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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刑部来的人 ...

  •   刑部来的人不多,但都身着官服獬豸冠,绶带箍在腰身一丝不苟,丝毫看不出此时已是亥时三刻。

      为首那人肩宽腿长几步便迈进厅堂,他一身湛蓝官服穿得英姿挺拔器宇轩昂,江致宁的视线难免黏在了他身上:他眼神锐利深邃形如刀锋,面庞瘦削坚毅尽添威严。

      真正吸住江致宁双睛的,是他的耳朵。江致宁在法医领域也学习工作十年之久了,见识过不少人,这般异乎寻常的招风耳她还是第一次见:耳骨极度外折,突出高耸;耳尖好似鹰喙,略带弯钩。这完全是属于脑袋落在她手上不用验尸都能奉还双亲的程度啊!

      江致宁看入了神,紫蝶站在一旁急匆匆地拉了拉她的衣袖,眼睛一个劲往后瞟,她小声说道:“小姐,后面那个才是姑爷呢。”

      她思绪这才又飘回脑海:对啊,现在剧情正是发展到楚关河在刑部实习历事,他会跟来再寻常不过了!

      她下意识顺着紫蝶的视线看了过去:此刻,楚关河脸黑得能滴出墨!

      他眼神凌厉好似在质问江致宁:你看我上司这么起劲作甚?啊不,你又在这儿捣鼓什么名堂?!

      江致宁打心底里替江锦容尴尬——在楚关河眼里小白花跪在地上一定又是她搞得鬼。但这一切关她江致宁屁事。

      她挂起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又把脸转了回去!楚关河难得一脸错愕地愣住了。

      朱府尹一听是刑部来人了,来的还是陛下眼前的大红人林清远,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清远老弟,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你还亲自跑一趟。”

      林清远躬身作揖回礼道:“效忠皇命,解忧百姓。应当的。”

      江致宁本以为他音色沉闷厚重,没想到是玉石相击的清脆少年音。而且和朱昏官这么一对比,林清远身量颀长约莫不下一米九。

      “倒不是什么大事。”林清远低头轻笑一声,“此案,刑部接手了。”

      说罢,招手示意。身后几名刑役提起竹担便要拿人,江致宁站在蔡包身侧双臂大张:“等等!林大人,蔡包乃是证人并非嫌犯!”

      楚关河阴鸷的眼神警告她别再耍花样。林清远眼神示意朱府尹,朱府尹立马心领神会点头哈腰解释道:“林侍郎,这案发现场谁都没看见,偏偏这第一目证现在都不省人事…”

      “她是?”

      “光武侯嫡女,梓荆县君。”

      楚关河把脸埋进胸膛,生怕被人认出他就是这个“现眼包”的定亲夫婿。

      “紫荆县君。”林清远边说边朝她步步逼近,“空口无凭啊。难不成,你看见了什么?”

      林清远身形伟岸此刻立在江致宁面前,竟遮挡得她不见萤火被笼罩在人影之下。

      她心中接连唾弃:呸呸呸,还以为是个好官,怎么又来一个阴险仔。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说有看见即默认一层意思自己偷窥家奴小解,传出去街坊邻里到脱毛迟早把自己淹死;承认没看见对方便有理由拿人,一句话堵得她左右为难。

      可惜,你遇到了我。

      江致宁仰起头丝毫不惧,和林清远对视起来:“林大人,我什么都没看见,但你不能带走我的家仆。”她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心中竟生出自己在玩老鹰捉小鸡的荒唐,自己还是扮演的护崽母鸡,尤其是紫蝶还一个劲儿地躲在她背后!

      林清远脸上闪过一霎怪异,瞬间又恢复坦然自若:“呵呵。县君,刑部向来是要用实证说服的。”

      “照林大人的意思,倘若我拿得出能洗脱蔡包嫌疑的证据,林大人便能高抬贵手了?”

      “那是自然。”

      江致宁心中暗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她顺势拔出林清远的佩剑大跨几步,以电掣之速稳稳甩出剑锋,一道银光隔着白布不偏不倚正好剌开死尸喉管!当场众人有如晴天霹雳惊得外酥里嫩,楚关河更是诧异到僵在原地一点不得动弹:侠女你谁?!

