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夜》药丸丸

4、第四章

　　前台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怎么样？想清楚了？”

　　“嗯……”井婴点了点头，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只大手强硬地拉走。

　　井婴低头，看见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手背的黑痣再次闯进她的眼里。

　　夹过烟的长指，拿过纸巾的长指，还有拉住她小臂的长指。

　　黎渡手背的青筋清晰地冒起，顺着结实的小臂往上，是他的薄肩顶着白色短袖。

　　后背的蝴蝶骨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黎渡？他为什么来？

　　“她走错路了。”黎渡恶狠狠地瞪了前台一眼，转身对着井婴的态度也不算好：“你乱跑什么？”

　　井婴疑惑地望向他，他眼里的情绪，井婴分不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拉住自己。

　　不等井婴问他，黎渡半拉半拖地将井婴拉到外面，直到走回他刚才抽烟的那个街角，黎渡才放开她。

　　只剩下了一辆银黑相间的机车，别的都不见了，连轻浮地叫她“小妹妹”的男生也不见了踪影。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里是做什么的？”

　　黎渡本来不相信贺西良说的胡话，却没想到真的看见井婴从那个小旅馆走出来，身旁还跟着个中年女人。

　　黎渡支开了贺西良他们，就追到了小破旅馆，正好听到前台问井婴想清楚了没有。

　　“不是民宿吗？”

　　井婴不解，看向他的眼神里仍是满含忧惧。

　　黎渡叹了口气，虽然他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但面前这个胆小鬼好歹是自己的前桌，黎渡还是决定出手帮一把。

　　“你不知道就敢往里进？”黎渡单手抱着机车上的头盔，语气无奈。

　　“那里不是民宿吗？”井婴又回头看了看，那栋小楼前的确写着“民宿”两个字。

　　井婴听不懂黎渡的言外之意。

　　“算了，你记着不要去那栋楼就好了。”黎渡抬手将头盔戴到头上，跨坐在机车上。

　　井婴下意识后退几步，给黎渡让开位置。

　　黎渡将钥匙插进机车孔里，突然觉得井婴的话不对劲，追问道：“放假不回家？”

　　黎渡话一出，井婴的耳根又红了个透，她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解释。

　　井婴垂眸，就能看见面前黎渡的长腿。

　　黎渡见着井婴一脸纠结，也不想打探她的秘密。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半分调笑轻浮的意味，“上来，我送你回家。”

　　井婴攥着书包的肩带，摇了摇头，“不用了，你没有头盔了。”

　　黎渡的机车上只有一个头盔，被他自己戴在了脑袋上。

　　她看着黎渡戴着又大又沉的头盔，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一个光滑的头盔，井婴想起了玩具店里的大头娃娃。

　　黎渡一手撑在机车把手上，侧身看她，带了几分笑意，“怎么？怕死啊？”

　　校外的黎渡和学校里的他一点都不像，井婴觉得他就像电视剧里被妖怪夺舍了一样。

　　井婴闷下头，沉默不语。

　　不只是怕死，而且不能违反交通规则。

　　“行，你等着。”

　　机车轰鸣声在井婴身侧响起，井婴皱紧了眉头，又远离了几步。

　　那辆银黑色机车像行星划过的一道虚影，井婴看着黎渡逐渐远去的身影，风刮在他的胸膛上，吹起宽松的衣袖。

　　井婴能想象到风贴着他胸膛的情景，就像他的蝴蝶骨抵着短袖一样。

　　井婴站在原地，回想着黎渡警告她的话，又往那栋小楼望了望，梧桐树随着风在晃动，虽然进出的人很少，但看不出那栋楼有什么古怪。

　　但除了那一家，还有别的民宿，她再多找找，总会找到的。

　　井婴正欲离开，又是一阵轰鸣，黎渡骑着机车停在她的面前。

　　白皙的长指随意地拎着一个头盔，递到井婴面前。

　　“戴上。”

　　井婴呆滞地接过，将一个绑着小猫耳朵的头盔抱在怀里，头盔上还有明显的某外卖公司的标志，也不知道黎渡是从哪里找来的。

　　黎渡见井婴没有动静，催促一声：“戴上，我送你回去。”

　　井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黎渡直接将头盔戴在她的头上，井婴的马尾被头盔压着，绑带却已被黎渡系好了。

　　“上车。”

　　井婴看着面前的机车有些犹豫，刚才那一声轰鸣，还有那个速度，都不是井婴喜欢的东西。

　　井婴家里也有一辆摩托车，是井胜几百块钱收的二手车，井婴小时候坐过不少次。

　　但像黎渡手里的机车，井婴从来没近距离接触过。

　　“我有驾照，我没喝酒，只是送你回家。”黎渡解释道。

　　黎渡既然帮了她一把，那就只好送佛送到西，他可不想明天在什么社会新闻上看到这个胆小的前桌。

　　“你能不送我回家吗？”井婴顿了顿，“我的意思是，送我去近一点的青旅。”

　　黎渡好奇地凝视着井婴，很难想象，乖乖女离家出走的场景。

　　青旅，那也有很多别的人，她一个人怎么能行？

　　黎渡闻言，拒绝道：“要么送你回家，要么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你选。”

　　井婴认真想了想，问黎渡：“安全的地方不会是派出所吧？”

　　黎渡被井婴的话逗笑，“不是。一个有完善安保系统的酒店，去不去？”

　　井婴“嗯”了一声，想起自己又没多少钱，追问道：“我只有三百块钱，够吗？”

　　“够了。”黎渡轻笑着，“上车吧。”

　　井婴放下心来，攀着机车，坐在了黎渡身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隔了一个银河。

　　黎渡发动了机车，轰鸣声萦绕在井婴耳边，但黎渡放慢了速度，极速机车被他开得像老年自行车。

　　井婴透过头盔的护镜，扫过一排排店面。

　　人来人往中，一人狐疑的视线与井婴的眼神相撞。

　　井婴立马别过脸，低着头，头盔抵到黎渡的背脊上，毛茸茸的猫耳朵贴在他的肩胛处。

　　“怎么？”黎渡忽然感受到井婴的靠近，十分诧异。

　　井婴愣了愣，才发觉到黎渡在问她，“没什么。”

　　她悄悄回头，穿越奔涌的人潮，隔着护镜，她似乎还能看见那一双熟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