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传—这个女修不太冷》月心回

82、《黄粱一梦诉说心事》

　　书接上回，钩沉从交换会回来，与葆光议定，找观荣问清情况。

　　清晨的薄雾轻轻地铺在光里，太阳一寸一寸地爬高，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周边的铺子在伙计的哈欠声中渐次开张，只有这间，还大门禁闭。

　　“吱——呀——”，随着钩沉轻轻关上房门，葆光过来道：“前厅都布置好了。”
　　又从门缝中瞥见地上躺着两三个练气、筑基男修，正是这件店铺原本的掌柜和伙计。

　　钩沉施展化形术，将自己与葆光幻化成伙计与掌柜的模样。

　　葆光见自己的身形、衣服都与那地上躺着的掌柜一眼，再一抬眼，见钩沉也变成了伙计的模样，神情倒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像猴伙计，倒像个谦正的少爷，不禁笑起来。
　　道：“从前听人间的说书先生说荒村野店妖异怪事，如今自己也成了故事中的人了。”

　　钩沉听了也一笑，道：“若是妖精倒还好了，也不必如此谨慎。”

　　葆光又道：“咱们可得装得像些，像你这般矜重正经，可不像个伙计。”

　　钩沉早瞧出来，葆光对此事兴致颇高，玩心正盛，道：“旁人瞧不出破绽就行了，反正她们也只会看到她们想看到的。”

　　转头看见窗纸上映着外边人头攒动，便道，“算算时辰，那交换会已经开始了，萱儿她们想必也该也出门了，我们也该开张了。”

　　葆光听了，想到昨夜的情形，又是一笑。

　　原来昨夜二人计定之前，钩沉便趁夜隐匿身形灵力，溜进了合欢宗门人歇脚之处，意欲找观荣问清情况。
　　不料那观荣随侍董萱儿，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若是迷晕董萱儿倒是简单，只是怕云露突然召唤，察觉萱儿情况异常便不好了。

　　再说这董萱儿，二人虽有从前的情谊，如今的情形，还是不见为好。

　　便又去窗外探听云露的动向，原来他明日还要再去交换会，这倒是个机会。
　　钩沉思来想去，还是避开云露，再另想个法子引二人单独前来为上。

　　回来葆光笑道：“你如今也是元婴修士了，怎的瞻前顾后更甚从前，鬼鬼祟祟似小贼一般。”
　　钩沉也只能无奈笑笑。

　　二人便去确认屋内幻阵布置妥当，开了门，等人上门。

　　只见屋内金玉琳琅涌华光，奇珍斗彩比霓虹。
　　因而这店更像是宝物展览，兼有一些价值不菲的符箓法器法宝，因其璀璨夺目，想来价格不菲，少有修士敢进店挑拣。

　　钩沉正在擦拭各色宝物，那葆光也故作认真地在敲算盘算账。约莫一柱香的时间，果然听得门外熙攘声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真是晦气，在这儿都能碰见。”
　　那董萱儿双手交叠于胸前，朝站在门口的倪航斋三人眼睛一翻，言语带刺说道。

　　那江氏姐妹自然厌烦此人言语，江雨柔上前道：“大小姐怎的气量如此狭小，虽有个元婴中期的父亲，修为却只有结丹初期，原来是你自己念头不通达，啧啧啧，真是可惜了。”

　　董萱儿闻言，似是戳中她的要害一般，已是气的美目圆睁，正要还击。
　　一旁的观荣见状，瞧了双方一眼，便默不作声。

　　那江雨眠听了忙上前将妹妹往后拉了一步，似是劝道：“妹妹，你怎可戳人痛处呢，咱们心胸宽阔，何必与她计较。”
　　说着便得意地瞧了董萱儿一眼。

　　那董萱儿怒道：“本小姐天赋异禀，以我的年岁修炼到此等境界已是旁人此生难及。哼，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小门小派之人，哪里明白这些。”
　　观荣见董萱儿动了气，便上前安抚。

　　那二人又要还击，冷雪臣站出来挡在二人身前，拜道：“道友恕罪，我这两个师妹向来性子直，若是冲撞道友，冷某替师妹向道友道歉。”

　　那江氏姐妹见状，自然一百个不高兴，急道：“师兄！你……”

　　董萱儿见冷雪臣松姿鹤貌，形容俊逸，又对自己态度和顺，顿时如沐春风般怒气消了大半，又抱臂昂首娇娆道：“你这个做师兄的倒是比那两个懂事许多，罢了，本小姐大人大量，何必与你们一般计较。”
　　便带着观荣一同进了铺子。

