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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   谢煦领着她出了宴客的房间,便向书房走去,屋中点着檀香。

      谢煦邀她坐到主座上,叶苑迟疑了一步。

      他已经为她铺好了纸墨。

      叶苑坐了上去。

      “我有批注想要写,奈何伤在手上,动不了笔,平时奏折可以让冬木代写,但想要抒发一些心意,总之便请你帮忙了。”

      “好。”

      叶苑从案上拿起了笔,那笔是极好的毫毛做的,遇水即沾,持墨不断。

      她示意太子,可以说了。

      谢煦低头想了想,叶苑持笔流畅,字体清秀。

      写字需要一些时间,还要观察替他执笔的人,谢煦边看着她手腕游走,皓腕凝雪,不觉走神。

      叶苑的笔已经停住,没了声音,她抬头一看,装作不知情,轻轻咳了一声。

      谢煦面色不改,继续说了下去。

      她停了笔,诗歌已经写完,拿起纸张,吹了吹墨字,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沾染了一些墨渍。她拿出手帕,将那墨渍擦掉。

      谢煦见那手帕,便想到了那日,她也曾给他包扎。

      那条手帕,他洗净了,放于书房的盒中。这种私密的东西放于自己的卧房,总是不妥,他原本计划着还她,此时却没开口,只觉得心口微热。

      门口冬木敲了敲门,从外传话:“太子殿下,太医来了,为您检查伤口。”

      谢煦看了一眼叶苑。

      叶苑说:“太子殿下,不必在意我,还是先去吧。”

      谢煦:“好。”

      天空中有淡淡的雨丝,谢煦心头浮起的燥热压了下去,出了门,对侍卫说:“你跟着舒小姐,把她平安地送回去。”

      侍卫答应,另外,看守在书房的冬木连忙上去,撑起了伞。

      太子脚步匆匆,抬起手:“就这点小雨,不必撑伞。”

      冬木被隔开了些距离。

      叶苑走到外面,天色微微阴沉,细雨冲刷着新叶,她顺手从书房的角落拿起了一把伞。

      叶苑替太子撑开伞。

      谢煦未看,又说了一遍:“说了不必,下去吧。”

      “我想为太子殿下撑伞。”

      谢煦听到这声音,转过目光,看着她。她眉眼如画,晕染着水气,眼眸似水般凝视着他,他便觉得柔情荡漾。

      冬木原本撑伞,此时都退到了一旁,不敢再上前。

      她举高雨伞,一时没站稳,谢煦下意识挽住了她的腰,叶苑踉跄了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

      只是微微的小雨,伞面上积累了一些雨滴,才慢慢往下落,一滴一滴的,像是时间停滞。

      谢煦觉得这雨声扰乱了他的思绪。

      仿佛过了许久,太医给他看了伤口,告诉他已无大碍,谢煦起身,身上有几分失落。

      直到他回到书房,看到房间中依旧有一个倩丽的身影,不知怎么,心情格外变好。

      叶苑拿着笔在纸上练着字,抄写诗句。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还未问清太子伤势如何,不敢走。”

      “已无大碍。”

      谢煦走过去看。

      叶苑自然大方地递给他,她抄写的都是一些自然人文的景观,这些都是她没有去过的地方,看着那些诗,便会觉得这天下真有这般奇迹景象,若能亲眼见到该有多好。

      她问:“太子殿下去过那么多地方,最喜欢的是哪一个?”

      “南吴、川蜀、敦肃海岛,还有个地方最是特殊,在我心里也很特殊。”

      叶苑有些兴致,一个连他都觉得特殊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太子可否能细说它特殊在哪里?”

      谢煦摇头:“并非我不想说,而是特殊就特殊在,没有人曾去过。”

      叶苑思索片刻问:“也就是说,这世界上只有太子一人去过那个地方?那太子是否想念,想要再回到那个地方?”

