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辽阔》烟秋

35、我想做你爸，你拿我当兄弟？ 哥，以后如

　　沈牧舟回剧组第二日，正在候场，却听到有人喊他。
　　“牧舟，你弟弟找你。”
　　沈牧舟正迷惑，哪来的弟弟？只见远处穿着一身运动服的少年冲他走过来，笑得春风得意，可不正是王行远这个小祖宗。
　　王行远离沈牧舟还有五米远的时候，就笑得起不来了，此时的沈牧舟正一副江湖浪子形象，蓬头垢面，破衣烂衫，在王行远看来肯定是滑稽极了。足足过了能有三分钟，王行远才笑够了，走到沈牧舟跟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你若这幅样子去见我外公，铁定过不了关，他可是个接受了新式教育的老学究。”
　　“林教授知道你这样评价他吗？”沈牧舟不恼，缓缓发问，满意地看着少年的脸色变白，转身大步走了，王行远留在原地愤愤地说道：“果然近朱者赤，和我妈一个样。”
　　那天只见了十分钟，就已经掌握了自己的七寸，王行远觉得这个人不好对付了。
　　五分钟后，王行远舒适地坐在沈牧舟的房车沙发上，颇有些反客为主的架势，沈牧舟双手环胸站在他旁边，颇有些审问的意味。
　　“你来我这儿，你妈知道吗？”
　　“林啸可不喜欢我叫她妈。”
　　“这么说，口口声声喊妈妈，是喊给我听的了。”沈牧舟笑得春风拂面，王行远却是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看着纯良无比，嘴可真毒，物以类聚，看人可不能光看外表呢。
　　“就是因为她不喜欢，所以我才偏要叫，谁让她非要当我妈？”
　　沈牧舟拿他小孩儿心气儿没办法，叹气转身去给他洗水果。
　　“吃饭了吗？”
　　“吃过了，把周围的小吃吃了一圈才来找你的。”
　　“你开完会没回家？”沈牧舟根据林啸说过的会议结束时间估算了一下，这个小家伙怕是没时间回家的。
　　“我才不回我妈那儿，每次一回去，她就拉着我去那个女人坟前。”王行远直摇头，似乎这对他来说不次于酷刑了。
　　“你说，一个人连自己嗷嗷待哺的孩子都能狠心扔下不管，她还有脸受儿子祭拜吗？”
　　“或许，你听过一句话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沈牧舟坐到王行远身边，似笑非笑道。
　　“哇，我收回刚刚那句话，你未来岳丈应该会对你很满意。”
　　王行远一肚子话选择不说，沈牧舟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展颜一笑，王行远却突然看呆了，他本意是打算来给林啸把把关，看看林大律师究竟看上沈牧舟哪点了，可如今看着面前这张涂得黑了吧唧的脸，他算是明白了，有一种人只需要用他的脸笑一笑，就可以让人缴械投降。
　　“当然，无论她有没有不是，你永远都有不原谅她的权利。”沈牧舟轻轻拍了拍这个大小伙子的肩膀。
　　“我妈每次拉着我去陵园，就开始大讲特讲，我的学业得了奖，进了学校足球队，还抽空爱上了小提琴，不过就是想告诉她，我们过得不错，一是让她安心，二是让我原谅她，可这两点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跟她去陵园？”沈牧舟边说边剥了一个橘子递过去，这个小孩可不是强迫就会乖乖就范的类型。
　　“如果这样做，能让我她减轻心中的负罪感，我愿意，因为她本来就没有罪。”王行远塞了一个橘子进嘴巴，酸酸的，不禁皱了皱眉。
　　沈牧舟有些怅然，他很清楚，法律之内力有不逮会让人多么无助，太多家庭、太多人破碎、绝望，如果律师把悲剧都归咎于自身，那这些负重迟早会压垮她，而把援手伸到法律之外，需要更多的勇气。
　　“自打我认识我妈，她从未真正开心过，哪怕和我们几个在一起玩，她的笑容也总是笼在一层阴霾之下，好像那个女人一直在她头顶提醒她，一切都是她的错。直到昨天在机场，她看着一束花束傻笑，那一刻她像是从未经历过风霜，被娇纵着长大的少女一般，后来我在花后面看见了你。”
　　沈牧舟的脸有些泛红，那日在机场的举动本就是幼稚至极，现如今又被一个稚子再如此深情款款地复述一遍，当真是羞得无地自容了。
　　“现在害羞了？昨天你俩真是没眼看，爱情果然让人做作。”王行远摇摇头，掉落一地鸡皮疙瘩。
　　“那你对我考察结果满意吗？”
　　“不知道。”王行远神色严肃，全然不似之前的吊儿郎当。
