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星赋》星云海

10、兄弟之战

　　两艘内港商船，悄悄开出伏波港。
　　货船船主：“赫连总管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好不容易收来的皮毛尖货要是不按时交货，按照契约要赔不少银子，失了信用怕是以后的生意也黄了。”
　　货船靠近伏波港内港口，见三艘大船拦在眼前。
　　货船船主：“我偏不信邪。令所有水手，加快摇桨，冲过去。”
　　货船将帆转角，迎风而前，向两船之间的空隙冲撞而去，忽然水底一道铁链横空而起，货船急速之下根本无法避闪，货船船头阻隔之下，船头被高高顶起。月港船只并拢而来，铁链一松，货商向侧边倾倒。甲板之上，满载的皮货纷纷坠入海中。货船落在海中，船身拍在海上，船体受损，桅杆断裂。月港船上，高寀下令：“捞货。”
　　月港船放下多艘舢板小艇，一些水手也跟着纷纷跳下小艇抢捞船货。货船船主恨得咬牙切齿：“强盗！你们都是强盗！”

　　祖登云驻守在外港，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
　　水手：“提督，月港的船在伏波港公然打劫海商，我们是不是要开炮还击？”
　　祖登云：“不可，他们在内港，贸然开炮，恐怕伤及太多无辜海商。”
　　水手：“可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祖登云：“禀报少主，请他示下。”

　　驿栈小酒馆，明蝶伏在酒桌上，似是喝醉了。
　　武星葵：“你这个人很可疑，不像是琉球特使，也不像是生意人。”见明蝶一动不动，武星葵忍不住推搡，“喂，我跟你说话呢。”
　　明蝶抬起头，却是满脸泪痕，神情凄楚。武星葵当场愣住。
　　明蝶：“兄弟，你说对了，我真的不是来找你家少主谈生意的。”
　　武星葵：“哈哈，被我识破了，我武星葵就是智勇双全。”
　　明蝶：“我这不是买卖，我这就是送命。不是被恶人所迫我也不至于到这般田地啊。”
　　武星葵心生同情：“这是怎么了，好好说啊。”
　　明蝶：“在我们琉球，有一个大恶人名叫邹龙雀，那拳头比你还大，我爹我娘都被他用拳头生生砸死了啊。这回我要是不把他要的东西带回去，他不光会打死我，连我的大黄二狗也会被打死。”
　　明蝶说到这里哽咽不已，武星葵被说的眼泪哗哗：“连狗都不放过，不是人，兄弟，我帮你揍他。”
　　明蝶：“只怕你还没到，我的大黄二狗就保不住了。”
　　武星葵：“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明蝶哇哇假哭，哭得气若游丝。
　　武星葵：“总能想想办法，帮你对付那个邹，邹什么鸟？！”
　　明蝶：“没办法，对付不了。”
　　武星葵：“让祖叔一炮轰了他。”
　　明蝶：“祖叔？”
　　武星葵：“你从外港进来没见着我们伏波港的门神吗？祖叔祖登云啊！”
　　明蝶：“祖登云？十年前让倭寇闻风丧胆的大明水师之虎祖登云，甘愿防守伏波港的门户，你家少主还真有本事。”
　　武星葵：“我们家少主本事天大，连我这么勇猛出众也在伏波港。你就放心吧，你的大黄二狗一定能保住！”

　　海面微风拂面，楚翘立于灵犀塔顶，拿着望远镜远眺着内港口，月港凌家的三条船。南宫雅手持玉壶，也登上塔中阁楼，与楚翘并肩。
　　楚翘：“铁索横江，锦帆冲浪，凌郎良苦。终于见识了一番海上战神的威名，能够想到搬船过山之策，真是好一番心思。”
　　南宫雅：“你那哥哥凌云展从小在月港打架就没输过。”
　　楚翘侧身问南宫雅：“海上暴君与海上战神，你赌谁输谁赢呢？”
　　南宫雅：“我觉得你们无趣透顶，美酒美人在前，你们眼里却只有输赢。”
　　楚翘：“惟有英雄相争，凯歌佐酒，才不辜负美人佳酿啊。”
　　“你说英雄相争，你可知道你哥哥怎么说你的吗？”南宫雅看了一眼楚翘，捂嘴一笑：“他说总有一天要将你打趴下。”
　　楚翘：“虽然没有见过我哥哥，但如他脑子里只有将人打趴下的求胜之法，不足为惧。”
　　南宫雅：“为何？”
　　楚翘：“现在这个天下不是只靠拳头定输赢了。”
　　南宫雅：“说来说去，还是输赢，无聊。”
　　衣袂翻飞，海风中，楚翘立在塔顶远眺伏波港内港。

　　凌云展临风玉立，凝目远眺，灵犀塔的塔尖出现在他视线中。往事如烟，他想起自己曾站在母亲坟前，望着远处伏波港若隐若现的灵犀塔发誓：“母亲，那个男人的罪孽我会让他还清。”