　　钩沉与葆光在里头听了半天，不想这倪航斋的三人也来了，正想着怎么支开这三人，董萱儿突然发难，倒不是坏事。

　　见观荣与董萱儿进来了，二人忙迎上去。

　　门外江氏姐妹气道：“分明是她仗势挑事在先，师兄如此委屈求全，岂非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

　　冷雪臣道：“二位师妹既然能忍当日之事，为何忍不下今日之事。合欢宗势大，忍让一时也无妨。再者，出来即是来找乐子的，何必落个不开心。”

　　这二人听了，望望屋里的五彩宝物，叹一口气，便也都不计较了。

　　冷雪臣见二人颜色稍解，笑道：“可还要到别处逛逛？”
　　二人听了，道：“逛，当然要逛，也不用去别处了，这里就很好。”
　　说着二人便大步流星迈过门槛进去了。
　　冷雪臣望着二人的背影，无奈摇摇头，便也踏步进去。

　　那冷雪臣一迈过门槛，心里就察觉到一丝异常，随即释放神识探查情况，却找不到任何异样。

　　钩沉与葆光正招呼观荣与董萱儿二人，察觉那冷雪臣的神识，转头去看时，三人果然也进店来了。

　　钩沉二人对视一眼，葆光扮作的掌柜对董萱儿笑道：“仙子仪表不凡，定是见过大世面的。这一楼的物品想必入不了仙子的眼，不如去二楼，兴许能挑到满意的。”

　　董萱儿听了，心下满意，瞥了掌柜的一眼，道：“算你识相。”
　　观荣见了，暗中传音与董萱儿道：“小姐，我看此处颇有蹊跷，方才我们在门口与倪航斋之人争执，竟不见掌柜的来劝架。如此大个店竟只有两个人，岂不奇怪？”

　　“怕什么，不过是那掌柜的看得出本小姐身份不凡，想借机赚些钱罢了。”她拿着一只五彩簪子漫不经心地瞧，一面说道。

　　掌柜的声音并不小，随后进来的江氏姐妹二人也听到了，便也高声道：“什么宝物，我们也要瞧瞧。只要你拿得出，灵石——我姐妹二人定少不了你的。”

　　此言一出，董萱儿转身笑道：“哦～听起来，你们似乎要与本小姐争一争了。不过，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呢，买不起，也没人笑话你们的。这店里的东西，你们随意挑一些，本小姐——替你们结账。”
　　董萱儿晃晃手里的簪子，挑眉笑道。

　　这董萱儿着实是知道怎么气人的，那江氏姐妹一听，又要与她争起来。

　　那掌柜的忙上前笑着劝道：“仙子好大方，只是楼上地方小，怕是容不下这么多人一同上去。这位仙子先来，就由她先上去。随后，再请二位仙子上去挑。”

　　一听掌柜的这话，董萱儿便更加得意地挑衅二人，那江眠风箭步上来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瞪着他道：“你什么意思，我们与她同时到店门口，怎么就是她先来了？”

　　那掌柜歉声连连，冷雪臣一改脸上笑意，神色平静上来提醒道：“师妹。”

　　那江氏姐妹少见师兄此等神情，当下便知恐怕事有异常，便松了手，江雨柔便道：“什么破店，我们还不稀罕呢，姐，我们往别处瞧去。”
　　这三人便一前一后离去了。

　　至于那董萱儿与观荣，早由钩沉扮作的伙计领到楼上去了。

　　二人一上来，便觉二楼果然别有天地，只见珠帘后头隐隐约约陈放着不少迷神炫目的宝物，似乎闻得花香，竟还能听得深山鸟叫……

　　钩沉关好门，一转身，二人果然已经倒在地上。
　　又走过去，看着地上已经熟睡的二人，便抱起董萱儿放在早已准备好的软塌上。

　　钩沉用目光勾勒了一遍眼前的师妹，见她出落的愈发浓艳，只是睡着时双眉微皱，不复从前的舒展无所忧思，想到还有要事，设好屏障离去。
　　又抱起观荣放在另一边耳房的软塌上，随即施展幻术——黄粱一梦。

　　观荣似乎渐渐苏醒过来，眼前似乎出现了熟悉的风景，这是——太南山谷观氏旧地，远处林峦浑秀，草木华滋，蝉鸣鸟转。
　　屋前的碧波潭荡漾着清光，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忽的一晃眼，潭边老槐树下站着一个陌生的身影。

