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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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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理惠用食指重重的按了几下太阳穴,像是这样做就能把这头痛欲裂的感觉驱逐开。
她坐直了身子,思考着如何开口,三个人便这样僵持着。
沈歆先开了口,“昨天电话里到底是什么事?”那是最初的问题,也是困惑最大的问题。
希理惠抬起眼睛看看沈歆,咬了咬嘴唇,又把眼皮垂了下去,右手剥着左手的指甲。
“不想说..也没关系的”莫儿葵似乎看懂了希理惠的不安和犹豫。
“不是..”希理惠轻轻得摇了摇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头..”
她甚至不想从自己的口中说出那个女人的名字,那个万恶的贱女人,唐冉。
希理惠的家境算是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的,向她父亲希俊安投怀送抱的女人自然不少。
母亲夏蔓在他们很小的时候便受不了希俊安的不专,这场婚姻便草草收场。
在希理惠印象里母亲是一个很软弱的女人。或许她这一生最强悍的一次就是提出离婚了吧。
希理惠对母亲的记忆极少,在她约莫三岁的时候,她就不需再称呼某个人“妈妈”,
反之,她需要叫着各种各样的女人“阿姨”,形形色色的不同的人,她自己都数不清。
哥哥希理辉从幼儿园开始念的都是寄宿制的学校,两人能碰到的几率小之又小。
但是从小,希理惠就明白希理辉是个很可靠的人。
在希理惠和她的同学们都年幼无知的年岁里,男孩子总是以欺负的形式来表示喜欢。
他们喜欢对希理惠说“你妈妈怎么从来不接你?你是不是没有妈妈啊?”然后一群人闹着嘲笑她。
五六岁的孩子,总觉得惹哭了对方,便是“喜欢”的表现形式。
而在十岁的希理辉眼里,那不是“喜欢”,那是赤裸裸的嘲笑,戳中的不仅仅是希理惠一个人的痛。
那个周五的下午,希理辉的学校放假半天,他来到幼儿园接久违的妹妹放学。
虽然他们能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母亲从小便教育希理辉要疼爱妹妹保护妹妹。
当那句“你妈妈怎么从来不接你?你是不是没有妈妈啊?”落入希理辉的耳朵里时,
他小小的身体都怒的颤抖,他们在欺负他的妹妹,也在骂他的妈妈。那都是他最珍爱的家人。
希理辉紧紧地捏着拳头,快步走过去,把希理惠拉到自己的身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对方一拳。
毕竟他是大孩子,那些牙齿都没长齐的小孩吓的快哭了出来,希理惠把头从他身后探出来,
悄悄地伸出右手,紧紧地攥住希理辉的左手,“哥哥,我们走”。
随后又朝那个被希理辉打翻在地的小男孩做了一个鬼脸,大喊着“我有哥哥!你们有吗?!”
高兴地转过头,像是报了仇般的痛快。那时的他们,真简单。那样的一拳,便是报了仇。
希理惠抬起头,希理辉比她高出很多,她抬起头只能看到他的下巴的弧线,
“哥哥”她捏捏希理辉的手,希理辉的手比她的大出好多,她都抓不牢一整个,只能勉强抓住三根手指。
希理辉应了一声,脸上的怒气未消。“哥哥不要生气了”她摇晃着希理辉的胳膊,“好不好?”
那时的她或许根本还不能明白希理辉到底为什么生气,也不明白那些话到底有多刺耳。
她的世界里,只是少了一个被她唤作“妈妈”的人,而在那个叫“妈妈”的人离开前,
她甚至还不能记得什么事,记忆在那时似乎还尚未成型,那都是模模糊糊看不清轮廓的。
希理辉蹲下去,与希理惠平视,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柔软软的,跟他自己板刷一样的头发很不相同。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妹妹像他小时候看到别的女同学手里拿着的洋娃娃一样。真的很像。
那时开始,希理辉便暗暗地想着“我要保护她,一直保护她”的念头。
就像所有的哥哥一样,总是想充当自己妹妹的英雄,想让妹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时光荏苒,他们都长大了。希理辉越发的优秀,他在大学毕业之后便离开了家自己开了公司。
希理辉梦想着这一天很久了,他是恨那个所谓的父亲的。母亲离开的时候,他不小了。
他见过母亲夜夜低声的哭泣,越发地憔悴和寡言,但是他太小,他什么都做不了。
当某一天夜里,母亲突然开门走进他的房间,悄悄做在他的床边的时候,他甚至眼泪差点夺出眼眶。
他明白,那是一场离散。为了不让母亲发现自己的眼泪,他假装还在睡眠中,轻轻得翻了一个身,背对着母亲。
霎时眼泪便从眼角里落了下来,被枕头吸了进去,母亲的话他听得分明,他甚至不敢呼吸,怕吸鼻水的声音被发现。
他很轻地用嘴巴呼吸,张开合上又张开再合上。母亲说了好久好久,总是念叨着同样的内容。
无非是要好好吃饭,不要生病,照顾妹妹。他甚至想跳起来拥住母亲。
直到母亲默默地退出了房门,希理辉才敢调整一下睡姿。他大口的呼吸,像是方才从水中起来。
他在黑暗里摸索着纸巾,却不慎把纸巾盒打翻在地,他想去捡却发现眼泪早就又流了满脸。
便索性把脸捂在被子里,他不知道自己又哭了多久,连外面的天都微微亮了。
他听见了大门打开的声音和轮子在地上轮动的声音,他不敢开门出去对母亲大喊“不要走”
因为他知道母亲即便留下也只能徒劳地流泪,她在这个家,并不快乐。
他忍住想要挽留母亲的冲动,把自己锁在被窝里。暗暗地跟自己约定,这是最后一次哭泣。
希理惠说到这里,眼眶红的厉害,里面有水却一直都滴不下来。
她所了解到的母亲,都是自己长大后缠着希理辉讲给她听的。她自己本身并没有多少记忆。
她可以从哥哥的描述里听出母亲的辛酸和隐忍,她心疼母亲也怨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沈歆问希理惠“你恨你爸爸?”希理惠点了点头,“自然是”
“虽然不见得我多爱我妈妈,但是至少,错绝不在她。”希理惠这句话底气十足。
她是恨希俊安的,如果在她高中毕业之前她没有看到那件事的话,她不会那么恨他。
她至多对于父亲使得她无法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有些许的遗憾和怨念,并无恨意。
至少这些年来,希俊安并没有待错过她。她虽不至于是手中的宝,至少也不是一根任人践踏的草。
直到那个下午,当她如往常般踏进自己的房间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什么都恶心了。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晕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