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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暮人……”少年颤抖的声音显得痛苦又无助。他独自一人蹲在由青石砌成的墙角边缩成一团并不断的呢喃着。
      “暮人,暮人……暮……人。”少年的眼睛像一对充了水的桔子,是水汪汪的橙色,一幅快哭出来的样子。他收紧了抱着膝盖的双臂,将头埋了进去,柔顺的黑色长发便立刻滑下藏起了他的脸。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飘着白色的雪花。它们落在这西方的冰雪之都,告诉这里的人们寒月已到,新年将至,是准备过年的物品的时候。
      大街上的人们顶着清一色的黑雨伞,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行色匆匆地走过泰哥尔街1 号。他们互相照面,交叉,错过互不打招呼。像一个个上好发条的玩偶们一样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冀的身影在一次次的人影交错中闪现,却没有人发现这个缩在一起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纵使他坐的地方正是这座城市最有钱最有地位的洛奇公爵的宅邸门前。
      日落黄昏,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了。哭了一天的冀只感到又累又饿,他疲倦地抬起头,迷茫地望着银灰色的天空。过了一会儿,闭眼,深呼吸,然后绝望般地对着那片灰色大叫。
      “暮人!你到底在哪儿!?”
      “卟唰唰唰……”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响起,从身后的城堡中惊窜出一群与积雪一样色彩的鸽子。冀转过身注视着它们在空中画了几个圈后,落回公爵家被白雪覆盖着的尖屋顶上梳理羽毛。
      “小子,不过一天不见而已。拜托你不要叫这么大声好不好?”再熟悉不过的磁性男中音在冀的身后响起,惊得他全身一颤。等待太久的结果往往使你在面对真正等待的人时会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暮人?”冀转过身来用冻得发紫的嘴唇颤抖地吐出这两个字。
      “嗯?”暮人看着冀的表情有点不对。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暮人?”冀开始仔仔细细地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眼前这个名字被他念了一整天的人。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暮人又担心又害怕地看着不正常的冀。想上去扶他,但是处于动物的本能,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向后退了一小步。
      “暮人?暮人?暮人?”冀垂下头,头发又滑下遮住了他半张漂亮的脸。
      “你神精啊?”暮人这回真的感到不对劲了,正打算遛走。可他还来不及这么做就被突然冲过来的冀抓住袖子往地上一按,跌了个“狗吃屎”。
      “你竟然敢……把尾巴藏起来?”
      “……”
      原来是这么回事,暮人终于明白了。

      暮人是一种名为咒的生物。咒来自于人们的想像,是古代人类为了有精神上的寄托所捏造的虚假生物具体化的结果。他们长年累月地在人类的思想中凝聚生长,最后冲出虚拟世界的束缚,来到人类生活的物质世界而成形,并被赋予了与大地上所有生物同样的有机□□和思考能力。总而言之,在这里咒是一种原本不该存在的特殊生命体。
      因为咒是由人类的幻想所产生,他们普遍具有各种各样强大的能力。同时为了生存,他们必须和人类订下契约,由特定的人在每隔一段时间幻想与之定约的咒才能维持咒在物质界的身体。或者它们得不断吞吃在物质界生活的人类,把人类的身体转化为自己的血肉之躯。否则它们就得消失。
      因为这样,有许多不能与人定契约的咒为了生存,就会伤害人类。这样,就出现了以清除那些吃人的咒为职业的人——除咒师。
      除咒师几乎都是那些已经与咒结盟的人,他们以幻想为酬劳差遣自己的咒去攻击野生咒。当野生咒因为受到伤害,自身的力量不足以维持肉身时,它们就会消失,换而言之,就是死亡。
      除咒师一般是受人委托进行除咒工作,因为这是非常难得的事。所以一年中大半时间他们都会无所事事,也因此除咒师们普遍都是些穷光蛋。但同时,他们又是最有地位的人。因为除咒的危险性极高,如果野生咒的力量大于喂养咒,那么一旦喂养咒消失,野生咒为了补充战斗中所消耗的体力,他们会立刻攻击除咒师。这时,除咒师们往往只有死路一条。
      冀就是除咒师中的一员,虽然他从外表上看十分年轻,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样子,个性又超级孩子气,但是在同行中,冀可谓是神一样的存在,因为他拥有“九龙子”。“九龙子”是九只水属性的咒,他们在传说中是龙王的九个形色各异的儿子,而冀竟全部与他们定下契约。养一个龙子已经会耗掉人许多精神力,而他养了九个!