　　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观荣极力去看，却根本看不清，然而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是姑母观慈的亲传弟子——钩沉。

　　观荣走过去拜道：“拜见前辈，晚辈观荣。”
　　钩沉笑道：“你还记得我。你结丹了，真了不起。”

　　观荣听得夸奖，也松快高兴起来。
　　钩沉又道：“合欢宗的人待你好不好？可有难处？”

　　观荣沉吟半晌，道：“因为前辈的缘故，虽比不得门内核心弟子，也不算亏待了。”
　　钩沉道：“哦？怎么还与我有关？你细细告诉我。”钩沉便在树旁的石墩子上坐下。

　　那观荣似是想到从前的事，脸上浮现一丝难过的深情，踱了两步，扶着树道：“自前辈走后，父亲才发觉那传送阵之事，因而更加与祖母隔阂，不听族内规矩约束，才酿至引狼入室之事。
　　男人们，总是自以为是，只会坏事。”

　　观荣说到这里，眉头紧皱，又叹一口气，道：
　　“祖母，早察觉父亲有异心，便提早将前辈留给她的资材、信物交给我，要我带着几个核心弟子去往九国盟黄枫谷。
　　我带着人秘密出发，不料还是被贼人察觉，不得已，我便拿出那枚金簪法宝抵御。许是天无绝人之路，萱儿小姐领着合欢宗之人在附近执行任务，看见这金簪法宝便过来了，将我救下。只是其他弟子，都未能救活。”

　　钩沉听到这儿，觉得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竟是萱儿救了观荣。

　　观荣似乎颜色稍解，接着道：“萱儿小姐带我回了合欢宗，又去拜见了云露老祖，他认出我所佩的玉佩法宝是他的旧物，便问起前辈，我便将前辈之事告知。萱儿小姐说前辈于本门有恩，不可叫其门人流落，云露老祖默许，我便留在了合欢宗，直至今日。”

　　钩沉听了，心道：“原来是这样。”
　　又道，“若眼下有机会，你可想离开？毕竟，你修的功法究竟不是魔道功法，那魔道之人心性不定，此事恐怕难以长久。”

　　观荣听了，笑道：“前辈是担心我在合欢宗寄人篱下，生存艰难。其实，并不然。”

　　钩沉见她脸上浮现松快之色，听其道：“前辈也知道，感应天地，察觉人心，这是观氏女人的本事。
　　萱儿小姐虽性子娇蛮，却是单纯直接。我被她领进合欢宗，又在她的庇护下结成金丹，门内的长老从前或许心存质疑，如今也有些刮目相看了。
　　更兼前辈这层关系，她心情好的时候，倒是会和我说些往事。除了我，合欢宗内或许没人能让她如此。我知道，我仰仗她，她也需要我。

　　至于那云露老祖，自从得知他给前辈的资材你一件未留都给了本族，对我倒是有些另眼相待。借着询问我萱儿小姐近况的机会，倒是偶尔也会打听前辈之事。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想探听观氏女族的秘密，后来才发现，此人只是会不时响起一些旧人旧事罢了。”说着脸上竟浮现一丝轻蔑的笑意。

　　钩沉见观荣神色轻松地拈起一朵槐花，看来她在这合欢宗并非处境艰难，甚至游刃有余。

　　也对，以往她在族内任管事，上承祖母期望，又要拿捏与父亲争权的分寸，下要统御族人。
　　裁度人心，不仅是她擅长的事，更是她享受的事。
　　身在合欢宗，未必比在观氏复杂。
　　这棵飘摇的种子，似乎落到了适合她的土壤。

　　钩沉道：“人心有常，人心也易变。依你所言，是打算一直待在合欢宗了？”

　　观荣转身走到钩沉旁边坐下，道：“前辈是担心我一去不回，忘了观氏女族。前辈放心，灭族之恨，此生不忘。此仇不报，我无颜面见祖母。只是如今，除了依附在此，也没有安全的去处。”

　　钩沉见她神色坚定，便道：“好，我等你，你也等等我。”

　　说毕，那观荣只觉钩沉面容渐渐模糊，声音渐渐渺远，直至不见。

　　钩沉收回神识，睁开眼睛静默半晌，随即一挥手，散了幻术。又传音与楼下的葆光，二人将众人都安排好，消除灵力痕迹，方离去了。

　　这屋内几人真如黄粱一梦般醒来，做生意的做生意，挑宝物的挑宝物，俱无异常。

　　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