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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探清风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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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江岑救了朱蓉蓉一命,朱蓉蓉正式把江岑列为有着“过命交情”的至交好友,热情邀请她这两天住在朱家,二日后两人再一起启程前往素清派。
测灵大会后,朱蓉蓉爹娘也知道江岑这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单灵根修行天才,自然乐得女儿与其交好。
幸好秘境中受的只是皮外伤,二人在朱家修整一天后,朱蓉蓉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一大早便嚷嚷着要与江岑一起逛集市,置办需要带去素清派的各类生活用品。
在末日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江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了解,秘境中的打斗还没到需要用药的地步。黎溪知给的凝落丹被她收好,放在为数不多的行李中,留着以后再用,以防万一。
那春城称得上是中州最为丰饶富庶的地方,人群攒动热闹非凡,朱蓉蓉得与江岑手挽手,才不至于被人潮冲散。
直到带着的两个丫鬟手中都提不下东西了,朱蓉蓉旺盛的购物欲才消停了点儿。二人在一家酒楼喝茶解渴,屁股都没坐热,便听朱蓉蓉又道,“吃完饭我们往城北去吧,那儿有家裁缝铺,我娘给我定了几套衣服,正巧带上,你也得买几套。”
朱蓉蓉鼓起嘴,自是不满江岑打扮得过于简素,与她心目中“单灵根天才的神秘高贵”不符。
“到了素清派自有道服发放,何必再添。”江岑灌了一大杯水,抹了抹额角的汗,确实有些累了。上辈子这么累,还是从丧尸围城中救下一名孕妇,带着她跑向幸存者基地,一边跑一边放异能阻止丧尸追踪的时候。
“这怎么行!除了道服、练功服,不还得有秋衣、寝衣、夜行衣……”朱蓉蓉掰着手指头数,认真道,“总之,得去一趟。”
“我没钱。”江岑直截了当地回复。这一路她什么也没买,主要还是苦于兜里空空。
“怎么能让你花钱!我娘说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的一切开销我家包了!”她杏眼圆睁,一脸认真地回道。
江岑摇摇头:“你们家收留我两天,予我吃穿,我已经很感激,实在不必再为我花钱。”
“哎呀,你知道的,我只是个伪三灵根,资质普通,连之后的外门考核能不能通过都不一定,我日后肯定是要黏着你,要你帮忙的。你就当这些是我给你的学费,江夫子,你就让我给你买几身儿衣服吧。”朱蓉蓉惯会撒娇,一通软磨硬泡下来,江岑一晃神,二人已经站在店铺门口了。
“今儿怎么到哪儿人都多呀。”朱蓉蓉摇着团扇,抱怨了一句。
江岑环顾四周,发现除了裁缝铺排起队,不远处还有一家庙堂人声鼎沸,香火极旺。
“那是?”江岑戳了戳朱蓉蓉,指着庙堂问道。
“哦,你说清风庙啊。那春城的几大氏族为清风道长置办的庙堂,里头供着清风道长的木身道像,拜过的人都说灵呢。”朱蓉蓉不以为意。
“清风道长不没死、呃,健在吗?”江岑上辈子只听说过寺庙里供佛像,没听过道观和寺庙一体,庙中还供在世道人的。
“就是健在拜了才灵呀,有了香火气,道长感应到我们的虔诚,通过聚集众人信力,更好地修炼,才能为我们实现愿望呢。”朱蓉蓉双手合十,一脸恭敬,“等置办完衣物我们再去拜拜。”
江岑讶异地挑起眉。这个世界不敬神佛,只信道,所有人都对素清派这类修道门派尊敬并推崇至极,甚至官府也信道,且官府的威严远不及一个不问世事的清风观。江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是清风观不就在主街上吗,为何大家都来城北拜?”清风观在城中最中心的位置,除了背靠后山,一切布局都从清风观向外延伸,像……这座城都是为了清风观所建。
朱蓉蓉解释:“那个清风观只在初一、十五两日开放,而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求的呢,得要清风道长算过,与清风观有缘之人才能进。平常百姓,只能在这边的分庙求一求咯。”
“等会儿我们也去拜,我娘本来也不放心我出远门,想来给我求个平安符呢。”朱蓉蓉一幅理所当然的语气,江岑本身也好奇这清风观到底有多灵,才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也就顺势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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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热闹的清风庙终于安静下来,唯独香火白烟层层缭绕,久驱不散,似梦似幻地笼着正殿。几位小道士手系道铃,步履轻柔地围着木雕像旋转,低声诵念经文。
江岑与朱蓉蓉赶巧,成了闭庙前最后一批信客。
江岑学着朱蓉蓉的样子,点了三炷香,朝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依次拜过,再进入主殿,这才窥见清风道长的真容。
高大的木身雕像矗立中央,纹理细腻,栩栩如生,与清风道长的真实模样不差分毫。特别是那双鹰眼,黑漆微带金黄,上下双波,带着一种独特的吸力,看久了就好像真的被盯上了似的。
“你干啥?”朱蓉蓉扯住江岑的衣袖,带她跪下,低声耳语,“不可久视神祇,太冒犯了。”
言语间竟然有些苛责的意味。话音刚落,江岑便感受到数道视线刷的停留在她身上。
她抬眼巡视,绕着雕像转圈的道士们居然都停下步伐,面无表情,眼都不眨一下,直勾勾地望着她。清脆的道铃声也霎时止息,万籁俱静,随风而动的袅袅香火都不再飘散。
这里有点意思。
江岑也不执拗,她收回目光,从善如流地跪下。见朱蓉蓉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再虔诚地弓腰叩拜,她便也依样画葫芦,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都说清风庙最灵,那自己该许什么愿呢?
