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鸾渊》臣己双点滴

3、画家（二） “怨”的大

　　季弈秋一掏兜，看到了一张车票，上面的地址正好是到他老家的，张朔看着车票，呼出一口气，看来有事儿干了。

　　车票是下午四点的，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虽然还剩三个小时，但是不提前去肯定是不行的，先下手为强，这个时间点，车站的大爷大妈肯定都聚在一起了，不早去的话车站肯定没有座位等了。晚点儿又可能挤不上火车，经过深思熟虑，季弈秋决定，先把周楚在这儿晾着，上车要紧。

　　季弈秋拖着行李箱和蛇皮袋，缓缓走出校门，行李箱轮子和蛇皮袋在地下摩擦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园，学校里安静的可怕。

　　带着这两个大东西，肯定是不方便的，但是季弈秋还是在一个小时前就到了车站，看着这绿皮火车，突然心中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是现实生活的三年前，他也曾踏上绿皮火车踏上回家的路。

　　父母去世的太匆忙，剩下刚刚成年的季弈秋和幼年的季筱苑，周围的亲人季弈秋见都没见过一个，幼年的季筱苑无依无靠，周围的邻居肯定都不能收留季筱苑太长时间，父母留下的钱财肯定撑不了多久，身为做哥哥的肯定要奔赴回家，季弈秋找个座坐下，行李放到上面，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既然那个司空浙说过，他的父母曾经也是破迷人那么肯定有存款，毕竟干成一单报酬多，父母又不可能只是个新人，两个人除去生活花销怎么样工作一月也能有不下于八九千，父母又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几年前，他曾经跟着母亲到银行去取季筱苑治疗所需要的钱，那时季弈秋发现账户上只有不到十万，当时季弈秋还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窘迫的家庭，这样看来反倒是不正常的。

　　季弈秋想着这些，突然火车上有人吆喝着——有人推小车来了，他这一路走的太匆忙，此时肚子饿的咕咕叫，他掏钱买了一份餐，吃着饭看着外面的风景，对面的大姐带着孩子，小孩子睡得很沉——似乎从上来时就已经睡了，季弈秋没太在意。吃完饭后，他靠着靠背小眯了一会儿。

　　人群流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季弈秋睁开眼，揉了揉眼，这不揉还好，一揉视线更模糊了，季弈秋靠着模糊的视线辨认出，可能是到站了，季弈秋一思索，貌似自己将要到站。

　　季弈秋摸索着，他掏出了自己的行李，忽然又想到火车站有可能有扒手，但又想到自己在车站的时候没有被偷，又流露出一种侥幸的心理，但是还是立马调整态度，他差点忘记了自己还在任务中。

　　他挤向人群，张朔这时身板算瘦，尽管带着两个大家伙也挤到了前面，车门门一开，季弈秋还没迈开腿，就被人群挤了出去，他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幸好稳住了，看着背后人来人往的人群，张朔吸了吸鼻子，转头走出车站。

　　张朔的老家在一个小山村，能考上外面的高中已经是他们那个小地方的荣耀，况且张朔最后还成了画家，他们就偷着乐吧。

　　回张朔老家季弈秋本来是一概不知的，但因为继承了一部分记忆和情感，所以他很清楚此时“自己”的家在哪儿，基本是闭着眼就能走到的，只不过回村的路程太过遥远，张朔不可能走到家，他这一路转了三个大巴，最后遇见了村里的熟人，刘叔。

　　“呦！咱们村里的大学生回来啦，考上什么好大学了，清华还是北大！”刘叔骑着一辆破三轮，遇见刚下大巴的张朔，打了个招呼。

　　季弈秋一眼就认出了这人，这人之前帮过张朔家，算是世交，此时面无表情的张朔脸上挂出了一丝笑容：“刘叔好，害，这成绩还没出来呢，没想好报什么学校，这不高考完了吗，想着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想我妈了。”

　　刘叔长得一脸老实样，听了张朔的话笑了起来：“小子还知道挂记你妈，老张家出了你这么个儿子是真有福气，来，我载你一程。”

　　季弈秋赔笑着：“那就谢谢刘叔了。”随后上了刘叔的三轮。

　　这一路上尽是颠簸，进山的路，没办法避免，季弈秋只有死死抓住三轮车两边的把手才勉强稳下来，虽然颠簸，但好歹不用自己走，季弈秋已经知足了。

　　季弈秋在颠簸之中还有心情看路边的风景，但是越往里走，能看到的景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破茅草屋和废弃的瓦房，季弈秋觉得三轮车快要把他的脑浆颠出来，让他感觉想吐，又生生咽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三轮车停下来了，季弈秋有那么一瞬间的解脱。

　　“朔娃，到村口了，你自己走吧，自己的家总记得？”