　　“我很矛盾，我害怕她如果再次被伤害，会不会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沈牧舟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推心置腹来和自己聊这段感情的人竟然会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可能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只是一时新鲜，各取所需，长期异地必是难以维持，过一段时间自然就会分开，也就由着他们了，正因为没人看好，所以无人在意。不料，如今却被一个孩子一眼看穿。
　　也是，王行远怎么会是一般的孩子，经历了家道中落，又经历了丧母之痛，独自倔强带着年幼的弟弟过活也绝不低头，直到林啸给了他一个全新的生活。
　　“你希望得到我的承诺？”沈牧舟看着眼前的少年，有着稚气未脱的脸，可是却已然是想要保护妈妈的男子汉了。
　　“爱情中，承诺是最不值钱的，没有法律的约束，也没有亲情的羁绊，只有懵懂的少女才会信这一套。”王行远撇撇嘴似乎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
　　沈牧舟点点头，承认。
　　“她值得被珍惜疼爱。”许久，王行远珍重地说道。
　　“我会的。”沈牧舟点点头，许下两个男人之间的承诺，“在你这里，我就这么过关了吗？”
　　“我妈喜欢就行。不过，你可小心吧，她可是有三个儿子的女人，你最好别惹她。”王行远言辞恳切真挚，是发自肺腑的忠告了。
　　沈牧舟却久久没有回应，王行远侧头一看，他却是正在傻笑。
　　“你……”王行远皱眉思索一阵，恍然大悟，“你不会是在畅想三个儿子叫你爸吧？”
　　沈牧舟笑得更开心了：“我会为此努力。”
　　王行远气得捶胸顿足又无计可施。
　　沈牧舟得意够了，就起身去给林啸打电话，可以想象到，当林啸得知王行远竟然跑到沈牧舟组里的时候是何等的暴跳如雷，沈牧舟把手机视频放在王行远面前，眼神示意自己无能为力，望自求多福。
　　“我看你是皮痒了是吧，你个小兔崽子，你等着我这就订机票，我要是不扒了你的皮，我跟你姓！”因为在办公室，林啸已经刻意压低声音了。
　　“妈，我跟你姓就行，手续办起来还简单。”王行远说得很认真。
　　“你不气死我不罢休是吧，你等我打电话给你外公，我让他亲自来接你。”
　　“母亲大人开恩，您帮我请了一周假，我不能浪费不是，就只待两天，我就乖乖滚回去，外公年纪大了，别折腾他了。”
　　沈牧舟以手抚额，他算知道为什么林啸说王行远难搞了，这简直就是滚刀肉呀！他可从未见过林啸如此失态。
　　“你现在主意大得很嘛，你几岁就敢不打招呼乱跑？我不教训教训你，你不知道你监护人是谁了！”
　　王行远起身给沈牧舟作揖，沈牧舟只得叹气摇头拿回电话，轻声安抚。
　　“啸啸，别生气了，我当他两天监护人，我会看好他的。”沈牧舟将手机离得稍稍远了一些。
　　“我还没说你呢，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
　　“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和他串通，我们都没有联系方式的！”沈牧舟急了，手机又靠前几分，唯恐对面听不清他的话，王行远偷笑。
　　“嗯，我让萌萌跟着他，放心吧。”
　　“我会亲自送他去机场，看着他登机的。”
　　“不会耽误工作，我会安排的。”
　　“你记得把胃镜做了。”
　　看着沈牧舟面色逐渐平静，语气也恬适了许多，知道母亲大人总算被安抚住了，王行远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想惊动太多人，沈牧舟把人安排在自己房间，吃过早饭，沈牧舟就开始收拾东西。
　　“你运气真好，我这两天正好有空，天气也不错，走，带你出去玩。”
　　“去玩什么？打游戏，看电影？”王行远窝在沙发上漫不经心道。
　　“年轻人能不能有点创意？”沈牧舟遗憾地看着王行远的发际线。
　　王行远于是跟着很有创意的沈牧舟出了门，眼见着沈牧舟的车越开越偏，远离了市中心。
　　“哥，你不是要把我送到深山喂熊吧？我都说了，我不反对你和我妈谈恋爱。”
　　“我怕熊吃了你的脑子消化不良。”沈牧舟嫌弃地看了一眼王行远，“就快到了。”
　　沈牧舟将车开到半山腰停好车，眼前是一个很大的平台，依山势建了一个偌大的自然公园，设施不多，大多是一些安全防护，尽可能保有自然的原貌，青山叠翠很是怡人，因为恰巧是周一，地方又偏，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这地方真不错。”王行远环顾一周赞叹道。
