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辽阔》烟秋

28、我爱你，但我也可以离开你。 身心俱“残

　　林啸躺在沈牧舟怀里，时睡时醒迷迷糊糊，沈牧舟开着一盏台灯在看剧本，轻轻翻动书页。
　　身侧的林啸懒懒地翻了一个身，胳膊搭上了沈牧舟的肚子，沈牧舟知道她醒了，却装作不知道，继续看剧本。林啸慢慢睁开眼睛，微微抬头看着上方的人，洗掉了白天一脸的黑粉，此时戴着黑框眼镜笼罩在昏黄的灯光里，像是还未毕业的大学生一般。
　　沈牧舟被盯着看了半天还是岿然不动，林啸只能放大招了，搭在肚子上的小手开始不安分的挠啊挠，沈牧舟是最怕痒的，只一下就破功，放下剧本捉住不安分的小手。
　　“让你不理我。”手被人家抓住，林啸却颇有点得胜者的姿态。
　　“睡一天了，醒了就起来换衣服吧。”沈牧舟拍拍林啸的脑袋，轻声说道。
　　“为什么换衣服？”
　　“带你出去逛一下，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一直窝在酒店。”
　　“现在几点了？”
　　“快11点了，街上没什么人了。”
　　林啸莞尔，沈牧舟伸手拉她起来。
　　20分钟后，林啸准时坐上了沈牧舟叫来的出租车。
　　“师傅，麻烦您前面湖亭公园接一个夜跑的小伙。”
　　快12点时候，林啸才和夜跑小伙坐在了店里。
　　“水煮肉片，辣子鸡，再加一个蒜蓉油麦菜。”沈牧舟熟练的点菜，全是林啸爱吃的。
　　“他家的水煮肉片是最棒的。”
　　“你是想说，不虚此行？”林啸对于二十多分钟车程只为了一盘水煮肉片感到不满。
　　“不，”沈牧舟的脸隐藏在帽子和眼镜下，神神秘秘地说：“是物超所值！”
　　“都值得你提前去夜跑半小时？”林啸有些好笑。
　　“第一，我每天都夜跑；第二，我可没说我要吃。”
　　“你不吃，你点这么多？”林啸看着桌子上的菜量惊呆了。
　　“辣子鸡和水煮肉片是他家招牌，要尝的，青菜是给你解辣的。”沈牧舟边说边夹了一块肉放到林啸碟子里。
　　“趁热吃。”
　　有理有据，难以辩驳。
　　“我解辣只需要一罐冰啤酒。”
　　“太晚了，喝凉的不好。”
　　林啸楚楚可怜的看着沈牧舟，沈牧舟无奈：“老板，一罐冰啤酒。”
　　“两罐，谢谢老板。”
　　沈牧舟转身瞪了一眼林啸，林啸只当没看见，夹起肉片放进嘴巴里，用极其夸张的表情说道。
　　“这是我吃过的天下第二好吃的水煮肉片了。”
　　“敢问第一是？”
　　“我男朋友做的。”
　　“那也只能喝一罐。”沈牧舟浅笑，马屁虽然受用，但是原则不能妥协。
　　林啸撇撇嘴，不再说话，开始认真吃饭，沈牧舟眼睁睁看着她几乎盘盘见底，终于是怕了。
　　“饱了就别吃了。”
　　林啸理都没理，沈牧舟无奈，只能说老板要打烊了，连哄带骗、连拖带拽把人弄走了，出门前林啸还抓走了冰柜里免费赠送的三只小香蕉雪糕。
　　“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林啸说着打开一只，另外两只揣进了风衣口袋。
　　“没收了。”沈牧舟伸进林啸的口袋，毫不客气地拿走了。
　　“哎，别浪费。”林啸刚想抢回来，只见沈牧舟麻利地打开了包装，雪糕塞进自己嘴里。
　　“不是说不吃东西，怕明天脸肿的吗？”林啸悄悄嘀咕。
　　“现在夜里已经很冷了，你半夜在外面吹着风吃雪糕，简直荒唐。”
　　“这话听起来可太耳熟了。”林啸扶额，脑海里闪过一个让人不那么友好的影子。
　　沈牧舟也不恼她，牵起她的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林啸不想回酒店，两人就回到湖亭公园去散步，沈牧舟给她介绍着自己的夜跑路线，哪里可以看见湖的全貌，哪里经常有小情侣出没，两人絮絮叨叨，直到快两点才重新回到酒店。

　　夜里林啸的胃开始疼起来，沈牧舟和她一样睡觉极轻，林啸不想吵他，就自己默默忍着，盼着自己能扛过去。可后来整个腹腔都在翻江倒海，互相撕扯，好像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部拽下来一般，冷汗瞬间湿透睡衣，疼得她头晕，林啸知道硬挺没用了，打算去翻行李箱找药。林啸轻手轻脚，几乎一步一挪，却还是几步路就把沈牧舟惊醒了。
