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未来》时雨有盼

2、夜路 “夜路走的

　　春节假期转眼即逝，林雨在大年初六的凌晨三点拖着箱子独自出现在北京西站，返程高峰时段的南广场此时居然人声鼎沸，隐约听到出租车上车点那边传来“等待时间长，建议做大巴”的声音。林雨不服气，依然去排那个已经拐了好几道弯的长队，看着手机80%的电量，她想等会儿就等会儿吧，不想折腾了。这是她工作后渐渐养成的习惯，能打车绝不坐公交，能坐公交绝不坐地铁，如今这些交通费她能承担一些了，不想再委屈自己奔波换乘，她也想在地面上好好看看这个城市和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面孔。这是她来到北京的第十一年了，前九年求学时光里，她总是坐地铁，一个站点下去，两眼一黑，再从另一个站点上来，物理距离到底有多远，中间经过了哪儿，有什么标志性建筑，都是哪些人在这里工作和生活，可能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都来不及想，那样点对点的探索这个城市只是让她感到自己的空洞和渺小。
　　寒夜中漫长的20分钟过去了，身后的队越来越长，但队伍前面仍然纹丝不动，林雨有点绝望了，看有人离开等待区找别的出路，她挣扎了半天也跟着走了，去坐夜间公交好了，她想，还好北京有这样的公共服务，为生活在这里的人提供了多种可能，她还是一如既往爱这个城市。跟着导航一路走，距火车站越远越冷清，中间一段小巷只有她一个，路灯照的她的影子从长变短再变长，自己走夜路她一点都不怕，习惯了，只是没有手套抵御北京凛冽的寒冬，拉箱子的手已经冻得生疼，她又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也太女汉子了，就像那段婚姻，别人看来她是家里顶梁柱，孟钟才是小公主。
　　孟钟是林雨的丈夫，他们自大学相识，到如今已结婚三年，家里大事小情全是林雨张罗周全，孟钟只负责惹怒林雨和哄好林雨。年前，孟钟突然接到奶奶病危的消息，林雨当机立断，连夜开车北上，好在看到了最后一眼。东北农村的丧葬文化非常繁杂，但三十岁的孟钟在此情此景下却是哭闹烦躁有人会哄，出力跑腿与他毫不相干，活脱脱一个贾宝玉。经过此事，林雨对孟钟的轻视又多了一分，各自回家过年。林雨给闺蜜茜茜发消息：“你知道嘛，跟他分开的那一刻我有一种丢掉垃圾的感觉！”茜茜淡淡地回了一句：“可是垃圾还会再次产生唉”。林雨无奈叹气回了一个：“哦”。为什么要那么早结婚呢，在她自己还不完整的时候，或许如果她是独立完整的，也再不需要婚姻了，林雨总是这么来回想。所以婚姻就如深夜行路，需要以莫大勇气，两眼一抹黑地走下去？
　　已经凌晨四点了，公交站牌附近挤满了人，但公交还迟迟未现。大多数等候的都是年轻人，可能在这个城市没车没亲人，一切都得靠自己。寒风中一对小情侣抱在一起共享一条围巾，还有一个男孩把自己衣服上的帽子拆下来戴在女朋友的头上，林雨百无聊赖，默默观察旁人已经成了她不为人说的癖好。这种孤单地羡慕别人的时刻她好似经历了很多年，好在现在她长大了，知道了如何爱自己一些。在林雨青春期时候，她就很向往可以平和、深入聊天的情侣关系，听到谁说两人聊了一整夜就觉得很羡慕，思想上的汇融对她来说是更具性张力。孟钟是她第一个正式交往的男朋友，他的热烈追求把林雨打得措手不及，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初心，这么多年来她总是被动成为一个倾听者，作为一个表达欲本身就没有那么强烈的天秤座，现在林雨对孟钟已经到了除非忍无可忍否则绝不宣之于口的地步。
　　终于，公交车出现了，林雨环顾四周，根据人流和站牌预测着公交车最终停靠的位置，如她所想，公交车停在了离她很近的位置，但车上人已经太多人了，林雨拼命挤进去的行动失败告终。无奈，她只能跟其他人一起继续在寒风中等待下一趟车，此时的她头已经被吹得很痛。林雨有时候挺聪明的，非常会察言观色，可以敏感捕捉身边人和事释放出来的信号，并做全盘统筹考虑，这让她在工作生活中总被夸情商高、人品好，但她自己也知道天秤女外热内冷，她也疏离、客套，一句话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喜欢交浅言深，一个人挺舒服的，冷热两幅面孔来回切换。
　　又过了一阵子，车又来了一辆，林雨挤上车后又换乘两次，在五点半的时候终于到家，而孟钟还在老家没回来。推开门，门口一地的鞋子，厨房水池里的锅碗瓢盆已经干了，餐桌上残留着一些外卖垃圾，衣架上一堆待洗的衣服，想着还要换已经半个多月没动过的床上用品，林雨头更疼了。有时候林雨会想，男人出轨就只有是跟别的女人上床这一种吗？当他对家庭不作为，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时，这难道不算是一种精神出轨吗？只是现实世界总是对男性宽容，对此并未形成评判标准，只要他们不抽烟喝酒赌博□□就被认为是还不错的男人，而女人受到的忽视却习以为常。当男人已经没有沟通的欲望，没有好奇、耐心和尊重，遇事只有着急和责备，生活只有游戏和睡觉，这样的婚姻，只盯着□□出轨与否还重要吗？简单收拾完以后，林雨倒头大睡，起来后她还要补“寒假作业”，以便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能交给领导，小时候的噩梦延续至今。
　　林雨以为，她就要一直这样摸黑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