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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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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城从车里取出外套给她披上,提出要先送她回家,被婉言拒绝后帮她叫了辆计程车,目送她离开后才看见姚艺的未接来电,电话里他把事情经过跟她讲了一遍,姚艺只说一时解释不清,见面聊,约他去一家营业到深夜的咖啡厅。
一见面姚艺就痛心疾首地自责说都怪她,用叉子把盘中的提拉米苏搅得乱七八糟。“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牧眠怎么会做这样的反应?”姚艺抬头一脸的不敢置信,“小眠没和你提过规培时的事吗?”
见他的茫然全然不似假装,姚艺深深地叹了口气,神情纠结复杂,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决定为了好友以后的幸福着想,给他讲起往事。
“我和小眠都是在市立二院规培,头两年一直相安无事,小眠实践和理论能力强各科老师对她的评价都很高,我本以为她会直接留在二院工作,直到第三年的一天我和关靖南发生争执后赌气跑到她住的公寓,结果来开门的竟然是个男人......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司原这个名字,小眠只说他是高中同学,我也只顾着自己爱情不顺朝她吐苦水,没想到一个月后她突然说她恋爱了!要知道大学五年她回绝了所有的追求者一心只有学习,这样的她居然会在择业的紧要关头谈恋爱!虽然无法理解但我相信她是能权衡好利弊的人,哪成想规培结束后本来敲定出现在市立二院新晋员工名单上的她突然人间蒸发......次日我一早跑去她家想问问放着公立三甲不去的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发现她居然搬家了!整整两天手机不接简讯不回,险些报警的我终于打通了她的手机,电话是酒吧老板接的,想找熟人来替她结账。
在酒吧门口我差点没认出她,颓废地伏在吧台上各种酒瓶空了一堆,烂醉如泥话都说不清,带她离开时她不愿走,独自蜷缩在电线杆角落把脸埋进膝盖,我知道她哭了,我听她磕磕巴巴地呢喃说小艺,我和他分手了,是我不要他了......她那么骄傲要强的一个人,那晚却在街上全然不顾形象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她就这样消沉了一段时间,然后振作回到南城私立就业。”
“听你这么说,那今天首映式上......”
“那部电影的男主演就是司原,是和小眠交往过的男人。她不是故意瞒你这些事,骄傲如她估计会把这段经历烂在肚里。怪我没第一眼认出这个人,我见过他知道他是混血,长相比较偏西方血统,只是已经过去了三年,而且我也没想到他消失后去了法国......”
顾希城思及俞牧眠那时的反应,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想起他规培结束后打听到俞牧眠在南城私立工作时也是有些意外,一向成绩优秀的她居然去了规模不算大的私立医院,他只当她考试失利,没想过是背后另有隐情。
俞牧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会场,怎么坐上计程车却又中途下车的,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顾希城,该怎么对他解释一切。此刻她心脏拧成一团乱麻,她自以为的坚强和决心在司原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为了不让顾希城担心,她给他发送了平安到家的简讯,刚看见姚艺简讯的她自嘲造化弄人,如若早些看眼手机自己大概不会如此狼狈离场。但有时生活偏偏就是如此恶劣,专挑她一蹶不振的时候雪上加霜,一直懒得关闭推送的浏览器新闻此刻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个稻草:影后季婉柔与DRUG御用男模特司原深夜当街拥抱,举止亲密似恋人。
酒馆里俞牧眠仰头灌下整杯威士忌,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留下灼烧感蔓延到胃。和司原分手后她没再碰酒,不愿再给旁人徒添麻烦,还以为那天会是最后一次为他买醉,时至今日也该让她再肆意任性一回。
绯闻附的照片中他在饭店门口为季婉柔披上大衣,那样宽大的尺码自会认为是他的外套,下一张里他和季婉柔相拥街头,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季婉柔脸上的柔情蜜意却是生生刺痛了她的眼。她以为自己能做到若无其事地尊重祝福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但事到临头她才明白如果让他幸福的不是她,她宁可一辈子听不到他的任何消息。
许是为了认清现实,俞牧眠自虐般逼迫自己反复阅览这几张照片,她要等内心的伤口结痂再撕开插上几刀,戳烂了就不疼了。
这一次她没有忘记结账,走出酒馆大门后她在巷子间游荡,步伐凌乱,她突然很想抽烟,摸随身口袋时才想起今天里面穿的是裙子。她开始像是执念般在街上找便利商店,她迫切地需要烟草麻痹神经,她好怕自己会这么崩溃掉,变得什么都不是,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人。
她踉跄着经过一个温水喷泉,水池在寒冬冒着袅袅热气,夜幕下喷泉的霓虹灯闪烁,让俞牧眠驻足,好美又好温暖,醉意趋势下竟忍不住往池子里跌,想更靠近那温暖的光亮一些,突然一只手紧紧拉住她的胳膊把她猛地拽了回来,她一时晕头转向失重似的往后倒下,跌进身后结实的怀抱。
见预想中摔倒的疼痛没有袭来,俞牧眠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圈住自己铮铮收紧的手臂牢牢困住,她从这个人身上闻到淡淡的烟草味,混着薄荷的清香,这冷冽的气味让她熟悉得想落泪,她懵懂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司原紧锁眉头的脸。
“怎么醉成这样?”