　　“口渴了吗？你上来，我去给你倒。”说着话，沈牧舟已经打开床头灯，翻身下床了，林啸死死按住自己的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晚上吃这些，夜里一定会口渴，是我疏忽了。”沈牧舟一边说，一边开始烧水。
　　林啸没有力气搭话，趁着沈牧舟忙活的工夫，一点点蹭回到床上，拿被子胡乱擦了一下头上的汗，沈牧舟还在厨房说些什么，她有点迷迷瞪瞪的听不真切，直到声音越来越近。
　　“啸啸，啸啸。”沈牧舟和她说什么她都没反应，以为人又重新睡着了，走近一看才发现，林啸额前的头发都湿透了，蜷缩着身子皱着眉头，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微微抖动。
　　林啸整个意识都在和疼痛作斗争，听到沈牧舟着急的声音，勉强从齿缝里挤出点声音回应他。
　　“别怕，等我给你换衣服，我马上带你去医院。”沈牧舟冷静地安慰林啸，只是声音中难掩慌乱。
　　“不用，”林啸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死死拽住沈牧舟的袖子，“我的行李箱外层有胃药。”
　　沈牧舟急忙起身去翻药，边翻边问：“吃了药可以做检查吗？我们还是先去医院吧？”
　　“真不用，目标太大我有经验，可以应付。”林啸声音越来越弱，沈牧舟还在犹豫，不做检查他不放心。
　　“不行，还是去医院稳妥些。”沈牧舟眉头紧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啸惨白的脸，一颗心揪在一起。
　　“早点吃药，我就不疼了。”
　　林啸松开袖子，转而抓住沈牧舟的手腕，脸上又出了一层薄汗，沈牧舟没再犹豫，轻轻挪开林啸的手，一语不发，把药喂林啸吃下，又多喂了几口热水，林啸喝了水，感觉缓过来一口气了，睁开眼看着沈牧舟一脸担忧，林啸笑了笑。
　　“好了，活过来了。”林啸说着伸手去够沈牧舟的手，沈牧舟先一步握住她。
　　“还疼吗？”沈牧舟声音有些抖，他吓坏了。
　　“正在逐步好转。”
　　“是我不好，我竟然不知道你需要随身带胃药，还带你去吃辣。”沈牧舟又心疼又自责，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
　　“不怪你，我本就从未忌口，也不严重，偶尔出差饮食不规律可能会犯，所以才会备着药，平时是没事的。”
　　沈牧舟叹了口气，把林啸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去了洗手间，端来一盆热水和两条干净的热毛巾。
　　“擦擦汗换身衣服，不然又该着凉了。”沈牧舟小心翼翼地给林啸擦拭，从头发到手指，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好像生怕一个不小心给碰碎了。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沈牧舟并不搭话，只是去挑了一件舒服的衣服打算给她换上。
　　药开始发挥作用，林啸这次是真的感觉活过来了。
　　“我没其他睡衣了，这些不舒服的。”
　　沈牧舟正在仔细打量林啸带来的衣服，不料，小姑奶奶直接全盘否定。
　　“要穿你的。”
　　沈牧舟闻言，只能点点头，又把衣服重新挂起来，去自己的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衣来，仔细替她扣好扣子，又挽起长长的袖口，林啸也不说话，浑身无力，任由他动作。
　　换好衣服，沈牧舟又重新拿来一床被子，换走那床被林啸汗湿的被子，紧接着一双大手伸到身后，林啸腾空而起，吓了一跳，沈牧舟连人带被给抱到旁边沙发上躺好，然后又去换床单。