　　“过来挑。”沈牧舟打开后备箱，王行远靠近一看大吃一惊。
　　“这是儿童商店让你搬回来了？我都多大了！”
　　“你多大？你本来就是儿童！”
　　王行远不理他，开始翻看着箱子里的小粘手、竹蜻蜓、飞盘、跳跳杆等一众玩具，指着洋画牌和滚铁圈说道：“这是你的童年吧？”沈牧舟也不答话，只顾着收拾。
　　“这是什么？”王行远被一箱包装严实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沈牧舟得意地拆开箱子，“先说好，这个只能去那边水泥空地上玩，远离易燃品。”
　　赫然是一小盒一小盒的擦炮和摔炮。
　　“国外好多年没玩过了。”王行远两眼放光，已经开始物色场地了，距离有点远。只见沈牧舟变戏法一般从箱子底下抽出两辆折叠自行车，王行远由衷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于是马路上两个幼稚鬼一边骑车追逐着，一边互相往对方车底扔小鞭炮，玩得大汗淋漓，好在四下无人，否则三岁童子也要说一声“幼稚”。
　　一大盒小炮仗很快就被两人挥霍一空，沈牧舟看着已经成为一个小点点的汽车，吩咐王行远回去取水和其他玩具。
　　“为什么我们不一起回去，然后在那边玩呢？”
　　“因为我知道前面有个小悬崖很漂亮，等你回来一起去。”
　　王行远闭嘴了，乖乖骑车返回。
　　“后备箱有扫帚，拿来把垃圾打扫一下。”沈牧舟冲远走的背影呼喊道。
　　小悬崖真的很漂亮，悬崖边安了一圈玻璃栈道，脚下百尺深的地方是一条溪流，已到枯水期，只是涓涓细流缓缓淌过，潺潺水声与山涧鸟鸣呼应，抬头看对面是看不到山顶的嵯峨危峰，四季常青的高树耸立，置身其中，深感人类渺小。
　　“瑞士也有这样的风景吧？”沈牧舟看着旁边的小孩。
　　“有是有，但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心情不一样，虽然这里是我第一次来，但却感觉是我家一样。”
　　王行远的脸上带着笑容，沈牧舟心里却一阵心疼。
　　“遇见我妈，可能用光了我和我弟弟这辈子的福气，待在国外，她会安心很多，我应该这样做。”
　　王行远笑容明朗，冲沈牧舟眨眨眼，“这辈子的福气用尽了，我更要牢牢抱紧我妈的大腿了。”
　　正经不过三秒钟，沈牧舟收起他的心疼，领孩子打道回府。

　　王行远在帐篷里舒服地眯了一觉，醒来就看见沈牧舟正看着手机傻笑，轻手轻脚走近一看，竟然是昨天自己和母亲大人的视频截图。
　　“哥，你不是吧？”王行远大喊。
　　沈牧舟被吓了一跳，锤了孩子一拳。
　　“那会儿特别可爱，我就随手截了几张。”说着，沈牧舟满意地把手机送到王行远眼前。
　　“她有那么好？值得你没事就跟个痴汉一样看照片？”王行远心有余悸地推开了手机，截图中林啸脸色发绿，怒目圆睁，龇牙咧嘴地冲着屏幕咆哮。
　　“当然好看。”沈牧舟理直气壮地说道，边说边把手机又往王行远面前送了送。
　　王行远看不得这个，“行行行，你满意就行。”
　　“我跟你说，我这个很厉害，玩一局？”沈牧舟说着收起手机，起身挑了盒王行远车筐里的洋画。
　　“你一个整天举铁的大人和我一个儿童比这个？”
　　“这个要用巧劲儿的，和举铁没关系。”沈牧舟严肃又严谨地说道。
　　“骗我不违法是吧，可劲儿忽悠。”
　　沈牧舟笑得狡诈，也不反驳，直接放牌，王行远身体比嘴老实，开始率先出击，结果纸牌纹丝不动。
　　“哈哈哈哈哈哈我说用巧劲儿，没说不用劲。”沈牧舟一脸嫌弃地看着王行远，然后抡圆了胳膊一击即中。
　　王行远被激起了胜负欲，学着沈牧舟的动作要领奋起反击，于是两个男孩在山上回忆童年，直到太阳落山。

　　回到酒店，王行远洗完澡出来，见沈牧舟正端正坐在桌前，认真又专注。王行远靠近却发现沈牧舟正在画画，只刚刚勾出个轮廓，手机屏幕亮着，正是今天给他不小冲击的截图。
　　“绝了，真的绝了。”王行远赞叹地竖起大拇指。
　　沈牧舟头也没抬，“你觉得画得不错？”
　　“我是说，你的恋爱脑，绝了！”
　　“洗完了？我收拾一下领你出去玩。”沈牧舟笑了，合上本子，起身收拾。
　　“哥，以后如果我妈对不起你，或者想要甩了你，我一定给你出头。”王行远冲着沈牧舟忙碌的身影表态。
　　“希望永远不会有这一天，但还是要谢谢你。”
　　沈牧舟脸上挂着笑容，不知又是在憧憬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