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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殊途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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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君临看着自扇巴掌的陈列,有一点同情,但不多。
想着他们再怎么说也算是一个阵营的盟友,于是便出言安慰道:“别伤心,仔细想来,你与凌妄尘结亲,利大于弊。”
陈列一脸我静静听你胡说八道的表情。
莫君临:“至少避免了被帝无极抢亲一事不是吗?你既有了道侣,自不可能再与小师妹产生瓜葛。”
说完在心底默默补充一句,好歹不用当绿头龟,这点比我强。
陈列不免疑惑:“这个剧情节点很重要吗?”
莫君临:“重要,这是我堕魔的开始,正是那次重伤才导致了我修为停滞,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一天天变强……后来,又在全族被灭时迟到一步,由此滋生了心魔,受它蛊惑,与邪道达成交易,献祭我的灵魂,以换取至高无上的力量。”
“从此,我成了嗜杀的怪物,害死了将我视如己出的师父和师娘,以及一众同门,还有……待我恩重如山的太上长老……”
“我愧对太上长老圆寂前的嘱托,愧对仙家百门对我的期待,三大门派皆毁在了我手里。”
“我亏欠他们的真是太多,太多了,这笔账怎么也算不清。”
陈列静静听完了莫君临的叙述,拖着下巴反问道:“所以呢?你明知故事的后续发展为什么不自己上?亏欠也好,遗憾也好,复仇也罢,这些不通通是你自己的事吗,为什么偏要召唤我来?”
莫君临哀叹一声:“我试过了,没用。”
陈列瞳孔骤缩:“你的意思是,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陷入了循环。”
莫君临苦笑:“对,这轮回就像一个圈,更是无解的死局。”
“不论我怎么做,不论中途多曲折,不论发生了多少变故,哪怕我放弃追求长生大道,死也不突破修为,结局都只会朝着一个方向发展——全族被灭,心魔滋生,然后堕入邪道,修为突飞猛进,落于帝无极之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凌妄尘在与第帝无极交战时失手毁灭了镇魂塔,我也才得以解脱。”
陈列一向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他笑不达眼底:“因为活的太惨,所以你心有不甘,要把我也拖下水!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你是什么品种的扭曲变态狂?”
莫君临:……
谢谢,有被冒犯到
“非也,我相信你可以改变结局。”莫君临一瞬不瞬直视着陈列。
“那我可真是谢谢您嘞——解不开死结的可怜虫!”陈列咬牙切齿,神情愤怒。
莫君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微笑道:“不客气。”
旋即不给陈列说话的机会,莫君临自顾自卖惨起来:“我终将与玄极门站在对立面,故而在尝试过几次发现一切不过是徒劳以后,我选择在堕魔的前一刻自戕。”
“我放弃了挣扎,可天道却似乎并不准备放过我……每一次睁眼,我便又回到了起点——我降生那日。”
陈列果然被莫君临顺利带偏,暂时忽略了喷人的事情。
“我记得,原书中曾提到过,你是上古时期的大能转世,一出生便跳过了锻体期,直接练气大圆满,更是身伴异象,紫气东来八万里,惊动了一众掌门人。在一番激烈的争抢过后,最终被玄极门掌门收为关门弟子。”
莫君临眼中落寞一闪而逝,转瞬恢复了平常,微微颔首:“的确如此,这一点,是我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陈列不由感到一阵疑惑:“事先声明,不是我怀疑你啊,只是有我很好奇,你一出生便拜入了仙门,为何还会对凡人界的家族如此在意?你连他们的面都没见过,更遑论感情?为何会因他们的死而堕魔?”
莫君临一阵惨笑:“你怎知……我未曾与他们相处过?”
陈列挑眉:“说说你的故事,我想听,书里头可没写。”
莫君临久久无言,似是陷入了回忆。
“九岁那年,我突破了筑基期,按宗门规矩,本该独自下山历练,但因我年龄太小,便由师父领着回了趟在凡人界的家。”
“修仙一途,须得断七情绝六欲,宗门便是为了门下弟子心无旁骛不断变强,才设置了红尘历练。”
“可九岁的我,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哪里懂得什么七情六欲,所以,师父便带着我见了父母兄弟。”
“入红尘,才能断红尘,有执念,才能断执念……”
见莫君临哀恸到失语,陈列放柔了声音问道:“然后呢?说出来吧,会好受些。什么都憋在心里,只会把自己憋成变态。”
莫君临面对陈列的硬核安慰,一阵哭笑不得,长长吐出一口气,叹息道:“我见到母亲的第一眼,便由衷感到亲切。尽管只有过一面之缘,我依旧认出了她来,我记得她温柔哄我入睡的笑颜……”
见莫君临像是陷入回忆里,陈列不得不再次举手破坏这温馨且煽情的氛围:“额,打断一下,你能记住刚出生时发生的事情?”
