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吻》以奈墨诺桑

1、第 1 章 “工作

　　“工作好好的，怎么突然要休假，还休那么久？”半夜十一点的机场，曲婉婷亲热地搂过笺晗的手臂，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和无奈，“还非要拉着我来魔都玩，大姐，你知道迪士尼排队有多可怕吗，而且现在可是暑假欸！”
　　笺晗看起来情绪有些许低落，她之前在网上一直没同曲婉婷说明休假的缘由，现在见了面，她终于忍不住倾诉：“我们公司有一个同事，叫闫海，她在麦麦上实名发帖说她的manager无故给她打低绩效，然后就以违约为由被干掉了，走之前还被骗发了自愿离职的帖子。”
　　曲婉婷大吃一惊：“你们公司那么不做人？这不就是找借口用更少做更多吗？”
　　“所以我把所有的假都用上了，先gap一阵，等回公司看看要不要裸辞吧，这段时间压力有点大，运城那边整个分部都被辞了，搞得我天天提心吊胆。”笺晗长舒一口气，一抬眼正看到曲婉婷身后低头玩手机戴着口罩的年轻男生，似乎有几分眼熟。
　　“欸？那是你老弟吗？”笺晗抬抬下巴。
　　曲婉婷笑：“你眼睛可真尖，这都多少年没见了居然能一眼认出来他，我还想给你个惊喜呢！小明，打招呼啊。”
　　“……笺姐姐好。”曲慎明微顿，收起手机摘下口罩，有几分生涩地微笑打招呼。
　　“哈喽啊小明，要不是阿姨天天晒她儿子的美照我估计也得惊呼小明都这么大啦哈哈哈哈哈。”笺晗很快收拾好情绪和曲婉婷开起了玩笑。
　　曲婉婷冲曲慎明使了个眼色：“快点帮你笺姐姐推行李箱啊，她一路过来多累。”
　　曲慎明伸手去拉，微凉的指尖触到笺晗的手背，笺晗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面色坦然地同曲婉婷聊一些日常的趣事。
　　曲慎明拖着箱子默默地跟在她俩身后，漆黑的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笺晗，贪婪地注视她偶尔偏头露出的小半张脸。
　　他们昨天才聊过天，她只是说她很累，却没有提到今天要到魔都。听姐姐说要去接她，他连细小的胡茬都没来得及刮，匆匆忙忙地戴上口罩就赶来机场。她不喜欢他的胡子。
　　曲慎明盼着笺晗能回头，哪怕是装作不经意地看他一眼也好，但她没有。她们有太多的话可以聊，可面对他，他们又能说些什么呢？
　　无非是他生硬地找着话题，她礼貌地回应。
　　曲婉婷带着笺晗到了他们下榻的酒店，是龙阳路附近的汉庭，干净又实惠。
　　一进入，充足的冷气瞬间浇灭燥热，笺晗在前台取了定好的房间的房卡。
　　“你和小明的房间都在三楼，就让小明把你行李拎过去吧，我先回去睡觉了，大半夜的困死我了。”曲婉婷打着哈欠，在二楼下了电梯，“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出去吃点啥，后天去迪士尼。”
　　“嗯，晚安安。”笺晗挥手。
　　电梯门合上，反射出曲慎明清俊的脸庞。他淡粉的薄唇紧紧抿着，孩子气地瞪大了眼睛凶她。蓝色口罩下拉到下巴上心机地挡住了些许小胡茬。
　　笺晗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三楼，低矮狭窄而明亮干净的走廊带来几分压迫感，笺晗走在前面，曲慎明跟在后面，行李箱被拖动，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有些可怕。
　　笺晗开门插卡，曲慎明关门一把搂住了她，垂头如啄木鸟般在笺晗脸蛋上亲个不停。
　　温热的掌心在背后不停地摩挲，似乎是在诉说着某种渴求。笺晗试图推开他的手臂：“热，离我远点。”
　　“空调打开就不热了。”
　　“那你去开啊。”
　　淋浴间对于两个人来说过于狭小，笺晗一个不小心就会碰到墙壁。“别挤我，墙脏。”笺晗皱眉，埋怨地嘟囔。
　　曲慎明不在意：“看着很干净啊，再说一会会洗的，乖姐姐。”
　　笺晗不说话，只是用很冷漠的眼神盯着他，浓黑的眉微蹙，嘴角下撇，很厌恶的表情。
　　她生气了，曲慎明被她的神情微微刺痛，他抱着她转身，自己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是他不对，她洁癖很严重，也怕凉。他总是这样忽略她的感受，即使再想装作一个成熟体贴的人，骨子里还是充满了幼稚和自私。
　　曲慎明深刻地反思自己：“姐姐，我错了，对不起。”
　　笺晗搂着他的脖颈将头埋在他的耳侧，他看不到她的表情，这让曲慎明很慌张，更加卖力地表现自己。
　　洗漱完笺晗送客，曲慎明依依不舍却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惹她生气了，无论撒娇卖萌还是苦苦纠缠换来的只有她的沉默。
　　笺晗就是这样，讨厌他了就冷着他。曲慎明也不是没有跟她冷战过，但不在乎的是她。
　　凭什么呢，曲慎明呆住在关紧的房门前。凭什么她的爱不肯再多一点点呢，总是让他揪着心，自我安慰，才能坚持下去?