　　林啸裹在被子里窝在沙发上，又开始偷偷看他，一个大男人如此细致又细心，酒店房间收拾的井然有序不说，竟然几乎所有用品都有自备和备用的，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她大概只需要张嘴吃饭就行。
　　林啸开始傻笑，正在忙碌的男人似乎是听到了笑声，感到有一丝不可思议，转头生气地看了林啸一脸，只露在被子外的小脸还有些惨白，却是带着笑意无疑。沈牧舟怒气更重了几分，林啸见沈牧舟瞪她，赶紧敛了笑意，皱着八字眉，装作很不舒服的样子。
　　忙完一切林啸被重新抱回床上，干爽松软很是舒服，抬头看了一眼，快要四点半了。
　　“还有不舒服吗？如果还难受我们就去医院，千万不要忍着。”沈牧舟又倒了小半杯热水喂林啸喝下，轻声问道。
　　“没有，吃了药就好了。”林啸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沈牧舟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去冲个澡吧，你都湿透了。”林啸指了指沈牧舟的胸口，优美的胸肌线条若隐若现，同样都是健身，陶泽一身的腱子肉在林啸看来实在是毫无美感，还是自家男朋友好，紧实却不壮硕，看着看着林啸情不自禁色眯眯地笑了。沈牧舟板着一张脸低头一看，果然薄薄的睡衣已经贴上了前胸后背，他本就是易出汗体质，刚才惊吓、担心加上后来的自责、忙碌，让他早就汗湿却未察觉。
　　大概是有些精神出走，沈牧舟去浴室忘记带换洗衣服，林啸又不舒服不能给他送，他只能围了条浴巾出来找衣服。
　　“别见外嘛，浴室里湿漉漉的，就在屋里换。”林啸叫住沈牧舟，色眯眯地说道，“我保证不偷看。”
　　沈牧舟冷笑一声，信你才怪，但也总算没再去浴室。
　　静静地欣赏完自己的男朋友换完衣服，林啸有些脸红心热，微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床，说道：“快上来，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我守着你，你快睡。”沈牧舟把林啸塞回被子里，面色如铁，语气却轻柔。
　　“在床上守着不好吗？”
　　“不好。”沈牧舟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为什么？”林啸去拉沈牧舟的手，沈牧舟任他拉着。
　　“惩罚。”
　　“对不起，别生气了。”林啸好像泄了气的皮球。
　　“不是罚你，是罚我。”沈牧舟声音低沉，好似被一块重重的石头堵住心口。
　　“你有什么错呢？”
　　林啸看着沈牧舟的脸，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现在不给看也不给摸，无比懊恼，这分明是在惩罚她，“是你心软，是我任性罢了。”
　　“嗯，”沈牧舟低头，轻轻吻了吻林啸的额头，“所以，以后不会心软了。”
　　“哎。”林啸轻轻叹气，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副美好的□□和一张俊美的脸庞坐在自己面前看剧本。
　　沈牧舟重新戴上眼镜，调暗灯光，柔声说道：“睡吧。”
　　许是被疼痛折腾得没了气力，没多久林啸就真的睡着了，沈牧舟轻轻合上剧本，仔细打量着床上的人。现在的林啸看上去柔弱又破碎，与她往日在自己面前的姿态全然不同，她在自己面前会撒娇、会耍赖、会吹一大段彩虹屁夸自己、要亲亲、要抱抱，但是沈牧舟知道林啸从未允许自己依赖他，他知道她爱他，但也随时可以离开他。可是今晚，她彻底放松下来，或者说她没有力气再时时提醒自己，不要贪恋他的温柔与照拂，这些都是随时会消失的，一旦迷恋，分离时只怕是抽筋剥骨之痛了。今晚的林啸不设防，对她自己是，对沈牧舟也是。
　　一个曾经在爱情和婚姻里受过伤的女人，理应如此戒备，更何况沈牧舟的工作性质，任谁也不会有安全感，于情于理，沈牧舟都觉得林啸做得很好，这就是他认识的林啸，理性与感性并存，克制与冲动共生，如果一件事性价比不高，那就努力让价值最大化，所以尽管悲观，但在这段感情中她依然全心全意。
　　我爱你，但我也可以离开你。
