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清晏》雪衣公子

1、楔子·鲜衣怒马少年誓 “从今日起

　　茶肆临街，过往行人车马如云，氤氲了袅袅苦茶香。大堂里人声喧闹，店小二殷勤的吆喝声、客人兴奋的交谈声不绝于耳，无人注意到，角落里一身马褂的老者捻着胡须，慢悠悠地看着这喧嚣尘世。
　　“啪！”惊堂木一响，打断了喧闹人间万象。老者走上台坐下，手里折扇一抖，摇了两下，是说书人要开始讲故事了。
　　常客们显然是认得说书人的，有一汉子吆喝一句：“荀老先生，今日说什么书啊？”
　　“上次的《五鼠闹东京》可听得过瘾，今天又是什么好故事？”
　　“是啊是啊，今天说什么故事？”
　　荀老先生慢慢笑了，手里折扇一合：“今天啊，说个老故事。史书只了了几笔，后世却代代相传。我的父亲讲给了我，我的祖父讲给了父亲，再往前啊，据说，是老祖宗留下的一段旧事。”
　　“陈年往事，如今回首，不过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罢！”
　　大堂内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气凝神，专注地听荀老先生说书。
　　“记得啊，那是前朝颐庆年间，那时世上鼎鼎有名的大将军，名叫易中元。不过，这不是关于他的故事。这故事啊，还要从易中元家的独子易清晏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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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的风吹进了深深的宅门，早春未融的积雪被下人扫至墙角，露出了大片新发的嫩芽。院里传出孩童的嬉笑声，再抬头望去，发现墙头正栖息着几只颜色鲜艳的纸鸢。
　　宅门上高悬着牌匾，遒劲有力的几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忠武将军府。
　　这是大楚颐庆十年春的楚京，这座宅子的主人，则是被称为“大楚第一虎将”的易中元将军。
　　向宅门内窥去，便见三个孩子正在草地上欢跑嬉闹，正追逐着空中飞翔的纸鸢。他们皆是五六岁的年纪，身后跟了一群小厮侍女，口中喊着：“少爷，您慢些跑！”“殿下，小心些，莫摔着了！”“小公子，等等小的们！”
　　为首的孩子穿着一袭银灰袍子，身后大红披风随着步子飘扬，手上还紧紧攥着一柄短木剑，边跑边笑得欢快。他年纪尚小，眉眼还稚嫩，却也能看出眉间流露的蓬勃朝气。小脸圆嘟嘟的，一看便是稚童，眼中的英气仿佛与生俱来，好像他生来便是一个小将军。
　　他身后的紫衣稚童，头戴赤金冠，身穿紫红袍，一看便是贵气不凡的权贵子弟。他虽然也是小小年纪，却比银袍小将军更少一分稚嫩，眉眼略长开了些，没有小将军的英气勃发，却是眉目如画，尽显温柔，一看便知是个好脾性的儿郎，正是当朝太子荀灏。
　　荀灏身后五六丈远的地方，还有个孩子正气喘吁吁地追赶，却怎么也赶不上前两人的步伐。他一袭白袍，像个小书生，亦是脸蛋圆圆，稚气可爱，提着袍角追得辛苦：“易哥哥，太子哥哥，等等我！”
　　被叫做“易哥哥”的正是银袍小将军，易中元的独子，易清晏。他回头看向白衣稚童：“你肯定是日日被你祖父拘在书房读书，才会这般没用，跑也跑不快。”虽然话语中满是嘲笑，但他还是停了下来等待白衣孩子。那是当朝太傅的嫡长孙，褚言辙。
　　易清晏跑在前头，终于追上了正放纸鸢的小厮，夺过他手里的丝线自己放了起来。见那雄鹰模样的纸鸢越飞越高，荀灏与褚言辙便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看他放。
　　易清晏正抬头看着纸鸢，跑得正欢，毫无防备地一头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目光从纸鸢上收回，边间一双含着盈盈秋水的双瞳看着他微笑。
　　“娘！”他有些撒娇地喊道。
　　易夫人荀氏很年轻，大约不过二十二三，生得一对温柔如水的眉眼，朱唇贝齿，青丝雪肌，宛若画中人。她亦是当今皇帝的堂妹，荀灏的堂姑，祺淑郡主。
　　“晏儿，你又调皮。”易夫人笑着点了点易清晏的额头，“总是带着太子殿下疯。”
　　“我没有！”易清晏眨着眼，狡黠地辩解。
　　“还没有，还扯上褚小公子一起疯跑。”易夫人说道，“让褚大人知道了，非把你关着读个三天三夜的书不可，快歇歇吧。”
　　易清晏乖乖地将纸鸢递给母亲，说道：“我们去竹林里玩啦！”
　　易夫人闻言，柳叶眉轻蹙：“让小厮跟你们去吧。”
　　“不要。”易清晏把小脑袋一扬，摇得如拨浪鼓，“我认得路，娘就放心吧！”说罢，带着两个玩伴头也不回，一溜烟跑进了郁郁葱葱的竹林，只留下易夫人站在原地摇头失笑。
　　易清晏一头钻进蓊郁茂密的竹林，回头招呼伙伴：“快来，这有一条小径！”三人不知疲倦地你追我赶，最终都跑得满头大汗，衣衫湿透，筋疲力尽。
　　“易哥哥，我实在是跑不动了。”褚言辙哀声说道，“我们歇歇吧。”