      可这偏偏还不是他最厉害的地方。让冀引以为傲的并不是九个别的除咒师梦寐以求的“九龙子”。而是别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四圣兽!
      统领整个桃源乡的四只圣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冀是这世上唯一能得到其中一只的人。
      他拥有的就是西方守护兽——白虎,名字叫作暮人。

      “暮人,你为什么要跑掉,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又为什么把那么可爱的尾巴收起来?”冀终于恢复了平静,死死地往暮人又白又暖和的衣服里缩。
      “拜托,我到底造了什么孽?竟然让大名鼎鼎的白虎当你这种白痴的咒?”暮人忍无可忍的把冀从自己身上拉下来,一边不耐烦地解释着:“首先,是你让我去准备这里生活的必需品的,本来说好是出去两天,可我还没走出一里远,就被你召唤的声音闹得偏头痛。看看有谁像你没常识到这种地步,居然只穿了一件皮衣就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冰雪之都来。“亏我还以最快的速度去准备。有时我真为自己感到悲哀,竟从四圣兽坠落成了除咒师的保姆。天啊,谁都好,来救救我逃离这个恶魔的魔爪吧!”暮人开始故作严肃的脸因为极力的忍耐而扭曲变形,最后终于笑出声来。他递给了冀一套崭新的黑色厚皮风衣,一脸“感谢我吧!”的得意表情。
      冀默不作声地接过衣服穿好,心里满是委屈。他只是想早点到暮人的故乡看看啊,才考虑不到那么多事呢。况且听说暮人的哥哥在这里后,不知道是谁立刻就冲到西边来了呢!还好意思怪我。对了买这衣服的钱是哪儿来的?
      “那暮人你为什么把尾巴收起来呢?”穿好衣服后,冀依然一个劲儿地向暮人身边靠。他决定先把钱从哪儿来的问题放一放,反正他心里有数,一般都是那个家伙的杰作。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我是咒。冀,别人看我的异样眼神让很难受。你知道那种身为异类的感觉吗?孤独得空虚,我不想再那样了……况且,那个人……我哥真的在这里,我感觉到了。所以我才想隐藏起我的身份。虽然我知道除咒师身边没有咒会让人怀疑。但是……冀,对不起,请答应暮人的请求,帮我保密好吗?”
      “啊?完全没有问题啊。”虽然不能在别人面前炫耀有点可惜。要知道他冀可是出了名的爱钱爱权和爱慕虚荣。不过为了他心爱的暮人,他忍了。
      “咦?”暮人有点奇怪,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一定有问题!
      “咦什么咦?太过份了,一脸不信任的表情。我就只有一个条件而已啊,就一个。你只要帮我赚点钱请我一顿‘满汉全席’就行了。”
      果然有目的……
      “暮人不要那样看我嘛!其实你也有欠我的。我问你:你买衣服的钱是哪儿来的?”冀站立了起来,正视着暮人。
      “那个是狴犴给我的。”暮人一脸莫名其妙,他哪里又欠冀钱了?
