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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不是我杀的人 ...

  •   门外传来脚步声,跌跌撞撞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宫十一防备着,伸手摸了摸腰间藏着的短刃。
      虽然自小就做着刀尖上的买卖,到了紧要关头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尤其面对这位狡猾又心机深重的尚书大人。
      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十余年还久居高位的,必定不是善茬。
      她屏住呼吸等了片刻,门外的脚步声却忽然停了。
      门上的油纸映出一个人的剪影,好像是醉了酒,控制不住身体,哐哐撞到门上。
      门被撞开一条窄缝,那人的几根手指扒到门缝里面。
      宫十一借着微弱摇晃的烛光,模糊看到那几根手指竟不似常人,指端过分肿大而且带着可怖的青黑色,是溃烂的痕迹。
      她疑心自己灯光昏暗下看走了眼,再次定睛去看,手指却从门缝又移开,看不见了。
      她察觉有异,更不敢妄动,静候了片刻。
      而后只听得那人的身躯摩擦着墙面,沿着墙体往右边去了,脚步声愈发虚弱和步履蹒跚。
      宫十一暗道不妙。
      如果这人是何尚书,那他何故不直接入洞房?
      或许新婚夜为了应酬而醉酒,致使脚步不稳,但为何指端肿大青黑?
      可是,如果不是何尚书,还能是谁呢?
      一连串疑惑在心头冒出,她迅速理了理思绪,继续竖耳细听门外响动。
      脚步声淡出了场景,四周环境里只剩虫鸣。
      想到这样干坐着太被动,她犹豫了一下,决心出门一探究竟。
      卧房右侧过去是何尚书小妾住的侧厢房,再过去栽了一片竹林,一座茅房坐落其中。
      她使着轻功,神不知鬼不觉越过侧厢房。
      这么迟了,侧厢房里的人已熄灯休息了。
      何征生在前妻死后还纳了两房小妾,
      一个是江夏县丞的女儿柳小眉,一个是医官世家出身的程飞飞。
      两人的家世出身都不及沈知意这位侯府的小姐,故沈知意后来者居上,直接做了正妻。
      不知这间厢房里住的是哪位?
      她这么想着,又沿着回廊的廊道四顾观察。
      墙面上有浅浅的血痕,眯眼仔细看才能看见。
      宫十一用指尖轻擦血痕,血痕很容易就被擦掉了。
      她又把指尖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血是新鲜的,而且……隐隐带着一种恶臭。
      她忍住作呕的冲动,粗略丈量血痕的位置。
      血痕大约在她腰部的高度,歪歪扭扭往前延伸。
      她想象出来一个场景:一个人微屈身体、用渗血的手扶着墙面艰难前进。
      就这样一路追到竹林,果然看到地上摊着一个略显肥胖的身躯,正是今晚的主角,何征生。
      抱着不好的猜测,她迅速探了探他鼻息。
      呼。
      没死。
      只是身上酒气很重,醉了酒意识不清罢了。
      是她想多了罢。
      他只是身体不适临时改变主意,从卧房往茅厕跑罢。
      可是……
      明明有哪里不对劲。
      摇了摇头,她压下心头的不安。
      此行的目的只为了一只铜锁而已。
      何征生是死是活,是福是祸,与她何干。
      她生怕把人惊醒,轻手轻脚地褪下何征生的外衣。
      然后利索地搜他的身。
      可是摸遍了,并没有摸到什么钥匙。
      何征生养尊处优惯了,全身的肉都是软塌塌的,就连……
      她停下手,陷入沉思。
      传言何征生经常出入花间柳巷,纵欲过度致使……有那方面的问题?
      “沈夫人在看什么?”
      迎面飘来一阵幽香,祁弘背着手从暗处走到月光下。
      “你你你,怎么还没走?”
      不要再这样突然出现了好吗她心理素质真的很有限的呜呜。
      宫十一觉得再次受到很严重惊吓,眼睛瞪得嘀遛圆,
      以至于忘了自己的手还停留在某一处不可描述。
      “沈夫人很希望我走?”祁弘反问,高挺眉骨下,一双狭长而幽深的眼睛眨了眨。
      一句很稀松平常的话,听到宫十一耳朵里却有种异样的风味。
      很像是……在调情?
      宫十一为自己无凭据的想法老脸一红。
      她清清嗓子,正颜道:“我的意思是,夜深了,祁大人应酬也累了,是时候回自己府上歇息了。”
      “无妨,祁某方才回去,发现恩师尚在前厅与老友叙旧,祁某得闲赏玩这无边风月,心生欢喜。”
      言罢,祁弘又把视线放到侧卧在地的何征生身上。
      这时候想抽回手有种欲盖弥彰的难堪,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最后就楞在那里,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
      “沈夫人,请问何尚书这是……”
      “哈哈哈,郎君这是饮酒过度,醉得不省人事了。”
      “哦,”祁弘努力忽略她手所放的位置,说道,“更深露重的,小心着了凉,祁某送何尚书回房吧。”
      “不用不用,”宫十一摆手推辞,“花前月下,别有一番情趣。”
      “……”
      “祁公子不说话,是想加入我们吗?”宫十一对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
      祁小可怜:求一双没听过这句话的干净耳朵。
      但他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可恶,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宫十一肯定一早就动刀子了。
      可是眼前这位祁公子,三番两次无声无息移动到她身边,武功定是不输她的。
      没有万全的把握,她不敢贸然下手。
      方才她言辞已经如此豪放,贤良淑慧的形象已经碎成渣渣,若还是吓不走他,就真是亏大发了。
      想了想,或许是言行举止还不够惊世骇俗的缘故。
      于是她转脸又对着祁弘捧出一个纯良无害的妩媚笑靥。
      “不瞒您说,祁公子风度翩翩,样貌俊朗,甚得妾心。
      若是肯与我摸上一摸,妾便人间无憾了。”
      还不肯走是吧,看谁先恶心死谁喽。
      谁料男子居然真的蹲下来,身子前倾,几乎要挨到她身上!
