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赌徒，我爱你》小店棒棒糖

3、第 3 章

　　刘庆跑过来，两边一看：“哥，你认识朝哥？”
　　刘伟呵呵笑了几声：“当然认识了，我小时候还抱过他呢。”
　　刘伟和刘庆这对兄弟年纪差得很大，刘庆才十七八岁，刘伟都已经四十多了。
　　刘伟长得一般般但是在这个小县城也算功成名就，名下好几家酒店和KTV都经营得有声有色，偏偏人到中年一直没结婚，为此刘庆爸妈不知道愁白了多少头发。
　　“我出去透口气。”朝与暮说完绕开刘伟走了出去。
　　朝与暮站在走廊上，手撑着扶栏面无表情地盯着外面黑暗一片的夜空。小时候明明还有星星的，今天怎么一颗都没有。
　　“今天多云，所以没有星星。”唐泽木的声音响在耳畔。
　　朝与暮秀气的眉峰蹙起，恶狠狠地转头：“你闲着没事跑来这干嘛？”
　　唐泽木：“你不想我来我就不来。”
　　“……”朝与暮一时语塞，撇嘴，“你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怕学校之光考不上清华北大，刘芳得扒了我的皮。”
　　唐泽木默默贴近朝与暮：“所以还是你不想让我来？”
　　朝与暮下意识地往后靠，后腰抵住一个柔软的东西。少年下意识往后一看——只见唐泽木的手背贴在栏杆，手掌刚好卡在他后腰处。
　　朝与暮心里闪过一丝异样，鸦翅似的睫毛微闪，半晌没说话。
　　“所以你为什么不想让我来？”唐泽木却不肯就这么放过他，步步紧逼眉峰轻挑，“嗯？”
　　“……”朝与暮别开脸不说话。
　　唐泽木：“说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朝与暮忍无可忍，狠狠一脚踹了上去：“你手在那乱摸什么呢？给老子滚！”
　　唐泽木被踢了一脚也不生气，甚至笑了两声：“我没摸你，我就搓了两下。”
　　他不说还好，一说朝与暮感觉自己后腰处的酥麻感缠绵不绝，嘶的一声：“搓搓搓，你当搓麻球呢。”
　　唐泽木没接这话茬，下巴往包厢处一抬：“刘庆他哥好像不太喜欢你，还要留下来？”
　　朝与暮看了唐泽木两眼，心知这人是不会走了，不由得想起昨晚在烧烤摊喝得酩酊大醉，记忆细碎得不成样子，要不是他第二天起来没啥异样，甚至要怀疑昨晚是不是和他做了。
　　现在最关键的是，唐泽木是不是和他抱有一样的想法。朝与暮心想。
　　像朝与暮这样的人是很难和别人交心的，他亲眼见过真心交给错误的人会得到多残忍的结果。
　　唐泽木就看着少年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只狡诈的狐狸。
　　“你要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唐泽木耸耸肩膀，“虽然我已经把老底都交给你了，但没关系，我知道真心不能强求。”
　　说着就要往包厢走，果不其然没走出几步就被朝与暮一把拉住：“说说说，不就点私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知道为什么刘伟四十多的人还不结婚吗？”朝与暮重新趴回栏杆，问道。
　　唐泽木诚实地摇头。
　　朝与暮语气清醒冷静得可怕：“他是我妈的初中同学，也是我妈的初恋，后来分手了。我妈大学才认识了我爸，结婚后生了我。”
　　初中的初恋……唐泽木嗯了一声，示意朝与暮继续说。
　　谁知少年把手一摊：“后来我爸出轨和我妈离婚，我妈一个月前住进了环城北路，我举报的。”
　　环城北路的最末端建着整个珙县唯一一家公立精神病院。
　　朝与暮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时候很想来根烟，但是其实他不会抽。
　　“走了。”朝与暮一拍唐泽木的肩膀。
　　两人一推门，迎面而来的是巨大的哄笑声和酒气，闪烁的彩灯闪过刘伟大笑的脸，也让他看清了门口的朝与暮。
　　刘伟笑着说：“回来了，我刚说到你爸二婚。你那后妈我记得和你差不了几岁吧？”
　　偌大的宝箱，很多人都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朝与暮。只有和朝与暮同班的那几个沉默不语，在麻将桌前自成一派。
　　秦逢小心翼翼瞥过朝与暮的脸色，心里略有一丝不安：“这是朝哥的私事。”
　　“朝风远的事早就传遍了，我也就是好奇一句。”刘伟笑呵呵的。
　　朝与暮垂下眼睑，没什么表情地走进来打开一瓶啤酒喝了口：“他的事我也不清楚。”
　　“他是你老子你都不清楚？”刘伟大概是喝大了，伸手攀着朝与暮的肩膀，“做人不能当白眼狼啊，小暮。”
　　朝与暮没说话。
　　刘伟继续说：“你说你又不和你爸亲，也不和你妈亲，长这么大跟只流浪狗似的。”
　　秦逢当场就气炸了，一句话还没骂出口，只见朝与暮一把甩开刘伟的手，朝他灿烂一笑。
　　朝与暮长得很像妈妈，尤其是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白皙又精致的脸庞泛着轻微的荧光，让刘伟有一瞬间的恍惚。
　　下一刻，他听见朝与暮说：“那么放不下，当初为什么不娶她呢？”