      “果然是那个家伙。暮人,你不会不知道吧?九龙子之中就数他最爱偷东西了,他八成是偷了我的钱给你。
      “……”暮人听后恍然大悟,随即又低下头来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咦?暮人你说什么?大声一点,我听不到。”
      “我是说,买的东西还不是你用!”暮人终于火了,他迅速地将嘴附到冀的耳边吼出这句后,站起来迈开步子往前走了几步,停下转过头朝冀喊:“还愣着干什么?天都黑了,先找地方住下来再说吧。”
      “我就呆在这里,暮人你也留下来,我向你说一点事情。”冀有点好笑暮人的反应,因为他正以一脸不信任的表情回望他。
      所以冀站起来走到暮人的旁边,靠着墙告诉他其实在来冰雪之都之前请了某位非常有名的占卜师为他占星。说呆在这里就会有好事发生。
      回头看了一眼背后高大的青石建筑,暮人恍然大悟。或者许在这里真的会发生什么好事说不一定。
      “那个占星师怎么说?”纯粹出于好奇心,暮人这么问了一句。
      “他说……”冀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张纸条,读了起来:“此乃福地,福地之祸亦存矣,先祸后福,又福又祸,福兮祸兮,焉知非福。”
      “这是什么?”白虎听后一头雾水。
      “占卜的预言呀!”冀一脸不可思异地看向暮人,仿佛他问了什么没有水准的问题一样。
      “我知道!”暮人差点暴发了,“我是问这种意义不明的话能叫占卜吗?既然‘焉知非福’了。你还相信这种鬼东西。”
      “相信呀……”冀笑得一脸纯真:“因为司冬是我的朋友嘛”。
      “……”暮人差点晕厥,就因为这种烂理由,他就必须和冀一起呆在这个阴飕飕的地方受冻?虽然知道冀白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过每一次亲眼目睹他犯傻还是会被吓到。
      即便觉得冀很不可理喻,但无奈自己是他的咒,暮人还是乖乖的留下了。两个人呆呆地望着漆黑的天空。雪已经停了,天空被一层淡淡的云罩着。星光依稀地从云后透过来,巨大若有若无地闪着光。好像正努力地想揭开眼前的薄丝被看看这地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一样。不过这只是图劳,冀担心星星们会眨坏自己闪亮的眼睛。
      相比之下,或熄或灭的灯光,这时要来得真实得多,它们透过一个个扇形的小玻璃窗在五颜六色的玻璃纸的折射下,闪烁着五光十色的的光彩,竟也让人觉得眩目起来。
      冀想,不知是玻璃窗后面的秘密多呢,还是天上的秘密多?
      冀想转头想把自己天真的想法告诉暮人。却出乎意料地发现:暮人眼神失焦地望着天空正在神游。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雪地里,雪白的皮肤,雪白的衣服映衬着白皑皑的雪使他显得越发透明起来,暮人金色的眸子在黑夜中闪着淡淡的光,隐藏在似乎有着金属光泽的银发丝中若隐若现。
      冀不禁赞叹起暮人的美丽,不愧是四圣兽之一,就算脾气再坏,也丝毫掩盖不住圣兽那圣洁的美。而这样的自己居然可以拥有他。不要说别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冀清楚地记得当年也是在一个满天飞雪的地方,他与暮人相遇,相识,相知到相盟。他明白以人类自身的力量却约束四圣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也明白如果不是暮人自愿跟随他,那么冀不可能还活到今天。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冀一相情愿的要和暮人做朋友,暮人被他缠得烦了,也就答应了。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记得当年,暮人的泪如水晶般透着苍白的光划过夜空,像即将消逝的流星一般没入雪中。那绝望的神情至今还深深地映在冀的脑中。冀发过誓,决对不要暮人再伤心,以他朋友的身份。
      那时的自己还真是自大呢,冀偷笑着依旧盯着暮人看。可能是因为回到冰雪之都的关系吧?又想起以前的事了。一转眼十五年过去了,暮人在身边几乎成了理所当然的事。不过,为什么现在看来他和暮人又像初识一般陌生呢?或许是因为十五年的时间太短?再或许是他们身份地位悬殊?亦或是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要做到知心朋友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或许真的是他太自大,太自以为是了吧?给过暮人承诺,却反而让他处处照顾自己。冀自嘲地笑着,动了动快僵掉的手指。就在这时候暮人转过头来,不满的问冀:“笑什么笑?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呃?”冀因为刚才正渲染在回忆当中,所以现在并没有反应暮人的话的意思,不过当他明白时,立刻不服气地反驳:“什么叫打鬼主意呀?那只叫发挥我的聪明才智。”
