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丧尸打工日记》一半山川

25、眼睛

　　我觉得我的肉.体被撕裂了，露出里面的肌肉，纹理，血液，我的脑仁脑干大脑小脑组织在被观测着。
　　丧尸有灵魂吗？
　　如果有的话，我感觉我仿佛被人拽下了秋衣秋裤，灵魂裸露在凛冬之地的寒风里，被一双眼睛观测着。

　　被一双眼睛。
　　是吗？
　　是的。
　　是的吧？
　　被很多只眼睛。

　　天空的云朵缝隙里钻出一只，无数只，巨大的，细小的密密麻麻的眼睛，它们隔着云层，刺破我的血肉，从各个地方深处无形的手把我的血肉撕开，想要看看我的里面长什么样子。

　　为什么要好奇我的脑子呢？
　　为什么要好奇我的灵魂呢？
　　为什么要刺破我的身体呢？

　　丧尸穿上一套人类血肉长成的衣服不就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非人的一面吗？

　　我突然想起我还是人类的时候，穿着西装夹克，我拎着公文包走过人行天桥，在马路前面等待红绿灯。
　　夏天，嘈杂的街道，炙烤的太阳。
　　我刚从领导劈头盖脸的会议室里出来，我的心在浑身发冷，但涤纶衣料却在太阳的炙烤下散发着好闻的烤螨虫的香气。

　　涤纶材质的衣服是喜欢太阳的。
　　腐烂剥落的血肉是会被阳光灼伤的。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可不可名状的奇怪的眼睛总是想要从我身上剥一层皮。

　　有句歌词叫“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然后呢？

　　那些好奇的，看热闹的，剥开了我的皮肤，只会让我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

　　被窥探的恶意。
　　被围观的恶意。
　　被隐藏的恶意。

　　我的心和我的血肉一样令人作呕。

　　如果我把我的手臂咬烂，眼睛会满意吗？
　　如果我被所有人看到，眼睛会满意吗？
　　如果我死掉，眼睛会满意吗？

　　眼睛扒开我看到了谁？
　　眼睛扒开我看到的是我吗？
　　眼睛扒开我看到的不是我吗？
　　眼睛在透过我在看谁？
　　眼睛看到了谁？
　　谁看到了谁？

　　我的皮囊由我作主吗？
　　我的皮囊不由我作主吗？

　　硅基比碳基更安全吗？
　　碳基比硅基更恶劣吗？

　　量子叠加状态下的猫不被观测。
　　被观测的猫只是一种观测状态。

　　如果我的血肉一块又一块剥落了一地，
　　只留下骨架，
　　只留下一颗跳动的心，
　　只留下一个赤裸在空气里的灵魂，
　　被观测的灵魂还存在吗？
　　被观测的我还是我吗？
　　我是我吗？

　　我会留下什么东西？
　　我会杀死什么东西？
　　被杀死的我是我吗？
　　被留下的我是我吗？
　　我会变成哪一个我？
　　我会成为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