      “我不知道。”

      叶苑眼神中有几分好奇。

      房中放着一把琴,琴色很好。

      屋外雨声渐渐大了。

      “我有一物要送给你。”谢煦拿出一个乌色檀木盒,他将那盒子打开,却并未拿出里面的物品,而是捧着盒子,走到她身边,眉眼轻轻挑眉。

      盒子中是一把笛子,那笛子通体为玉造。

      她拿起来,想要试吹,放在唇边顿感不同,笛子的孔眼似乎有所调整,考虑到她的掌心大小,那笛子是根据她的手型和尺寸定制,十分吻合。

      上次她用他的笛子吹奏时有些艰难,被他注意到了。

      “多谢太子殿下,但我没有回礼,等一段时间,”她问,“太子殿下想听琴声吗?”

      谢煦点头。

      叶苑手指拂过笛子,试了一遍音,随后便照着记忆中的谱子弹了出来,笛子音色本就很好,那曲声也灵动。

      谢煦眼中露出几分意外,他手受伤,无法共同弹奏,他便静下了心来,静静地听。

      屋外的冬木听到曲声,沉浸在其中,却又觉得与平时听到的不同,这笛声轻柔缓和,令人放松心神。

      笛声停止,叶苑起身。

      “真遗憾,没法和你共奏,从未听闻你会弹琴。” 谢煦问,“我是第一个听到的吗?”

      叶苑回答:“不是。”

      谢煦点了点头。

      “若说听过,山林中的野兔、野花、野草都听过,只是我一弹,兔子便撒腿跑走了。”

      谢煦笑出了声:“这笛声自然只能给懂的人听。”

      谢煦更觉得她便是自己的知音,和她在一起就很开心,喜欢听她说话,似乎找寻了很久之前那般感受,比之更加开心。

      吹奏完成,她放下,像喜欢,却又像是不喜欢的样子,谢煦困惑。

      “太子殿下可否为我取下弓箭?”她看了一眼挂着的弓箭,示意太子。

      他好奇的为她取下。

      “相比较笛,我更喜欢弓,可惜,我不会。”

      太子并未失落,眉眼张扬,那向来慵懒的身子挺立起来,和她隔开了一些距离。

      “无妨,若我教你,很快便可出师。”

      叶苑笑笑,并未在意。

      天色半暗,她告退,走时,她看着谢煦。

      “我想邀请太子殿下在伤好之后出游,不知太子殿下意向如何?”

      他笑:“自然好。”

      次日,公主派来使者送东西给谢煦。
      谢煦未收,也未见使者。
      叶苑坐马车出门,夏江已经离开书院,还差一人管理书院,今日她便去物色人选。

      马车行驶在路边,一个小孩突然跑过,惊得马车车夫立即刹车,大声咒骂了几句。

      杨桃觉得这车夫太凶。

      “小姐您不知道,这街上总有这般流浪儿,要么动手偷东西,要么就给别人添乱讨些赏钱。”

      叶苑掀开帘子,刚刚跑过去的小孩穿着华服,并不像乞丐。他身后跟着一群小孩,追逐着他,两三下便拦截住他,拳打脚踢起来,把他身上的东西都抢走了,还拿走一袋银子。

      她不忍皱了眉头,让车夫前去制止了这些人。

      那华服的小孩见车夫靠近,把自己缩成一团,不言语,面上露出几分痛苦。

      叶苑走过去弯下腰:“你叫什么名字,是哪户人家的?”

      小孩看了她一眼,黑沉沉的眼珠,他面上有一大块胎记。

      叶苑给杨桃使了个眼色,杨桃便去旁边卖糖葫芦的地方买了一串,叶苑递给他。

      那小孩犹豫地接过,尝了尝。

      他打扮精致,不像是寻常人家孩子,唯独那面容容易让人生厌,所以那些小孩才欺负他,抢他的东西。

      这孩子倒像是走失的。

      “杨桃,你去带着他挨家挨户问问,看谁认识。”

      话音刚落,一个像是奶妈的人匆匆地赶过来,一下子抱住他。

      “少爷,你没事吧?都怪我,那些孩子抢了我的东西,我去追他们,不是故意把少爷丢下的。”

      小孩子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并未在意,格外听话、懂事。

      奶妈这时才抹了眼泪,看向了叶苑。

      “多谢姑娘。”

