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拾肆·收定城直捣乌戎（二） 他们被早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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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秋雨染红了夏绿，一阵秋风吹凉了夏夜，秋日已经到了眼前。
偶有闲暇时候，易清晏便牵着慕容清，在城外的田埂上慢慢地走。定城没什么美景，亦没什么游玩地方，这便成了为数不多的乐趣。他们看着青绿的麦子一点点褪色，逐渐染上一层金黄，原本干瘪的稻子也一天天饱满起来，鼓鼓囊囊地成了一个小口袋。往往是两三日不见，便完完全全变了一番模样。
一阵秋风过，微微弯腰的麦穗轻轻颤抖起来。易清晏俯下身，将那株麦穗托在掌心里，低声道：“时候到了。”
“刘刈！”他的目光凝在麦穗上，头也不回地喊道。刘刈在他身后不远处静立，听到声音便立马向前几步，在他身旁站定。
“去通知所有将领，中军帐集合，待我回去作最后一次部署。”他说，“乌戎很快就要来了。”
“是！”
刘刈小跑着走了，留下慕容清满目担忧地站在一旁，望着易清晏。
“清晏，乌戎人真的要打过来了？”她挽上易清晏的胳膊，问道。
“怕吗？”他扯出一个笑容，“你今晚就去李太守家吧，我已经与他说过了。战争一事，极为危险，非同儿戏。”
慕容清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怕吗？担心吗？”
易清晏沉默了，良久之后，他道：“不怕，但是担心。”
说不担心那是假的，尽管平日里再怎么严格要求自己与属下，真实战况如何，也依然是个未知数。战场上瞬息万变，没有人有必胜的把握，没有人能够稳操胜券。
慕容清轻轻将脑袋枕在他肩上：“我不担心胜负。”她微微一笑：“你带兵，我不担心会打败仗。”
“我担心你。”
“这场仗打完后，别让我又看见新伤了。”
易清晏笑着抚摸着她的肩头，出口的话万般却是无奈：“我尽量。”
正如他所料，两日后，乌戎人出兵的消息便传来了。
此次领兵的是乌戎王喀吉手下的一员大将郸旗，说是领兵，其实不过是由他带着手下一帮野蛮的乌戎人像群土匪般烧杀掠夺，而他则当仁不让地做了土匪头子。
土匪进城，自然是没什么战略战术可言的。若硬要说有，他们唯一的战略大概也只是多抢几罐米、多拿几匹布，若是运气更好些，抢个妙龄女子回去做老婆。
因此，他们被早已有所准备的楚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千百匹骏马在大楚以北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恣意驰骋，它们的鬃毛乌黑发亮，它们的肌肉结实有力，载着马上的乌戎士兵，意气风发，一路向南。辽阔的草原上，茂盛的青草一直长到人的大腿，在原野的秋风里随风飘扬。天苍苍，野茫茫。
马儿跑得正欢，却冷不丁传来一声突兀的嘶鸣，打破了这看似和谐的景象。跑在最前的一排马儿双腿一软，顿时跪了下去。它们背上的士兵没有防备，被摔了出去，躺在草丛里半天爬不起来。
第二批马儿，连同它们载着的士兵一齐受了惊，正想拉住缰绳稳住马儿，然而为时已晚，重蹈覆辙。
跑在后面的郸旗反应过来，大喊道：“是绊马索！撤！撤！”
然而那绊马索仿佛掩埋在肥美野草下的怪物，生了腿似的，竟开始跟着他们一起挪动起来。四面风声起，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竟能看到四周都有隐隐挪动的影子——他们被绊马索包围了。
是楚军布下了绊马索，包围了他们，并逐渐缩小了包围圈。
郸旗气急败坏，操着一口乌戎话喊道：“从他们身上踏过去！”
“将军，”他身边的乌戎小兵说道，“我们看不见楚军……”
确实，草原上野蛮生长、随风飘摇的野草就是楚军最好的掩护。弯腰弓身，躲在野草这层天然的棉被下，任谁也看不见他们。
包围圈缩小再缩小，他们已举步维艰。
茫茫野草中，一个高大身影站了起来，黑衣黑袍黑铠甲，在一片茫茫绿色格外显眼。原本卧在身旁的雪白马儿也站起来了，贴在主人的身旁。
“郸旗将军，近来可好？”易清晏表面笑吟吟地问候，一只手却背在身后握成了拳，那是一个准备的命令。
“不劳易将军操心。”郸旗冷哼一声，“易将军今日劳心劳力地布置这一出，为的是什么？”
易清晏的笑容敛了，冷冷道：“邻居家手脚不干净，自然是要收拾一番的。”他说着，背后紧握的拳张开了。这是一个行动的命令。
两道命令同时发出：“进攻！”“列阵！”
雪影嘶鸣一声，与易清晏一同向后退了几步，草丛里的楚军立刻站起来，举起巨大的盾牌将他护住。
草丛里藏着的楚军此刻全部站起来了，举着盾牌列成阵，将数千乌戎士兵团团包围。
“弓弩手准备！”“放箭！”两道命令紧随其后。
大多数乌戎人都听不懂汉话，压根不明白敌人的命令是什么意思，却也莫名紧张起来。在听到那几句不明所以的话之后，他们听见了利箭刺耳的破空声。
随后他们看见，身边同袍的胸口上绽开一朵朵血色的花。他们仰面从马上栽下去，消失在波涛汹涌的绿色海浪里。
他们这才意识到楚军的号令意味着什么，然而为时已晚。原本威力就大的连弩经过楚军大半年来不懈地改造精进，一弩十发，箭箭命中。箭簇也经过了改造，箭头带上了铁钩，扎进皮肉里，滋味堪比钻心剜骨，更叫人拔也拔不出——一动便是摧枯拉朽的疼痛，更是要连皮带肉钩下一大片来。