　　众人齐聚海图阁。武星葵：“那凌云展用铁索拦住海商，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来个火烧连环船。对外只说，凌家船在伏波港内误撞了火烛，人船皆陨，岂不快哉。”
　　楚翘拍手大笑：“快哉快哉，小葵都开始用脑子了。”武星葵刚要得意，阿翘话锋一转：“可内港四周都是供海商存货的仓库，放火，会不会殃及池鱼？”小葵登时垂头丧气。董诀掏出武星葵口袋里的弹弓，用桌上的葡萄做子弹去打他。
　　武星葵中袭，陡然醒来，瞪大眼睛：“不能放火，那投石呢？打烂他们的炮。他们真不小心，好不容易躲过火烛又误撞了礁石。”
　　楚翘：“小葵，你说是炮厉害还是石头厉害？”
　　武星葵：“那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赫连秋水：“少主，内港狭小，炮施展不开，说不定投石虽笨拙却真的有用。”有赫连秋水的支持，武星葵再次得意起来。
　　楚翘失笑：“不试试，小葵不会服气，也好，让小葵的硬石头，去砸出我那兄长的后招。”
　　赫连秋水对武星葵：“那就立刻在内港关隘，架设一些坚固的木竿。”
　　董诀：“少主，我也去。”
　　楚翘拍拍董诀的肩：“休息，休息一下。”

　　旭日初升，云字旗飘扬。高寀睡眼惺忪走出船舱，却见凌云展早已立于船头，一排排土炮在他的指挥下排布在甲板上。
　　凌云展：“炮口对准内港墙垛。”
　　炮手训练有素，阵列于前，将炮口朝同一方向瞄准。高寀不明白凌云展的用意。

　　沸水反复相沏，而后倒进瓷碗中，置于凌云展面前。凌云展以大拇指、食指、中指，力道轻缓柔匀地端起青瓷。
　　高寀：“云帅三龙护鼎，不破茶魂。”
　　青瓷托于掌心，几片茶叶在清澈碧绿的液体中舒展，旋转，芽影水光，相映交辉。
　　凌云展：“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人生的浮沉不就似这茶叶吗？”
　　轰然一声巨响，一块飞石从天而降，落在凌云展船头，面前的茶盘散落一地。
　　高寀惊吓：“他们竟然想到用投石机来砸我们的船。”
　　凌云展淡定：“你还说什么不破茶魂，一块石头就让你丢了魂。”
　　远远望去，伏波港内港关隘，投石机一字排开。
　　高寀：“半日功夫，他们从何处寻来这么多大石。”
　　飞石如骤雨，越发密集。凌云展手中的茶盏滴水未溢，从容下令：“对准飞石，开炮。”
　　炮手瞄准开炮，天上飞来的大石，尽数被击中，碎石落入海中。投石机和水员也受损不少。
　　高寀：“这土炮，一贯靶心不准难以命中，今日竟弹无虚发！（叹服）云帅，你这两年苦练炮手没有白费。”
　　凌云展轻抿一口香茶，不形于色。

　　两招皆未奏效，众人垂头。楚翘一如往常，观察着凌云展的团队。远处一人走来，正是身着琉球服饰的明蝶。只见他修长的身体挺得笔直，丰神俊朗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楚翘有点吃惊地上下打量：“真是人靠衣装。”
　　明蝶：“少港主不算过奖，像我这样俊逸的琉球使节，自古恐怕没有。”
　　楚翘：“你是专门换身衣服给我看吗？”
　　明蝶：“被人堵在家门口，少港主一定很郁闷。”
　　楚翘：“原来是来看笑话的？”
　　明蝶：“不不不，是来帮少港主分忧的，我有赢的法子。”
　　楚翘：“什么法子？”
　　明蝶：“若赢了，你给我封舟！”
　　楚翘：“先赢了再说。”
　　明蝶：“琉球人人熟知三国，小时我与弟弟，时常玩蜀相诸葛孔明草船借箭的游戏。”

　　众人领命，各自离去。楚翘正欲离开，明蝶拦在她前面，摊开手：“给我。”
　　楚翘：“还没打呢，就想要封舟？”
　　楚翘根本不想理他，转身就走。明蝶追上：“我要的不是那个，我要我的枪！没枪我怎么帮你打赢！”

　　傍晚，赫连秋水船上的水手，将一个个麻袋搬到抛石机前。
　　水手不解：“这是什么？”
　　赫连秋水：“就当它是石头，听我指挥。”
　　抛石机连续抛出一个个沉重的麻袋，在空中划出弧线，向凌云展船上飞去。
　　凌云展见一个个麻袋飞来，略有疑惑，船上炮手照例对准麻袋炮击，却不想麻袋在天上炸开，瞬间无数白色粉末飞洒，如漫天飞雪。
　　白色粉末坠入海中，海水瞬时无限沸腾，升起浓浓白烟。
　　凌云展：“不好，是生石灰。”
　　无数个麻袋紧随而至，在海面炸开烟雾。
　　高寀：“停止炮击。”
　　凌云展：“生石灰沾水会致人眼瞎，快躲避起来。”
　　正巧，此时海面无风，滚滚白烟在凌云展船前久久不散。霎时间两边无法在浓烟之中，分辨各自的方位。

　　伏波港内港海边，楚翘问明蝶：“草船借箭……你是指东风？”
　　明蝶：“孔明能借来箭，除却东风，还有什么？”
　　楚翘恍然大悟：“那是大雾弥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