　　“记得记得。”季弈秋下了车，看着里面一排排的房屋，跟他记忆里隐隐约约有些重合，虽是山村，但是就跟平常村庄一般，在路上遇见的那些破屋子可能是哪家人长期无人居住导致的，季弈秋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他，朝着村里走去。

　　从一个巷口往里看，还可以看到村民的小菜园，季弈秋走进了一条小巷，里面还可以透过阳光，这对于现代社会难得可贵的，在城市里，高楼大厦盖着，根本不会在乎角落的小路，早上总会被高楼挡住阳光，晚上还会挡住月光，所以这种小路晚上都不会有人进去，都害怕。

　　但是村庄里的小巷没有这种烦恼，房屋最多盖两层，更何况这是二零零八年的村庄，抬头就能看到月光。

　　季弈秋继续往里走去，在小巷里的人家有的出门在择菜，季弈秋的出现让这位大妈抬起头，她看着张朔模样的季弈秋，喊了句：“崔秀，你家孩子回来啦！”

　　季弈秋被喊得一激灵，知晓可能是街坊邻居认出张朔了，他没有回头，继续往里走去，在某一户人家里，一个带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她看见张朔，喜笑颜开的迎张朔进家，季弈秋有些许差异，不是才骂过吗，怎么又开始这么热情。

　　一进入院子里，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季弈秋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张朔的记忆在跳动。

　　张朔的母亲把张朔带到他的卧室后就到厨房忙活了，季弈秋看着曾经张朔的房间，他把行李放到一边，一头栽倒在床上，床上因为张朔长久的不回家所以没有铺被子，但是季弈秋还是体会到了一种温暖且舒适的感觉，他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最新一次竟然还是在工作时。

　　季弈秋仰躺在床上，把一条胳膊放到了额头上，想着他第一次被破迷组织找上门的时候。

　　那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季弈秋照常到餐馆打零工，这家餐馆虽然给的工资不高，但是管吃，季弈秋已经很满足了，在空闲之时甚至还能偷闲。

　　事情的转变在下午，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找到了餐馆里，点名要找季弈秋，在季弈秋还在疑惑这个人为什么要找他时，男人率先开口：“一个工作，来钱快，工作简单，来不来。”

　　这无疑是冲着季弈秋来的，想必这人早就已经调查过季弈秋的背景，知道他缺钱，但是尽管季弈秋努力赚钱，但还是不够，所以他急需一个来钱快的工作，辛不辛苦他反而不在乎。

　　但是听到这句话的季弈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男人看到季弈秋这个样子，也是笑了笑：“如果季先生想要加入我们的话，就跟我走吧。”

　　季弈秋是有点犹豫的，他害怕是传销，在用金钱的诱惑来诱导季弈秋跟他走，再被掏心掏肺，他可不想让季筱苑孤零零，无依无靠。

　　在季弈秋沉思之时，男人开口：“季先生大可放心，我们不是什么传销，只是你的背景非常适合这份工作，我们在诚心的邀请您加入我们。”

　　此时季弈秋还在做思想斗争，最后他还是以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心态答应了男人，他向餐馆老板请了假，便跟着男人来到了一处仓库。

　　卷帘门徐徐升起，露出来的是一个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皮沙发上，在卷帘门升起的时候看向了季弈秋，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这让季弈秋浑身不自在。

　　男人带着季弈秋走了进去，坐到了另一个沙发上。

　　“我们很赶时间，只能给你简单介绍一下，”说话的老人看了看表，说，“我们这个职业，叫做破迷人，而我们工作的地方，可以叫做迷鸾渊或者时空管理局，这其中的部门，以后再跟你好好介绍，破迷，简单来说就是经历那一段时光，经历这一系列事件，在这期间弥补遗憾，不用质疑，我只问你，这样高薪的工作，你来不来。”

　　这显然是在威胁季弈秋，你要不来，这份工作就要给别人的意思。现在的季弈秋想着：亏得那个司空浙还说自己注定是破迷人，这个态度根本就是，给你饭碗，你来不来的架势。

　　现在想来，季弈秋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相信这样荒唐的扯淡，签了合同，又被送回家的，甚至，那个男人在临走时还说，他已经把季弈秋在外的工作全都辞了，以后的生活费都会打到季弈秋的手机上，只为了让季弈秋能够安心接受训练。

　　那时的季弈秋是懵的，但同时又有些感慨，终于不用起早贪黑出去干活了，但是，季弈秋还是太天真了，高强度的训练让季弈秋喘不过气，他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自己的身体素质太差了，所以才会喘不上气。

　　那年他十九，正是青春尚好的年纪，可季弈秋可顾不上什么岁月静好，他只想让自己和季筱苑过上幸福的生活，季筱苑的身子能好，这样季筱苑就可以去上学，或许就会摆脱精神上的折磨。

　　他没有上好学，但季筱苑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