
      “真的。”风义江含笑点头。
      “那……”冷玉音犹豫片刻,轻声道:“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你……你可别放在心上。”
      “什么事?”风义江依然微笑,浑不在意。
      “今天早上,我去找九师妹,看见她……也在写信。”冷玉音忧虑地道,“原来,她是约燕公子……在西郊小竹林见面。”
      听见心上人与别人相约,风义江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义江,你别这样。”见他如此,冷玉音更有忧色,柔声劝道,“你不是说你不再想九师妹了吗?她和燕公子……真的很般配。”
      风义江这才露出淡淡的笑容,点头道:“是呀!他们,的确……很般配!”声音已然有些哑了。
      听他这么说,冷玉音这才放下心来,浅浅一笑。

      杭州城西郊。小桥如旧,流水淙淙,湘竹盈盈,映着绚烂的晚霞,别有一番韵致。
      北宫玉冰伫立在竹旁,独自弄箫,如同天籁的箫声自唇边箫管溢出,正是绝世无双的《血剑苍痕》。而她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在数月前的一个夜晚此处的情景。
      莹火如星,缓缓流动,萦绕在燕皓南与水吟身周。两人凝眸相对,目光含情,嘴角带笑,是那般心照不宣,那般心有灵犀。
      当时,她隐于竹后,目睹此情此景,只感到一阵痛楚,一阵伤怀……
      “‘玉箫仙子’真有闲情雅致呀!”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北宫玉冰微微一怔,并未停止按箫,箫声依然悠扬。
      一人轻轻落在她身后不远,正是“黑衣蒙面人”。他狞笑道:“‘玉箫仙子’,你在等人吗?等谁呀?”
      一曲告终。放下玉箫,北宫玉冰拉起面纱,这才转过身来,淡淡道:“总之,不是阁下。”她正神思悠然,更不能察觉内力深厚的“黑衣蒙面人”已然到来。可她生性冷漠淡然,也并不以为意。若换了是雨晴,必是大吃一惊,拔剑在手了。
      “我知道了。”“黑衣蒙面人”笑道,“不会是等心上人吧?”
      北宫玉冰眸中已有愠色,冷冷道:“不劳阁下费心。”
      “‘玉箫仙子’误会了。”“黑衣蒙面人”的语气甚是怪异。“我只是想说,你今天是见不到他了。”
      “是吗?”北宫玉冰淡淡道。
      “当然。”“黑衣蒙面人”冷笑一声。“因为,我要杀了你!”
      他话音刚落,北宫玉冰已然出手。一丛银针已直插向他身周大穴。他微微一惊,宝刀出鞘,只见寒光一闪,那蓬银针已斜斜地插在泥土上。
      “好暗器!”他全然没有料到她会比他先出手,已是火气上冲,怒喝一声,刀柄在手中一晃,就向她砍去。
      北宫玉冰心中暗惊,轻挥洞箫,姿态优美,神拟仙子,正是“崆峒派”绝招“浮光掠影”。“黑衣蒙面人”竟一击不中,眼中喷出怒火,刀法突变,辛辣凶狠,正是他最为得意的“琅環刀法”。此刀法北宫玉冰见识过,知道威力无比,极难应付,而且自己性命也是堪忧。
      她更是大惊,连连闪避,好几次都险些中刀。她被越逼越退,渐渐无招架之力了。“黑衣蒙面人”的眼中流露出得意之色。
      忽然,北宫玉冰右手一挥,玉箫直顶“水晶碧月刀”。她暗暗蓄积全身内力于箫上,猛地向外一掀
      ——“黑衣蒙面人”的宝刀居然拿持不住,被抛向半空。“叭”地一声,落在不远处的泥土之上。其实,她内力虽强,比之他仍大有差距。只是他见她是女流之辈,甚是轻敌,才被她掀去大刀。
      他并不惊慌,只冷笑道:“看来,‘玉箫仙子’的内力不弱呀!果然是女中豪杰!”原来,他为人狡诈多疑,早已留有后招。
      这时,北宫玉冰的身子已渐渐软倒,跌坐在地。
      “怎么样?”“黑衣蒙面人”冷笑一声。“是你内力强,还是我内力强?”
      北宫玉冰强撑身子,只感到全身乏力。她心中已经明白,刚才自己用尽所有内力搁倒他的宝刀,没想到他也将内力蓄在刀上,通过兵刃重伤了自己,自己此时已受了严重的内伤。曾经,“黑衣蒙面人”也用此手段伤过雨晴。
      “哈哈哈!”“黑衣蒙面人”大笑起来,只见他的手掌渐渐胀鼓起来,已显殷红之色。
      北宫玉冰知道他又在蓄积内力,心中早已提防,无奈全身力尽,动弹不得。
      “哈哈哈!让你尝尝‘朱砂血掌’的厉害!”“黑衣蒙面人”大笑声中,突然跃起,凌空出掌——
      北宫玉冰用竭全身之力,向侧一让,可还是受掌风所袭。
      “黑衣蒙面人”此时已杀气大作,狂笑道:“你躲得过吗?!”再次出掌,只见他掌心殷红如血。
      ——北宫玉冰已半点动弹不得,只感到头脑中“嗡”地一声响,全身都似被猛雷所轰,郁闷疼痛,只觉得无比难受,生不如死。她的嘴角溢出鲜血,将青色面纱也染成鲜红。
      “黑衣蒙面人”见此招终于得手,狂笑不止。“怎么样?谁斗得过谁?哈哈哈!上次你和燕皓南那小子不是用‘点苍双剑’打退了我吗?现在来呀!哈哈哈!”