“......有烟吗?”醉后俞牧眠说话分外坦诚,见她这般温顺憨厚的模样,司原放软了口气从她身后拥着她坐在水池边的石台上,“冷不冷?”他拉开外套把俞牧眠裹在怀中,然后点了支烟递给她,见她熟练地吞云吐雾他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三年前就会了......你不去陪季婉柔吗?”
“后半句说的什么?”她含糊的呓语他一时没听清,俞牧眠也没有再重复给他,只是痴痴地笑,她过于贪恋此刻的温暖,听着背后的心跳周身满是他的气息,就像回到了两人相恋的时候。突然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里面反复涌上的东西数次被她强压回去。司原察觉到她的异状,知道她是想吐,想起高中以后的那次初遇他忍不住调侃,“这次还要吐在我衣服上吗?俞医生。”
俞牧眠充耳不闻,只想赶快找个地方把胃里的秽物倾泄一空,她伏在路边的绿色垃圾桶旁低声呕着,直到胃里没了东西她才如释重负地蹲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布满细汗。从商店回来的司原见她结束蹲在她面前,用昂贵的丝帕耐心擦掉她嘴角的污渍,她接过他递来的瓶装水,漱了几次才把嘴里恶心的味道冲掉。
司原微妙地掩饰住眸中的心疼,声音满是痛楚,“如果真的这么难受当初为什么要扔下我?”看眼前的人被酒精折磨至此,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年负心的是自己,他这次回国除了工作也是想找她问个清楚,死得明白。
她似没听进去般低头不语,突然她扬起双颊酡红的脸冲他嫣然一笑,漾起浅浅的梨涡风情万种让他为之屏息,她口齿不清地讲,“司原我问你,为什么每次......每次你都出现在我最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规培的第二年末,俞牧眠被姚艺硬拽去参加大学的同学聚会,举办地点是在一栋高级餐饮会所,餐桌上姚艺捶胸顿足嚷嚷自己事不顺遂,非要拉俞牧眠陪自己喝几杯,到后面竟直接给她灌伏特加,其实她是想借此机会帮俞牧眠和顾希城牵线搭桥,凭她二十六年的人生经验,酒可以解决大部分的男女问题,谁成想天不遂人愿,顾希城的车坏在高速一时赶不过来。
俞牧眠喝得头昏脑涨,直觉胃痛难忍,被服务生领去卫生间却怎么也吐不出东西,干呕几次失败就从里面出来了,一路上她看着眼前几乎没差的装潢,随手推开其中一扇门,但包厢里并非聚餐现场,她走错了房间。除去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人,里面站着的有男有女,但都个顶个的高颜值好身材。
此时被姚艺灌得头晕目眩的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包厢,在一众人或疑虑或新鲜的眼神中她大步流星地朝里走,恍惚间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她的视野,她没想太多直接走到那张脸面前,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比划,你是不是司原?还未开口她就被桌脚绊倒,整个人扑倒他身上一齐重重摔到地面,这一摔不要紧,她的五脏六腑好像乱搅作一团,她刚从眼前人身上爬起,还未离开就猝不及防地吐了他一身,之后的事她就不记得了,据说是被服务生架回了聚餐包厢。
这是自高中转学后她第一次见到司原的场景。
司原把蹲在地上的她拦腰抱起,坐回石台上,俞牧眠口中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醉话,“......高中我就哭过一次.....就被你看到了,聚餐走错屋子不算还吐你一身......现在还是这么狼狈......”
他低头点了支烟深吸一口,一缕烟雾打着转被他慢慢吐了出来,在二人周围飘袅,听她抱怨似的讲完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又何尝不是屡屡出现在他最窘迫的时候。被发病的母亲追打时也好,险些堕落当权贵的玩具时也好,她总能像电影桥段中的英雄一样跳出来拯救他泥泞不堪的灵魂。
“牧眠,你我之间,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