      江致宁一鼓作气乘胜追击:“此尸倘若是溺毙于粪池,那喉管胃袋必定充斥秽物,可他喉头仅仅残留少许黏液洁净无比。可见,绣楼粪池绝非案发现场,而是抛尸地点!”

      江致宁说完,整个大厅回荡起她高昂的陈词更显听众鸦雀无声。

      她后知后觉:天呐,自己即使维持不住原书人设但是也不能落地就接连崩坏啊,会被道士找上门驱邪的!

      时间紧迫,江致宁在混乱的思维里绞尽脑汁火速挤出一条“好主意”:

      她模仿起原身的肢体语言一手扶额后仰倒在紫蝶的身上,嘴里嘟囔起江锦容的口头禅:“紫蝶,我好饿呀……”

      紫蝶显然也是吓坏了,她声若蚊蝇:“小姐,坐地上的时候把饼都碾碎了……”

      厅堂里的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还是那个贪吃的梓荆县君啊!随即纷纷收回自己惊恐万分的目光。

      江致宁心中无声呐喊:锦容在你们心中到底是有多么刻板印象,谁会刚解剖过死尸就说自己饿的啊!

      她超尘拔俗行云流水的表演镇住了林清远,他缓了几秒竟鼓起掌,掌声响如洪雷:“精彩。传闻县君为爱痴狂,亲眼一见,明明称得上女中豪杰。”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所以的坏笑吓得江致宁一身鸡皮疙瘩——老鹰貌似打算直接对母鸡下手了。

      江致宁丢烫手山芋一般连忙把佩剑递给林清远。

      他接过佩剑送回剑鞘,声音铿然下达起命令让人无法抗拒:“励学,只带走死尸即可。”

      江致宁心中终于松了口气,和紫蝶架起蔡包,打算火速撤出这个修罗场。

      “东厂总督钱敏到。”那通报声尖锐细厉直划耳膜,门外又闪进不速之客!

      一群东厂厂卫簇拥着一个身着金线祥云纹大红袍的白面无须老者,声势浩荡地涌了进来。

      朱府尹连滚带爬只差没跪在他面前:“钱督公,您这是?”这起小小命案怎么大佬们都来参合一脚!

      局面霎时间扑朔迷离,江致宁刚刚一心替蔡包脱罪,现在冷静下来一想:此案绝不简单,可原文只聚焦在它会牵连到小白花,也没详细解案揪出真凶呀!

      林清远脑袋微斜,不解地俯视钱敏:“厂珰,何事?”

      “林侍郎,此案最好还是移交东厂查办。”钱敏声线温润细腻,却非想象中那般尖刺。

      他快步走近林清远的身畔小声嘀咕:“这儿的绣娘可有几位替陛下赶制中元大祭礼服,倘若出了什么差池,你我只怕劈开西瓜流脑浆——人头不保啊。”

      江致宁躲在暗处思忖:东厂直接听令于皇命,这案子都已经传到那个痴心于求仙问道的老昏君耳朵里了?

      还没喘下气,门外接连响起通报:

      “光武侯到。”

      “内廷侍读苏壑到。”

      两人在门口你请我让很是恭敬一番才进门。

      江志诚虽已人到中年有些发福,可还是掠视一圈便瞄准江致宁。他面色凝重大步向前,狠狠攥住江致宁的手。他遥遥向此地最大的官儿钱敏点头示意,带来的两个家仆抬起蔡包就朝门外走去。

      江致宁一行人众目睽睽之下离了场。

      她亦步亦趋跟在父亲身后,耳畔遥遥传来苏壑宣读圣旨的声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厂总督钱敏、应天府尹朱大富、刑部侍郎林清远接旨。马市街绣楼溺尸案择日三堂会审,限九日破案。钦此!”

      江志诚坐在马车上,见对面的女儿依旧低着头若有所思沉浸其中,他沧桑的声音报以恨铁不成钢的态度:“你别看楚家那小子在其中就又跟着瞎掺和,这回可不是闹着玩的了!”