莫君临:“是,过目不忘,我生来便如此。”
陈列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不由竖起大拇指惊叹:“牛逼啊兄弟,我要是有你这记忆力就不会在高三死磕英语单词还背不下来了!”
莫君临:……
讨厌一些没有分寸感和边界感打断别人的家伙。
莫君临不满的同时,深藏心底的郁结,竟不知为何也少了几分。
“你究竟要不要听?”
“哦哦,抱歉抱歉,当然要的。”陈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眯眼微笑道,“着实是太羡慕你这个天赋了,一时情难自禁。”
莫君临心如明镜,嗤笑一声:“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陈列适才语气轻快地催促道:“哥们儿,请继续你的故事。”
莫君临怀念着母亲,连眼神也不自觉温柔下来,似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他神情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袍。
貌若潘公的脸羞赧一片,掩饰性地抬手清咳两声,方才继续说道:
“那时的母亲,一见到我就哭,哭得肝肠寸断,我茫然地被她紧紧搂在怀里,完全不知所措。”
“我下意识抬手为她擦去眼泪,她露出了我曾经见过的温柔笑颜,一大帮人蜂拥而上将我团团包裹,有说有笑,难掩激动。”
“我跟同龄孩子嬉戏打闹,一回头,就能看见父亲母亲温柔慈爱的眼神,就在那一刻,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萌发了,痒痒的,暖暖的……可惜我不能久待,我终是要回去的。”
“那短短三个月的时光,成了我在梦魇中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陈列感叹:“亲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莫君临难得赞同的点点头:“是啊,可惜我再一次见到母亲时,即是天人永隔。”
陈列竖起耳朵默默聆听。
莫君临:“十六岁那年,我突破了金丹境,独自下山历练,我再一次回到家族里,只见到了一头白发的父亲,他领着我,走到祠堂前,那里摆放着母亲的灵位。”
“我仅有过两面之缘的,和蔼的母亲,静静躺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之内……”
陈列抬手拍了拍莫君临的肩膀,活跃气氛式的调侃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当时肯定哭惨了吧,兄弟。”
莫君临没有拒绝陈列的好意,情绪低落:“是啊,哭的跟个傻帽一样。”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哭得最惨的不是那次,是二十二岁那年,全族被灭的时候。”
陈列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生硬地转折,岔开话题:“啊,你是在那之后突破了元婴的,你第一世不会当场就堕魔了……吧?”
莫君临一语不发,算是默认。
陈列面青如苦瓜:“兄弟,你这人生经历属实是有点惨,但话又说回来,我跟你无冤无仇吧,为什么你要来祸害我?”
莫君临直视着陈列的眼睛:“我像个提线木偶,受制于天道,活的如同行尸走肉,而你不同,脱离这个世界天道掌控的异世之魂,你是我寻历万年,终于找出的拯救他们的唯一突破口……”
陈列喃喃:“咋就非得是我呢?”
莫君临:“因为你的灵魂与我的□□高度契合,你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接受我献舍的人。”
陈列咽了口唾沫:“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兄弟,没必要非逮着我不放,我就一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担不起如此重任。”
莫君临静默了好半晌,低声道:“抱歉,将无辜的你拉入到这场漩涡中,可我别无选择。”
陈列恼火道:“怎么就别无选择了?你把话说清楚!总不可能你献舍过一次马上就要死了吧?”
不得不说,陈列的嘴就像开过光,一击即中。
莫君临双手一摊,坦然道:“对,我马上就要消失了。”
陈列一口老血狂喷。
说曹操曹操到,莫君临的身影逐渐开始虚化。
陈列伸手一捞,直接穿透了对面的莫君临,啧啧两声:“兄弟,你魂淡了啊……”
莫君临满头黑线:“总感觉你在骂我。”
陈列按了按鼻梁骨,叹息一声:“在你消失之前,能不能先把记忆给我?那本全是肉的原著不靠谱。”
莫君临闻言却摇了摇头。
陈列腹诽一阵,开口劝道:“都要死的人了,给自己积点儿德吧。”
莫君临:“早就全部传输给你了,只不中途出了九节追命这么个意外,你暂时想不起来了而已。”
“害,你早说嘛。”陈列大大松了一口气。
莫君临彻底消散前,轻声道:“拜托你,成为莫君临吧……”
陈列竖起中指,破口大骂:“滚!老子才不当什么莫君临,你个坑爹玩意儿记好了,爸爸我只是陈列!”
“我,陈列,对天发誓,我就是死也不会帮你莫君临实现心愿的!”
莫君临闻言却笑得一脸高深莫测:“不,你会的,你终将成为我……”
殊途,却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