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你的笑容太明亮,刺伤了我的眼 ...
-
第二天瑞芮和蒋佳妮下楼的时候看到陈枭和韩思杨已经等在大堂。远远的,瑞芮站在楼梯上,看见陈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白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款式简单的运动板鞋,英气逼人,仿佛没有注意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眼中的赞叹之意,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目光柔和,瑞芮刹那间有些失神,像是看到了那个在军训医务室的男孩。
“瞧他那样~男生就爱耍帅~”
“啊?”瑞芮有点茫然,自己并不觉得陈枭在耍帅啊,举手投足都显得无比自然。
“谁说陈枭啦!是那位!上蹿下跳跟猴子似的~”蒋佳妮努努嘴,指向韩思杨。
那家伙拿着单反相机献宝儿似的非要拉着前台姐姐合影呢,瑞芮更是惊诧了,这两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们?”
“什么我们啊?你别瞎想,我就看不惯他那样儿。”蒋佳妮不耐烦的挥挥手,拉着还在沉思的瑞芮过去。
“来了?”
陈枭个子很高,瑞芮要仰起脸才能和他对视,他逆光站着,微笑着朝他们点头,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有点晃眼,瑞芮眯着眼跟他问好。
陈枭见她精神状态较昨天好了许多,心里的结应该解开了,不由得也松了一口气。
上午四人在拥挤的夫子庙逛了一圈,吃了点小点心就乘车去明皇陵。
明皇陵很大,正值盛夏,园里花开正好,四人慢悠悠地闲逛,园里山脚下有很大一片桃花林,粉色的桃花开上去像一朵朵棉花糖,压低了树枝,抖一抖能洒满一地的花瓣。蒋佳妮高兴极了,又蹦又跳的,韩思杨追着给她拍照,不一会两人闹成一团互相丢花瓣,年轻的欢笑声吸引了不少旁人的侧目。瑞芮有些乏了,坐在树下休息,帮他们管包,陈枭在她身边靠着树干手拿地图研究路线,可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眼神都飘到了旁边。
瑞芮是侧对着他的,微低下头拨弄手中那袋刚在夫子庙买的蚕豆,皮肤白皙,一如初见她的那天,樱唇微撅着,长长地睫毛在眼眶下投下一片青影,正巧一阵风吹过,树上桃花瓣如雪飘落,有一片儿落在她头上,陈枭想伸手帮她拂去,却又不忍打破这静谧时分。远处又是蒋佳妮和韩思杨的笑闹声,瑞芮抬头,看到蒋佳妮斜倚着一块洒满花瓣的巨石,让韩思杨给她拍照。
“哎,你说此人此景像不像湘云倚石午睡的场景啊?”瑞芮突然发问。
陈枭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像。不过湘云倚的石头上面洒满的不是桃花是芍药。”
“呵呵,那还真是,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是芍药。你看的真仔细啊!不过,男生一般不爱看《红楼梦》吧,觉得矫情。”
“这倒不一定。红楼梦的存在意义不仅是一部小说,更是剖析人际关系的厚黑学。不是有人说,读懂了红楼,为人处世不用愁嘛。”
瑞芮点头称是,暗暗赞叹陈枭的见识,果然不是普通人,看书学其精髓,难怪在学校活得顺风顺水。瑞芮很早就觉得老师同学对陈枭的赏识佩服绝不因为他是陈其康的儿子,而只是对他陈枭本人的认可。小小年纪已有这样的见识和思维,以后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小山下,笔直的御道铺着厚实光滑的石板,瑞芮和蒋佳妮脱去凉鞋,光脚踏上冰凉的石路,牵着手,悠悠地走着,风起,吹动蒋佳妮的长发,带动瑞芮明艳的短裙,细小的花瓣漫天飞舞,女孩们笑着举高双手踮起脚尖试图抓牢它们。十七岁少女的笑容娇憨无比,人面桃花相映红!
这年的夏天让人感觉舒爽,空气中不是令人烦闷的热浪,少男少女的那点小九九像粉色的泡泡荡漾在空中,散发着水果糖香甜清凉的气息。
高二下学期的课程对大多数高中学生来说是最轻松的,因为文理马上就要分科了,学生们可以不再对着那些自己不拿手的课程头痛不已。瑞芮总算可以把可恨的理化课本丢在一边。
“陈枭来了。”蒋佳妮瞟了瞟后排。瑞芮也回头,见陈枭拎着书包刚从后门走进来和韩思杨打招呼。他已经一个多礼拜没来上学了。确实,每学期,陈枭都要在学校消失一段时间,老师不解释,也不做旷课处理,没人知道为什么,好像也不是生病啊。瑞芮记得高一第一次陈枭消失后再现时自己问候他的身体,他只是摇摇头轻轻笑了笑,说放心,自己没生病,瑞芮很困惑,但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就点点头走开了。
“汪桃花找你呢!”钱珠云蹦进教室拍了拍瑞芮的肩朝门口指指。她这句话喊得很大声,搞得午休时分喧闹的教室一下子静了下来,全都回头朝她们这儿看来。瑞芮烦恼的冲钱珠云扬了扬拳头,却见这小妞笑得一脸暧昧。
“干嘛?”瑞芮撇着嘴拖着脚走到门边。
“我说你怎么每次见到我都这副不耐烦的表情啊,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汪奇峰有点恼火,很讨厌她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瑞芮也烦,最近年级里总有人传她和汪奇峰怎么怎么的,有些事编的那就一个真啊,弄得她自己都像听小说似的了,女生们瞅着她的眼神更加锋利,所以见他如见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有事儿快说,我还得做练习册呢,下午老师课上要检查。”
“就知道你,临时抱佛脚的主儿。哎,这马上文理分科了,你选什么呀?”