　　刘伟脸色巨变，嚯的一声站起来，茶几移动发出刺啦的刺耳声：“你个小杂种！你说什么……”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包厢里喝酒唱歌摇骰子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群人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刘伟脸歪到一边，就这么被一个高中生打了。
　　朝与暮随手拿了瓶啤酒，用力往茶几角上一敲——咔嚓！玻璃瓶碎成几块，只留下半截握在少年手上，锋利的玻璃碎片淬着寒光落在刘伟的眼里。
　　刘伟猛地回想起一些事，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背后起了一身冷汗。
　　朝与暮见状嗤笑一声：“怂货。”
　　说完把瓶子一丢，也不看看在场众人晦暗不明的神色，转身走了。
　　午夜十一点，寂寥无人，只有孤寂的风在街口吹得呜呜作响，零星路灯散发出氤氲暖黄的光。而更远的地方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夜幕浩瀚无垠连残缺的月都看不见。
　　少年穿着校服，背后是灯火通明的KTV，前方却一片黑暗，路灯影子将一切割裂成违和的两半。
　　直到唐泽木出来从后面抱住了朝与暮。
　　朝与暮缓缓呼出一口气，感受到身后少年的身体散发出来的蓬勃的热气。唐泽木好像不会冷，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只穿着短袖T恤，而他现在的的确确需要这份温暖。
　　过了会儿朝与暮重新睁开眼睛，一脚把人踹开骂骂咧咧：“抱抱抱，大街上你抱什么抱？”
　　唐泽木之前被踹了一脚，这会儿躲得快，闻言扯了扯嘴角凉凉道：“抱够了就踹，我是一次性的？”
　　朝与暮一时语塞。
　　唐泽木又摊了摊手：“没关系，当一次性的我也乐意。”
　　“你！”朝与暮没话说了，别开眼睛，“谁当你是一次性的了？”
　　在朝与暮看不见的地方，唐泽木唇峰微微一勾，往前走了一步：“哦，那就是永久性男朋友的意思咯？”
　　朝与暮喉结一动抬起头刚想骂，蓦地被唐泽木搂住腰，他听见唐泽木说：“怎么，想不明不白地不给我名分？”
　　少年气急，想挣脱却挣脱不开：“什么名分？咱俩才认识几天！”
　　“一见钟情不行么？不然你当时为什么要帮我付车费？”唐泽木问。
　　这话但凡是别人说出口朝与暮现在就要出口骂人了，少年紧紧盯着唐泽木，强行忍下了骂人的冲动，半晌真心实意地说：“我那是看你没钱坐车还穿着短袖太可怜，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唐泽木微微一笑，这话正中他下怀：“那现在呢？”
　　朝与暮：“……”少年别开眼睛。
　　唐泽木却在这个时候放开了朝与暮，甚至往后退了两步。两个人瞬间回到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我喜欢你，从你陪我买羽绒服的那天开始。”唐泽木认真说，“我是天生同性恋，母胎单身干净处男，目前无房无车无存款，但等我读完大学应该就……”
　　“停停停！你当相亲呢！”朝与暮脸上几条黑线，连连摆手，“哪有人大晚上表白，还连束花都没有。”
　　唐泽木若有所思，还没等开口说话，KTV门口又跑出来一个人。
　　秦逢：“朝哥，学霸，你们还没走！”
　　朝与暮一秒恢复成砸酒瓶子的“朝哥”形象，冷淡地说：“马上走。”
　　“走走走，咱们一起走。什么傻逼聚会，早知道就不该来，还不如去上晚自习，马上期中考还能多拿点分。”秦逢推着朝与暮走，嘴上絮絮叨叨。
　　三人回宿舍时已经快十二点了，秦逢喝了酒又被刘伟气个半死，都躺床上了还在念叨。
　　朝与暮和唐泽木一路上都没说话，回宿舍各自洗漱上床。
　　这会儿月光倒是出来了，穿过窗帘的缝隙射在地上，在黑暗的宿舍里投出唯一一束微光，窗外风声缠绵不休鸟鸣渐弱，而更远的地方，霓虹灯照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中，看着每一辆车都纷纷驶向不同的道路。
　　仔细想想人和车也没什么不同，走过一段又一段的路，遇上不同的人。朝与暮翻了个身，瞳孔里倒映着唐泽木的背影。
　　反正都走不远，为什么还要说喜欢呢？
　　朝与暮闭上眼睛，心里有个声音默默反驳：你怎么就知道走不远？就算走不远，能走一段是一段……
　　朝与暮是个很懂得自我反省的人，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就像走马灯在眼前一幕幕闪过。但是今天，走到唐泽木说喜欢的那一刻，走马灯忽然不转了。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喜欢两个字多轻巧啊，轻轻松松把人的真心骗出去。朝与暮心想到，他妈不就是个好例子吗，如果不是错信“喜欢”两个字，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