　　沈牧舟拿出抽屉里的速写本，细细描绘着灯光下那张美丽的脸，每根发丝、每寸肌肤，印在纸上、刻进心里。
　　窗帘的遮光性极好，当手机屏幕上展鹏的电话打进来，沈牧舟才知道已经快要九点了。拿起电话，轻手轻脚去了浴室，关上门沈牧舟才接通电话。
　　“大鹏？”沈牧舟压低声音。
　　“单总要压你《高山》的合同。”
　　“料到了。”相比展鹏的十万火急，沈牧舟倒是一片云淡风轻。
　　“那你不提前想招儿？”
　　“她不出招，我怎么拆招呀？”沈牧舟一边说，一边把脸贴到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电话那头，展鹏无语。
　　“你会不知道单总的招儿？”展鹏真是想不明白，他在这个圈子里待的年头不算短，什么事儿没见过，沈牧舟这种一根筋的下场都很惨。
　　“我说句心里话，要不你考虑一下吧，就一次？”
　　“你说什么屁话呢？”沈牧舟气得爆粗口，声音情不自禁高起来，床上林啸被吵醒，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实话，这是最简单的办法，这在圈子里也不算事儿。”展鹏差点摔手机了。
　　“我有女朋友了。”
　　“说得好像没有女朋友的时候你乐意了一样，再说有又怎样，这个圈子有谁是为谁守身如玉的吗？你他妈能掉块肉啊？”
　　“我会恶心我自己。”
　　“行，您是清流，雪藏不怕，使绊子您也不怕。我佩服，我就多余冒险给你打电话。”展鹏气急就要挂电话，想了想还是重新拿起来，“她想要投资商换人，你们组合的。”
　　电话里只剩下忙音，沈牧舟盯着手机出了回神，想了想拨通了秦总的电话，这么大的事儿他不能不报备，秦总没说什么，只嘱咐他安心拍好戏，沈牧舟称是，老秦却迟迟没挂电话。
　　“老师还有要嘱咐的？”沈牧舟心细如发，自然是察觉出来的。
　　“林律师在你那里？”
　　“是，”老秦的声音不怒自威，沈牧舟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中午的飞机回去。”
　　“你俩间隔一小时以上出酒店。”
　　“嗯，我下午在酒店化妆，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下次就得换房间。”
　　“是。”沈牧舟话还未说完，电话已然挂断了。
　　轻轻转动门把手，小心翼翼连拖鞋也没穿，沈牧舟做贼似的溜回卧室，却发现林啸坐在床上正看戏般地盯着他，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沈牧舟真是被磨得一点脾气没有了，摇摇头上前查看，确定林啸没有忍痛等异常。
　　“在笑什么？”
　　“难得听你骂人。”林啸以为永远不会从温润的沈牧舟嘴里听到一个不雅词汇。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沈牧舟笑了，倒了热水，拿起玻璃杯放在眼皮上试了下温度，林啸有些诧异，终究是没说什么，接过热水喝了一口。
　　“有人让你卖身求荣？”
　　“你能在法庭上战无不胜，我一点也不奇怪。”沈牧舟拿起电话叫了客房早餐。
　　“有女朋友，还恶心你的事儿，这不难联想。”
　　沈牧舟点点头，表示赞同。
　　“有解决办法了吗？”
　　“不知道，自从跟老师合作，他就不让我管这些。”
　　“那之前呢？”
　　“之前都是我自己周旋啊。”
　　“结果呢？”
　　“工作室被关停了，然后被雪藏了。”
　　林啸挠头。
　　“那你分几成给你老师？”
　　“我说从我到手的片酬里出，老师他不要。”
　　“那你很赚。”
　　“你应该先问我，片酬拿几成。”
　　“几成？”
　　“大概两成。”
　　“那剩下的呢？”
　　“给那位恶心我的人了。”
　　“什么？”林啸气得暴跳如雷，猛地一拍大腿，床上的水洒了满被子，“你好歹是学法律的。”
　　沈牧舟见状欲哭无泪，顾不得林啸说什么，抓紧时间抢救自己的被子。
　　“啸啸，我没被子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