      北宫玉冰艰难地强撑着身子,却已痛得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黑衣蒙面人”狂性大发,狞笑道,“连中我两掌‘朱砂血掌’,我看你做不成‘玉箫仙子’了!做鬼去吧!”
      北宫玉冰已感到头晕目眩,面前的一切渐渐模糊,全身无力,呼吸也越来越弱,再也无法支撑下去,软软倒地,缓缓地闭上双眸。眼前,一片耀白……
      “黑衣蒙面人”正在狂笑,忽地发觉她已没有了声息,不由一惊,狂性顿消,自语道:“怎么?她死了吗?我怎么下手又不知轻重?他只是让我来逼走她,我却又下了重手,杀了她……难道是我嫉妒她也使我们的‘点苍双剑’?”
      他受人之托来此,本无伤她之意,只是见她尚能抵挡自己数招,怒气上冲,一时之间气血上涌,才不顾一切地使出了自己生平绝招。现在见她像是已死,不由暗自心惊。但想到上次远无垠装死骗了自己,不禁多了个心眼,上前欲揭开面纱探她呼吸。
      “师叔!住手!”这时,忽然袭来一道白光,寒气逼人,有如风驰电掣一般迅猛。
      他不由大惊,忙闪身一避。剑风从自己身侧袭过。好险!他定眼一看,只见一个白影一晃而来,挡在了北宫玉冰面前。正是燕皓南,他依约来与她相见,却没有料到“黑衣蒙面人”会来伤她。
      “黑衣蒙面人”惊魂一定,冷冷道:“原来是你小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黑衣蒙面人’,不用装了。”燕皓南正色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就是师叔龙啸渊!”
      其实,自从上次去“栖云山庄”送信,他发现他右臂上有和“黑衣蒙面人”一样的伤,又想起“黑衣蒙面人”和“点苍派”千丝万缕的关系之间,就已猜到了五六分。如今却又加以证实了两三分,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他的身份了。
      “黑衣蒙面人”心头暗惊,干笑一声,道:“笑话!你凭什么这样说?”
      “你若不是师叔,又怎么知道我们‘点苍派’密不外传的‘点苍双剑’?”燕皓南正色道。原来,他刚来时,就听到“黑衣蒙面人”的自言自语:“难道是我嫉妒她也使我们的‘点苍双剑’?”一句“我们”,就将自己的身份暴露无疑。难怪燕皓南与雨晴与他第一次交手时使出“点苍双剑”,却立时被他破了。
      “黑衣蒙面人”一怔,强笑道:“真是可笑!‘点苍双剑’有什么了不起?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见他强自狡辩,燕皓南心中反而更是笃实,持紧“青釭剑”,正色道:“既然你不承认,那就用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黑衣蒙面人”方才与北宫玉冰相斗,已经大耗内力,此时面对武功更胜于她的燕皓南,难免有些心虚,冷笑道:“你的心上人都要死了,你还有心情和我比试?真是好笑。”边说边退了两步,退到“水晶碧月刀”一侧,脚一勾,宝刀立即跃起,落入他手中。也不见他足尖点动,就已飞身而去。
      “赶快听听她临终遗言吧!哈哈哈!”笑声已远,他的身影也隐于天边。
      燕皓南此时也的确无心顾他,连忙转过身来,扶起北宫玉冰,急唤道:“北宫姑娘!北宫姑娘……”
      北宫玉冰只感到自己本快离魂西去,可忽然觉得身子被人扶了起来,一个曾在心中响过无数次的声音在焦急地呼唤自己。是谁?是……燕公子?她无力地睁开眸子,面前的人影由模糊渐渐清晰。只见他面色焦虑,目光极为关切,又流露出深切的真挚情意。不是她日夜思念的燕皓南又是谁?
      “燕公子!”她登时从心底涌起一股惊喜,眼泪忍不住就要夺眶而出,恍若隔世,心中大慰,又是伤心又是痛楚,心中唤道:能见你最后一面,我……我总算没有白活……
      见她重伤难愈,气若游丝,可本无神的眸子见到自己又忽地现出惊喜异常的光彩,燕皓南的心剧烈抽搐了一下。他轻轻揭开她渗血的面纱,见她绝美的面颊惨如白纸,而嘴角却残留着鲜红的血痕,心中更是大恸,颤声问道:“北宫姑娘,你……你怎么样了?”
      “燕……燕公子……”北宫玉冰全身疼痛难耐,已再不能说出话来,含泪的眸子直深深凝望着他,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说出。
      见她竟伤得如此之重,燕皓南更是大惊,伸手把住她腕脉,脸色更是惨白。
      见他如此脸色,北宫玉冰更知无幸,一颗心也陡地一沉。
      燕皓南强自镇静下来,抬头看看昏暗的天色,微一沉吟,道:“得罪了!”
      北宫玉冰早已绝望,可见他仍想尽力施救,不由泫然欲泪,用极为温柔的目光凝望着他。
      他俯身将她拦腰抱起,足尖一点,向不远处的破庙飞去。
      北宫玉冰躺在他的怀里,感到一阵阵暖流涌遍全身,心中甜蜜又痛苦,又浑身无力,凄然闭上了双眸……
      第二十二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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