四中其实是到高三才真正分科,但是高二也开始引导学生们往自己的兴趣上转移,帮助学生减轻课业压力。
“文科吧,历史。”
“那行,我也打算选这门课。”
瑞芮有些诧异,汪奇峰这一年多来都呆在理科实验班的,按他们理科班的选课趋势也应该是往理化上走的呀,况且他物理很好。
“不会吧,你家皇太后同意吗?”知道这小子的妈妈绝不会轻易松口的。
“她管不到那儿,这是我自己的事。行了,该上课去了,回头正式填分班意向表的时候再找你说声啊。”说完就扭头进自己班门了。
你爱选什么就选什么呗,跟我说干嘛,我又不是你妈,瑞芮很无语,汪奇峰就因为这点小事找自己害的她又被围观了,刚进教室,就见所有人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着她。
瑞芮摸摸鼻子,眼神不由自主朝陈枭那儿飘去,见他淡淡地看着自己,与她眼神相撞后又立马移开去看黑板了。
不会连他都觉得自己跟汪奇峰有什么吧,想到这儿,瑞芮又在心里把汪奇峰骂了个遍!
这一天瑞芮都过得有点心不在焉,下午放学,见值日表上排着自己和陈枭的名字,都不得不朝天翻白眼了,她有点受不了中午陈枭看向自己的眼神,像其他人一样,只是看客。
倒完垃圾,瑞芮背着书包朝校门口走去,见陈枭支着自行车在门口等她,愣了愣,快步走上前。
“辛苦啦,再见。”
“等等,瑞芮,我的语文作业是不是在你那儿。”陈枭指指她的书包。
瑞芮是语文课代表,陈枭每次不来学校,他的作业本就都积压在她那儿。
是啊,一天净瞎想,这事儿倒给忘了,赶忙低头翻书包。陈枭见她站着不方便,低叹了一声,伸手把她的书包搭在自己车座上。
瑞芮把书本还给他,见陈枭盯着自己,像是有话要说。刚想开口他却抢了一步,“天晚了,我送你去车站。”也没征求她,把她的大书包就搭在车把手上推车向前走去。今天的陈枭很奇怪,瑞芮见气压这么低,也不敢开口说话,只是慢慢地跟着他。
“我刚从美国回来。”
“啊?”陈枭突然开口把瑞芮吓了一跳,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告诉自己。
“前几次,消失一个多礼拜也是去美国?”
“嗯。”陈枭淡淡地点点头。
瑞芮忽然有些气恼他这样,跟挤牙膏似的。“有亲人在那儿啊?”
“不是,只是去登陆一下呆个几天然后就回来。”
登陆,登陆意味着有移民倾向,难道说他要去美国了?
陈枭侧头见她还是愣愣地看着自己,无奈地叹口气,把车子推到一边停下来。
“我爸从我初三起就帮我申请了美国移民,因为身份特殊,所以进行地很缓慢,每半年就要去登陆一次,就像在移民局报个到一样,不管多忙,别的事情多重要,我爸都会叫我放下,说是这件事最要紧。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我这样的家庭,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吃不准哪天就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所以,一切都要防患于未然,我爸的身份是改不了的,我妈去世得早,所以他把我的未来看得很重,他要我一切都好,哪怕再发生什么意外也不会波及到我身上。”
瑞芮很吃惊,这是陈枭第一次跟她谈起他家里的事,因为特殊,他从不讲起自己的私事,别人也不方便问。可是今天,他就随意地靠在栏杆上慢慢地全都告诉她,表情自然,好像她本该有权知道一样。顿时,心里的不爽都散去了,这说明什么?瑞芮胆怯不敢深想,可还是抑止不住欣喜之情。
“所以,我高三很可能会出国。”
耳边陈枭竟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犹如惊雷,瑞芮一怔,刚刚滋生的快乐因子一下子被打了回去。
抬头,见他的脸上写满了悲哀无奈,抬头望天,眼神萧索。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次登陆前,父亲跟他说了这番话,他听了也很平静,略有些吃惊的是比计划提前了些,本来父亲是打算等到他在国内把本科念完再让他出去读研究生的。该来的总会来,这是他在国内的最后一年了吧。
一口气像是哽在瑞芮喉咙里,让她发不出声来,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却渐渐湿润。
“那你呢?有没有想过高三出国?”
陈枭又抛出这样一句话,让瑞芮一下子清醒了。抬头,悲哀无奈不在,此刻陈枭的眼里是急切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