      “不,父亲。”江致宁一手厮磨起下巴,“朱大富…这名字一听就贪污了不少黄金啊!”

      江志诚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她:脑子里想的竟然不是楚关河,国师不会真给他换了个女儿吧?!

      江致宁缓缓抬起头,两行清泪却不自主地划过脸颊——刚刚在庭院灯火昏暗根本看不清来者的五官,她只觉得有头护崽的棕熊朝她奔袭。现今坐下来端详才发现,对面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竟同自己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现世中,她的父亲因肝癌去世不久,就连这本残卷都是急急忙忙误打误撞闯进医院附近的一家古玩店淘寿衣,老板没有零钱找加塞的。

      她眼眶泪珠盈睫,低下头竭力控制住情绪,颤抖着声线:“父亲,怎的,连陛下都惊动了。”

      江志诚长叹一声,语气颇感无奈:“十日后的中元大祭,陛下祭服背面的金龙图腾分担给了马市街的绣娘。今儿上午宫内才传来通报:用于定住五爪金龙图腾的天蚕游丝少了七寸,傍晚绣楼就发生命案。陛下大怒,怀疑是红莲教对祭服做了手脚故意放走龙气,要求三部联合侦察九日内务必破案。”

      九天时间,背后蕴含着无论如何也不能影响中元节当日大祭的意思。九天,其实不是破案时间,而是定好的结案时间。只要截止日期一到,“真凶”一定会被抓住……

      江志诚见她忧心忡忡,还以为女儿害怕了:“容儿,此事怎说都与你无关,树正无愁月影斜,莫怕。”他伸手拍了拍江致宁的肩膀,“你是好样的,今日护住了蔡包对侯府意义非重大,你是爹爹的乖女儿。过不了几日你们三人定会再被叫去公堂问话,但相信爹爹,爹爹绝对能护侯府上下周全。”

      江致宁突然哽咽住,一句“女儿相信爹爹”卡在声带怎么也蹦不出——她现世的父亲也曾对她讲过类似的话。

      她再也绷不住了,滔滔泪水犹如泛海决堤不停涌现,她颤抖着身躯一头扎进父亲的怀抱,恸哭嘶喊:“爹!女儿以后再也不胡闹了!”

      七月初五子时一刻,光武侯府正门前依旧灯火通明。

      数十人把江致宁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她哭得双臂麻木头晕脑胀,还没反应过来一双绕着佛珠的素手牵住她下了马车。

      果不其然,母亲也同现世一样,和她相依为命的母亲。

      江致宁的记忆瞬间被带回昨天,仅仅是历历在目的昨天:母亲和她窝在沙发上一起追剧,嗔怪她黑眼圈重,要少熬夜早些睡下。

      江致宁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江志诚误以为是回到家才开始后怕,把她护在怀中带回闺阁。

      侯府夫人闵氏临走前再三询问:“真不要娘亲陪你一晚?”

      江致宁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娘,我脑袋昏沉沉的。”她幡然领悟,这儿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深陷其中只会无法自拔。

      她洗漱一番,匆匆睡下。

      僵硬背脊躺上柔软床褥放松下来的那一刻,她才活了过来。今天只一晚上发生的事就叫她猝不及防心力憔悴。这一切是梦还是真实?明天一睁开眼我是会回到现世还是停留在书里的世界?

      睡在侧榻守夜的紫蝶听见她呼吸浑浊,关切道:“小姐,您别想明天的状词了。您是县君,他们不敢对你动手动脚。”

      我还真没想……江致宁随便胡诌了个借口:“我是在想减肥的事。”虽然她还挺喜欢现在这个身材的——脸上肉嘟嘟的透出一股憨气的可爱。

      江致宁并非是一味追求白幼瘦的人,但为了身体健康确实该把减肥提上日程了——她得跑得够快力气够大才能揪出那些隐藏在缝隙里的邪恶。

      “紫蝶,你见过男子及冠后还没有喉结的吗?”

      “小,小姐。”紫蝶忸怩羞臊两颊通红,“我还没说亲呢。”

      “呵呵,逗你玩呢。”我见过,那具死尸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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