她在脑海中轻声呼唤系统,可系统依旧像死了一样,没有回音。
江岑决心试上一试。
“我许愿,我要修行一日千里,修炼再无瓶颈,一夜观星入道,成素清派最强弟子,世间再无敌手!”
缭绕着木像的香火白烟如一阵无声息的风,聚集成团,如灵开智散,飞速径直冲向江岑,闯进她的眉心!
江岑登时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古朴幽静的庙观,而是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紫黑色瘴气迷雾。一个发着红光的月亮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血色红光与瘴气纠缠,江岑朦胧的视野中竟倒映出一尊六臂法像!
这个世界果然有问题。江岑警铃大作,拼了命想睁眼,但此时自己已经被完全困在幻象中,只凭借精神力根本无法挣脱。
她想逃,周围的迷障便幻化成四只长了血眼的手臂,困住她的四肢,将她带到了六臂法像面前。
这六臂法像缺了半边脸,浓稠的红黑色汁液从缺口汩汩冒出,裸露的上半身皮肉之下竟有活物蠕动,细看才会发现,那里头有数根肉芽破皮而出,这些肉芽张开嘴,生出许多口器,如同嗷嗷待哺的雏鸟,发出尖锐的引吭声!
“人有自性,不得妄自尊大。”那法像的声音不从嘴中发出,而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是谁?”江岑越是扭动,血手便攥得更紧,瘴气侵入心肺,她像是被人掐住脖颈,呼吸困难,汗如雨下,惊愕之余却已经顾不上害怕,强撑着心念,厉声呵斥道。
法像面部残存的一只眼顿时睁开!鹰目凌厉,黑中带金。
“清风道长?”江岑目瞪神呆,她想到这清风观背后一定有问题,却没想到直接引出了清风。
“人之所以迷,在于有眼又无心。”声如洪钟,遥远飘逸,如靡靡仙音,出尘绝伦,与眼前这幅诡异恐怖的场景毫不相符。
“你不是清风?”江岑此时全身已被瘴气侵蚀,浑身泛紫,血丝遍布双眼,口中不断呕出黑水,五感逐渐被毒素封闭,她舌僵口麻,却铁了心要发问。
“这什么地方?你做的幻境?为何这里人人信道,人人崇道?他们信的崇的,就是你这种东西?”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夫物芸芸,各归其根。道,不可名状也!”
法像六只手臂同时转动,发出木质关节转动的咯吱声。天空中血色月光不断扭曲,祂控制血手擒举着江岑向上,离那轮圆月越来越近。
法像身上的肉芽在皮肉间移动,聚集到祂的后背,相互吸附在一起,如同叠罗汉一般,硬生生拼出一对巨大的肉翅。
肉翅瓮动,掀起狂风,飞沙走石间,瘴气源源不断地被向上扇,涌进月亮与江岑的身体。
“放……放开我!”江岑目眦欲裂,入侵的瘴气传遍四肢百骸,她动弹不得,被迫与红月相望。
那红月似有魔力,一旦直视后便再也挪不开眼。
“道,不可名状,万物悉皆归耳。”魔像的念诵声终于停止,无边的瘴气围着红月一圈又一圈,诡谲中又透着某种清逸神圣之感,像仙女衣裙上的披帛,翩跹而舞。
它们引着江岑朝红月最中心飘浮——
江岑神魂抽离,已无力反抗。
红月倒映在江岑涣散的瞳仁中,若是细看,红月中,还藏着一直紧闭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