      啊啊啊别过来啊不带动真格的啊
      她错了还不行吗她是绝世大怂包啊啊啊。
      宫十一紧紧闭上眼,一动不敢动。
      许久了却没有动静,她才偷偷把眼睛张开一条缝。
      脚趾这就去扣地,因为祁弘的关注点根本没在她身上。
      他凑进是为了观察躺在地上的何征生那略显肥硕的面庞。
      祁弘的眉头紧锁,似忧思深重。
      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后,又急忙伸手探他的鼻息,得到答案后,
      他的手指颤了一颤。
      怎么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何尚书……”
      “已经死了。”祁弘答得干脆。
      “怎么可能!”
      刚才明明还活着。
      宫十一不肯相信,再次去感受何征生的鼻息。
      但这次何征生的鼻子底下只有一片死寂。
      “染的急病?还是说,”
      她顿了顿,忧心忡忡道,“有谁对我郎君下了狠手吗?”
      这时她想起来自己眼下还是沈知意的身份,代入了一下新婚夜丧夫要守一辈子寡的悲惨境遇,于是趴到何征生身上呜呜咽咽起来。
      在自己眼皮下底下死了一个人,找铜钥匙的任务无端多了这些变数,宫十一此时此刻是真的忧心。
      如果是他杀,那凶手或许还潜藏在院子里。
      她努力回忆着刚才的场景,很费劲地想要记起更多的细节。
      想着想着,却看见祁弘以一种探究且不怀好意的目光凝视着她。
      “真相如何,沈夫人应该最清楚,不是吗?”
      哇哇哇完犊子啦,她跳进银河也洗不清啦。
      祁弘来的时候,只有她一人在场,还……对着何征生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狗看了都会怀疑她的程度好吗。
      可是!!
      她用自己的钱袋子发誓!
      她真的什么都没干啊呜呜呜委委屈屈。
      祁弘联想到刚才她一系列彪悍的反常举止,心里起了三五分的怀疑。
      但是也无确凿的证据可以佐证是她杀了人,故也没有大肆声张,只对她道:
      “沈夫人如果可以解释清楚刚才自己在干什么,或许祁某会考虑相信一下沈夫人的品性。”
      “我当然……不可以解释得清。”
      宫十一先是抹了抹因入戏太深而掉出来的眼泪,又想了想自己捆新娘以替之的光辉事迹,觉得还是不要实话实说的好。
      但她必须要尽快摆脱弑夫的嫌疑,于是话锋一转,说道:
      “但是我可以揪出真凶,证明自己的清白。
      三日为期。你可以派人看着我,我绝不会擅自出尚书府。
      三日后若我找不到真凶,任你处置便是。”
      “沈夫人,虽然何尚书暴死是贵府的家事,但他位极人臣,此事定有蹊跷,
      况且一个二品大员的生死,关乎国运,绝不能敷衍结案。
      所以在下以为,此事最宜报官。”
      “死者为大,贸然报官,到时候全京城传得风风雨雨,伤了尚书府的颜面,如何能安死者在天之灵?祁公子到时候又如何向已故的何尚书交代?
      而且,我是死者的家眷,理应顾及我的感受,我若连阻止官府插手的能力都没有,也是白当了这么多年的侯府千金。”
      宫十一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
      祁弘闻言,觉得在理,又想到今晚的宾客里很多是高官显贵,指不定里头就藏着杀害何征生的凶手。如若现在报官打草惊蛇,被有权有势的人毁尸灭迹也是有可能。
      于是他点头应允了宫十一的请求,答应对这桩命案先不加声张。
      “不过沈夫人,祁某这三日要亲自住在贵府,好好看着您,防止您乱跑;找其他的人来,终究是不放心,”
      祁弘看着宫十一的眼睛,接着认真道,“沈夫人最好能尽快找出真凶,证明自己的清白。”
      “否则就不要怪祁某不留情面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沈夫人应该不会怪罪祁某冒昧吧?”
      “哪敢,哪敢,祁大人是贵客,肯赏脸住在鄙府,真真蓬荜生辉呢~”
      蓬荜生辉你个大头鬼啊。
      不过,祁弘答应先替她遮掩,宫十一暂时松了口气。
      虽说何征生之死确与她无关,但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擅闯尚书府,捆了宁国侯的女儿沈知意,又扮了一晚上的假官夫人。
      这些响当当的罪名头衔,哪个扣到她头上她都会哭唧唧的好吗。
      一旦假身份败露,她被官府追杀不说,也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在尚书府呆下去。
      在尚书府呆不下去,她寻找密钥的计划就要落空,又如何回青云阁复命。
      所以,不能报官,千万不要报官。
      可是方才一时嘴瓢,居然对祁弘夸下海口只要了三日的期限?
      她可太看得起自己啦,真的很想锤死刚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哎。
      现在只好先硬着头皮往下干了。
      她正正心神,以沈夫人的名义招来了一个在府上管事的大丫鬟。
      “记住,这三日,府上一只苍蝇都不要放出去。”
      “老爷的死,不要对任何外人说,府上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明日我会替老爷向皇上告病假。”
      “务必要小心行事。若出了丝毫差错,拿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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