      街边便又有一人匆匆赶来,奶妈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叶苑看着他,宁岭陵也看着她,面上的焦急变成了错愕。

      他眼睛向下一扫,看到了小孩,便紧紧地拉住他的手,那份在意让叶苑有些意外。

      宁岭陵什么也没说,一路上沉默着送小孩回了家,那院落很大。

      奶妈热情地要做饭招待叶苑。

      小孩子拉着她的手,不放开,眼睛瞪大,看上去柔和了许多,生出几分可爱来。

      叶苑同他玩了几个游戏,都是逗小孩子的,比如将手帕放于手中,突然便消失,又从衣服上拿出来。那小孩显然没有人这么陪他玩过,露出几分惊讶,便更粘着她。

      宁岭陵沉默地看着他们玩了许久。

      奶妈过来说开饭了,热情地招待着叶苑。

      叶苑不便打扰,告别,宁岭陵送她到门口。

      “舒小姐,您什么都不问吗?”

      “你若不愿意说,我便不问,但你若想说,可以相信我。”

      宁岭陵苦笑了几分,原本整洁的衣服,此时也变得有些凌乱。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比她原想的要长。

      宁岭陵竟然是宫中的人,他从小便在宫中做事,偶然机会调到了公主旁边。他细心耐心,人也长得俊朗,公主爱上了他,宁岭陵多次拒绝了公主,他们身份有别,云泥有别,不能在一起。

      太后让公主和亲,到了朔南,朔南王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公主失意许久,便转移了情感,很快便怀孕。宁岭陵欣慰公主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便想要回乡,可是公主依旧不舍得,但还是放他走了。

      宁岭陵成了自由身,赎了身,回乡安顿。可有一天却见到奶妈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来找他。

      那孩子正是公主所生,而公主被朔南王隐秘地刺死了,外界没听到任何消息,是因为现在的公主是假公主。

      宁岭陵震怒,紧接着他又从奶妈口中知道了原因。

      老王妃与公主不和,便陷害公主有外遇,搜到了证物,便是他走时送给公主的一块玉佩。老王妃诬陷小王子并非朔南王亲生,朔南王软弱,听信了这些话,公主伤痛欲绝,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拼命保护了小王子,把他交给了奶妈,奶妈这才联系到了宁岭陵。此时他们三个人都被通缉,朔南王以乱民名义通缉他们。

      叶苑听完,上辈子的那些谜团慢慢解开,原来这便是宁岭陵宁可骗谢越,冒着被他杀的危险也要攻打朔南的原因。

      “我想要报仇,却师出无门,我本就是被通缉的对象,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连累小王子,如今也是没有身份,只能躲在这大院之中,过不了与正常人同样的生活,我愧对于死去的公主。”
      宁岭陵眼中闪有泪光。

      坑杀一国公主,隐瞒事实,朔南王还真是好大的胆子。难道这件事便没有人知道吗?

      像是看出了叶苑眼中的疑惑,他解释道。

      “我曾经托我师父往宫里传过消息,告知公主有难,后来再也未得到师父的消息,他被处死了,我不知道是谁,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只是把公主当做政治的牺牲品,没有人把她当做一个人。”

      风吹过他的鬓发,他满目苍凉,此时他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军师,生杀在他眼中,不过是数字,是赢的筹码。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背负着复仇而活下去的人。

      “我会帮你复仇。”

      宁岭陵拒绝了:“不,这件事,我要自己来。”

      叶苑没有坚持,她透过门板看到了孤零零的小王子,想了想说:“我想办一个学堂,便在书院的旁边,让流浪的人能够在这里上学,这件事交给你去做可好?”

      宁岭陵愣了愣,从痛苦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若是书院能够办起来,小王子便可以过上和寻常人一样的日子,也可暗中运作小王子的身份。

      宁岭陵原本觉得自己身上背负着重担,此时却像被人分担,有人拉了他一把。他转而变得激动起来,深深的行了一礼。

      他一生所愿,便是能为公主报仇,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小王子才苟活。

      “多谢舒小姐,我自然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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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始隔日更新啦! 旧章节也会安排捉虫重排,小天使们你们快回来(眼巴巴挥手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