　　“好吧。”易清晏将手中木剑一挥，颇有气势地“发号施令”，“我们就在此安营扎寨！”
　　荀灏“噗嗤”笑了：“清晏这般，以后是要做大将军么？”
　　易清晏骄傲地昂首挺胸：“那是自然，我日后定要做个与爹爹一样的大将军，征战四方，所向披靡！”
　　褚言辙接话道：“若是易哥哥做将军，我便要做大丞相，纵横朝堂！”
　　易清晏笑了一句“书生”，随后转头问荀灏：“灏哥哥，你日后坐了皇帝，我做将军，言辙弟做丞相，多好！”
　　荀灏拧起眉头，好像一个小大人，提醒道：“清晏，慎言。”
　　易清晏撇撇嘴，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今圣上不喜听到太子继位一类的话，甚至也不甚喜爱看重荀灏这个太子。易清晏方才的话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到，易家恐怕会被皇帝所记恨。
　　“罢了，不说这个了。”褚言辙提议道，“我们来讲故事吧！”
　　“你讲吧，我不会讲什么好故事。”易清晏道。
　　“是啊，言辙读的书多，讲得自然绘声绘色。”荀灏也笑了，“我们三人里，就属你读的书最多。”
　　褚言辙也不推辞，拿过易清晏的木剑充当惊堂木，将小袍子一撩，席地而坐，真有几分说书人的神气。他用短剑轻敲身旁伫立的高大翠竹：“你们想听什么？”
　　“官渡之战！”易清晏提议。
　　褚言辙面露难色：“这个我记不清了，换一个罢。”
　　“大闹天宫，困囚五行山？”荀灏说道。
　　“不好，大圣最后被压在五行山下了，不好听。”易清晏否决道，“大圣被困，实在是太可怜了。”
　　荀灏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要不，桃园三结义？”
　　三人互相望着，见都没有反对意见，褚言辙高兴地一拍巴掌：“坐好，我开始讲了！”他说罢，另两人也席地而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褚言辙。
　　褚言辙轻咳两声，学着茶馆里说书人的模样，又敲了敲木剑，脑袋一扬，摇头晃脑：“话说东汉末年，群雄并起，黄巾军高举反旗……”
　　他讲得神采奕奕，眉飞色舞，面前坐着的两人听得如痴如醉，深陷其中。
　　“于是刘关张三人在张飞家后院的桃园中设下案桌，燃香跪拜，摔碗立誓，从此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褚言辙讲到这儿，却听易清晏兴奋地一拍巴掌，“噌”地站了起来：“好！一生有兄弟如此，多有意思！”
　　“的确，若有至交如此，也是人生一大快事。”荀灏也笑着补充道。
　　三人静默了片刻，随后褚言辙提议道：“我们何不像刘关张一般结义呢？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兄弟！”
　　“好啊！”易清晏欢笑道，不禁向褚言辙竖起大拇指，“还是你主意多！”
　　褚言辙面上浮起自豪的神色，同易清晏一同看向荀灏，眼中带着询问。
　　易清晏读懂了荀灏的迟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们悄悄结义，不让你父皇知道，我也不告诉我爹娘。”
　　褚言辙也明白了，点头附和：“对，我也不告诉我爹娘还有祖父！”
　　荀灏脸上绽出笑容：“好啊！”随后，他环顾四周，颇为惋惜地说道：“只可惜没有香案酒盏。”
　　“何须那些东西。”易清晏摆摆手，“围在这棵竹子前结义，也未尝不可呀！”
　　三人很快排出了年龄顺序：荀灏已满了六岁，便是大哥；易清晏今年夏天便也六岁了，就是二哥；褚言辙最小，生辰在中秋，当为三弟。
　　三个孩子围着一棵粗壮苍翠的竹子，学着故事里刘关张的样子，像模像样地跪拜：“今日起，我荀灏、易清晏、褚言辙结为兄弟，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同生死，共进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说罢，还认真地磕了三个响头。
　　“从今日起，我们就是兄弟了！”荀灏的桃花眼清明澄澈，荡漾着笑意，“以后我们在人前就如从前一般称呼，私下便以兄弟相称，可好？”
　　“知道了，大哥！”易清晏与褚言辙齐齐应道。
　　“我们还应有个名字，像刘关张就叫桃园三结义。”荀灏说道。
　　“刘关张于桃园内结义，故以此为名，不如我们就叫竹林三结义吧！”褚言辙提议。
　　三人纷纷赞同：“好呀好呀！”
　　暖融的春如多情的姑娘，风中也带了沁人心脾的芳香，好似深闺女子朦胧的面纱，撩人心弦。在这满是醉意的春日，孩童的欢笑声自竹林深处传来，在京城上空随风飘荡，笑声中都裹挟了春的香甜，最后渐渐游得远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更文，请各位读者宝子们多多关照、多多指教，谢谢大家！【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