郸旗看着倒下的乌戎士兵，怒不可遏地喊道：“趁他们换箭的时间！”连弩换箭麻烦，又是一弩十发，更是耗时，这是他们最大的机会。
然而他们随后发现，楚军连这一时半刻的宝贵机会都要剥夺。
一轮弩箭放完，有人在针中大喊一句“换！”随后，第一批士兵退下，他们身后紧跟的第二批人立刻补上空缺，第三批随之前移，第一批则退到最后排换箭。如此循环往复，仿佛无止无休。
连绵不绝的羽箭已经快将乌戎士兵吓傻了。他们还不明白，楚军为何从不需要休息与补给。
郸旗喊道：“向前！弓箭射不到！”
是了，弓弩只适用于远距离的攻击，对于近在眼前的敌人便束手无策。
乌戎士兵立刻顶着密密箭雨策马向前，一路上还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呕出一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无数死伤后，终于有一部分乌戎人到达了临近外围圈的地方，躲在了弓箭射不到的地方。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起来，身下马儿一阵嘶鸣，双腿一抖，前蹄一滑，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乌戎人愕然低头望去，居高临下处，看见了楚军一张张堪称诡异的笑脸。他们的脸上溅了鲜血，不是人的，是马的。
他们用长枪砍断了马儿的双蹄！
失去前蹄的马儿跪倒在地，不住地抽搐嘶鸣，连带着将马背上的乌戎人也颠了下来。乌戎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骑马的技能早已融入了每个乌戎人的血液里，再密不可分。失去了战马的乌戎人就仿佛战车失去了轮子，战斗力大大削弱了。
乌戎人开始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包围圈里乱转，企图找到一条生路。箭雨不知何时停了，包围他们的楚军仿佛等候猎物自己上钩的猎人，正好整以暇地瞧着这一出好戏。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只怕有些人还想摆上一壶好酒，配上两碟凉菜与花生米，慢慢欣赏。
乌戎人在阵中横冲直撞，用手上长枪长剑戳刺楚军，发了狠似得砍劈他们的盾牌，企图突破包围圈。奈何楚军严防死守，竟找不到一点空隙。
然而乌戎人也不是傻子，楚军亦不是天神。在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与冲撞下，楚军似乎渐渐支撑不住了，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竟好像真让他们找到了漏洞与缺口。很快，所有乌戎士兵聚集到一处，一起攻打这处漏洞。几次冲击之后，竟还真的攻破了。
逃出生天的乌戎人仿佛逃出猎人罗网的兔子，立刻撒开腿狂奔起来，任凭郸旗在身后如何嘶吼叫骂也不回头。
好不容易博得一条生路，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楚人不是有句话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吗？
然而他们恐怕不知道，楚人还有个词，叫做“欲擒故纵”。
看着四散奔逃的乌戎人，易清晏脸上浮现出了浅浅笑意。很好，目前为止，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小兵挥舞着红旗大喊：“变阵！”
刹那间，楚军开始动了起来，旋转、变换，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阵型早已大变了样。乌戎人震惊地看着有条不紊移动的楚军，仿佛身处飓风中心，茫然，却无能为力。
等到楚军停下来时，他们才发现，如今的模样早已与初时大不相同。原本聚拢成一群的乌戎士兵早已被楚军的变阵分散开来，就好像一张完整的饼，被刀子无情地碾过几刀，变得稀碎。
此后阵法开始不断变化，乌戎人在其中毫无头绪地横冲直撞，试图与同伴汇合，却总被楚军挡了回去。
他们看着同伴明明近在咫尺，几人之间只隔了一道楚军的人墙，却总是冲不破、撞不破，仿佛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鹰，渴望一飞冲天，明明自由只有咫尺之遥，好像触手可及，却又总差一臂之距。
最后他们也如心高气傲的老鹰一般，渴望自由，憎恨牢笼，被活活困死于笼中。
乌戎人的士气彻底一落千丈，而楚军经过长时间的战斗与不停地变换阵法，也已经疲乏了。见此时机，易清晏策马而出，冲阵中疯狂乱闯的郸旗大喊道：“原地投降，不斩俘虏！”
郸旗的汉话有些蹩脚，然而用一口囫囵的汉话骂人却骂得中气十足：“放屁！” 他其实也乏了，身上大大小小多了许多刀口和箭伤，骑在马上明显已经气力不支了，只是撑起一口气在回骂罢了。
易清晏一偏头，躲过不知从哪儿飞出来的一支乌戎箭矢，笑着叹了口气。
“那就继续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拾肆·收定城直捣乌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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