      “是,那请你现在发挥发挥你的聪明才智想办法混到身后的房子里去过夜吧!我到无所谓,但如果你冻死了我还得重新去找一个人结盟,那样太麻烦了。”
      “……”冀一时无语。
      “算了,反正和你呆久了也知道你就这个傻样,改都改不掉。早就习惯了和你一起四处受罪。”
      “喂喂喂……”
      “唉”暮人不理会冀,长长叹了口气后说:“也不知道在这儿一呆得呆多久,说不定等到天荒地老也不会有好事出现吧?真无聊呀……不如……称现在我给你看点好东西。”
      “啊……可以。”对于刚才暮人的话冀本来有点生气,不过这里看暮人突然两眼放光,冀的话没经过大脑就说了出来。
      暮人笑了,侧过头去,闭上眼睛开始唱歌。他的歌声空灵又悠远,仿佛是由遥远国度降下的天籁之音。渺茫的歌声像是一缕乳白的轻烟缭绕着暮人的身子并缓缓升腾。
      “深邃的天空结了冰,
      大地的盛装点缀着闪亮的水晶,
      爱捉迷藏的蓝眼睛雪精灵,
      听到我的歌声笑吟吟。
      把我……”
      冀惊讶地看着暮人,从他脚下的雪堆中有什么幽蓝色的光微微闪了一下,接着,像是得到回应一般。大片的雪堆中陆续地有蓝色的小光球亮起来。然后是树上屋顶上。只要有雪的地方。就有那个东西在闪耀,最后漫延到整个城市。
      暮人接着唱,蓝光们就全部脱离了雪,飘起来,静静地向暮人围拢,聆听着他高低起伏的歌声。
      不一会儿,暮人停了下来,将头微微一侧问道:“这些都是雪精灵,是我原来的玩伴,可爱吧?”说着就用手轻轻地过触碰那些小球。被他碰到的地方,小球们都微微的颤动一下,像是暮人把他们弄痒了,禁不住笑出来的一样。
      冀也试着碰了一下小球。惊奇得发现那真的是包裹在蓝光中的小精灵,它们因为冀的触碰将身子缩成一团,砂纸般薄而透明的翅膀微微抖着。仔细一看,原来是它们抱着身子“咯咯”笑弯了腰。
      冀立刻来了兴致。于是像敲编钟一样,挨个儿的去碰它们,一个人自娱自乐,玩得不亦乐乎。很快,小精灵们微弱的笑声便汇集,凝聚,最后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它们初生婴儿般细嫩的笑声。最后冀累得不得不停下,靠着墙倍着他们一起笑。
      这时,他终于注意到暮人一直在看着他玩。暮人坐在雪堆里,两只手臂抱着双膝。安静地笑着,幽蓝幽蓝的光飘浮在他四周像冬天雪地里的萤火虫。它们的微光给黑夜隔上一层毛玻璃。使暮人的轮廓看上去镀了一层流光溢彩的毛边儿。
      冀朝暮人喊:“喂,暮人!”
      你是我今生今世最爱的人!
      “什么?”暮人吓了一跳,他刚才正在出神,没有想到冀会这么大声地叫他。
      “我饿了。”冀撒娇地往暮人的身边挪动。
      “……”暮人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地跳动。
      “……而且,我很冷。暮人你帮帮我吧,我快要被冻死了。”
      “得寸进尺的家伙,你死掉算了。”暮人正暗地里做着深呼吸。
      “你为什么不叫别人帮你?”
      “可是叫狴犴他们出来的话会更冷的呀。”冀比划了一下,九龙子们都是司水的,而且原形身上都是光溜溜的,不暖和。
      “你的脑子进水了是不是,我白虎可是司风掌管雪的耶。”
      “可是,暮人的原形的毛又长又暖和,很好抱呀。”这时冀已经完全蹭到暮人身边。一双水汪汪的金鱼眼求地盯着他。
      暮人被盯得头皮发麻,在两个家伙僵持了一段时间后。他作了一个下咽动作,终于忍不住了。
      “好了,我知道了,只有这一次。拜托你不要那样看我了。”暮人捂着脸转过头去,刚才的那个表情好像是被自己欺负了一样。搞什么嘛,他才是受害者!
      谁叫他是冀的咒呢?暮人这样自我催眠着,化身成一只足足有五米长的白色大老虎,它脖子上的毛长长地拖到地上,爪子上的白色长毛安静地铺在地上。白虎慢慢地卧下身子倦成一个圈。冀高兴的扑进去,紧紧地拽着白虎的毛,像小时候一样将脸埋进去。
      呼,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暖和呢。
      冀满足地磕上眼皮,静静等待着司冬所说的“好事”的发生。
      白虎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后,也把头落在两只交叉的前爪上,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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