　　曲慎明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即转头，却是一个清洁阿姨从退房的房间打扫出来。
　　他失望透顶，急忙回头，不想被陌生人看到自己的眼泪。
　　房间内，笺晗呆愣愣地坐在床上，大脑放空，双眼茫然。刚做完的时候她是有点困的，所以赶走了曲慎明，他走了她的困意却莫名消失殆尽。
　　在外企工作的这几年她一直面临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当初大四，她不敢进入职场，考研两年名落孙山，其中的苦楚可想而知。特别是第二年考研的时候，已经毕业的她只能呆在父母家里，想一个寄生虫一样，母亲刻意的安慰，父亲的风凉话，都让她苦不堪言。
　　二次考研失败她只能找工作，毕竟是985大学毕业，投了简历很快有了回应。因为惧怕996福报而拒绝了国内有名的互联网公司，因为恐惧一辈子一张办公桌而拒绝了铁饭碗国企，最后选择了一家知名外企，签了不定时工作制的合同。
　　初入职场，她什么也不会，学校里学的那些知识半点用处都没有。公司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压力越过胸腔挤压心脏。还好后来和同事们熟悉了，也可以向他们请教，做事也越发得心应手，眼看就能升职加薪。结果由于全球经济形势不乐观，她的公司大批裁员，可笑的是同为外企某歌裁员补偿是n+9，她所在的公司却是法律的最低要求n+1。
　　笺晗战战兢兢地工作，生怕被裁。纵使苟过了一阵大浪，却在做出成绩之后被reorga了。
　　她被重新分配到了臭名昭著的“卷”部，工作也从前端变成后端。新的部门，新的小组，新的同事，新的领导，新的techlead，一切都改变了。她又一次陷入了茫然无力的漩涡，即使拼命也无法解决的问题纷至沓来，却再也没有勇气重新建立社交关系向他人讨教了。
　　可她不能后退，她不能被裁，她穷得要死，她想攒钱买个房子。
　　闫海事件是压垮笺晗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个同事她未曾见过，只是闫海在脉脉上实名发帖举报他的小老板无故在他做任务贡献最大的情况下给他打低绩效。
　　开会的时候，闫海的小老板趾高气昂地说：“我在RW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
　　然后闫海就被“干”掉了，被骗在社交平台上发了自愿离职的说明。
　　笺晗在想，自己会不会也到他那个地步?即使再努力，因为同事的卷和ChatGPT的不断升级，逐渐成为use less do more过程中的绊脚石，被上位者轻飘飘地踢走。
　　闫海是top级别高校硕士，笺晗是普通985毕业生。
　　她累了，晚上睡不着，白天不想上班，连续三天在teams上挂机居家办公之后，她休了个假，把能用的假都用上，想gap，然后辞职。
　　达摩克利斯剑不落，她自刎。
　　休了假回老家，本以为终于可以重新感受到家的温暖，父母却明里暗里催她结婚。
　　笺晗今年才25，她爸妈已经着急让她三年抱俩。她被烦的不行，于是逃离老家到外面玩。
　　曲慎明见缝插针邀请她到魔都。他今年高考结束，全家都去苏州和他姐汇合。他想她，想趁机见一见。上次见还是笺晗去金陵工作前，她二次上岸失败，崩溃地哭了出来。
　　他只能用尽全力让她缓解压力。
　　笺晗觉得那种放纵只能换来一时的欢愉，过后却是更深的空虚与茫然。更何况他是她青梅好友的弟弟，她更加愧疚和自责。
　　剪不断，理还乱。
　　网络延展了他们相处的空间，即使身在异地，联系从未断绝。
　　她来到魔都，再看看他，然后离开，他以后也会遇到别的女孩，然后忘记她，开启新的生活。这没什么不好。
　　只是让她难过的是，曲慎明好像有点长歪了。18岁的他渐渐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少了几分鲜妍，却还没有成年男性的成熟魅力，不上不下。
　　笺晗食之无味。关灯睡觉，她想，玩完迪士尼她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