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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嫡长女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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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芥再次醒来已是在宫商的马上,不等她开口,宫商已说道
“此刻是亥时一刻,我和小陆将慕容廪送到迁伊郡驿站中,姓柳的男子将他藏到了第十一号马厩中,临行前慕容廪已醒,我给他喂了迷药,他并未见到我的脸;我和小陆到西凌营地后,西南方红色营帐上本是未挂灯笼,我们刚准备潜入营地查探,就看到那营帐中走出一红衣女子,点了左边灯笼后,就冲进白色营帐中杀了正昏睡着的人,我和小陆从另外一方向帮着她动手,快结束就潜出营地,看到她将剩下的人杀完后立马就来找你”
姜芥刚抬左手准备摸袖口,宫商就已递上药丸。姜芥吞下后稍恢复了力气,问道“姓柳之人可有拿出东西给你看?”
“有的”,宫商说完后靠近姜芥耳旁低声道“他拿出柳家信物后还露了当初公主送柳小姐的玉雕坠,能对上。另外属下还找了沈叔监视着,若有不妥他会带人将慕容廪送到公主府”
“阿商你做的很好,再喂我一颗龙草丸,我自己骑马,你们记得这次战场中我并未重伤只需要静养即可”话未说完就看到小陆头偏向一边抹着眼泪嗫嚅着“都这么重了还说没有重伤”
姜芥转头看向小陆笑道“小陆也很好,虽只有17岁,却比我第一次上战场还要勇武。你们记得我们今晚只是到敌营中偷袭,已将西凌将领全部斩杀,你们为了护我受了重伤,今夜并未见到其他人,包括红衣女子”
小陆本想像以往那样逗趣一句,但哽咽到只能发出单音节,“是”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大庆营地十分热闹,宫商扶姜芥坐稳之后骑上另外一匹马,再近些之后,守门小兵一边叫喊着“将军回来了”,一边跑着迎过来,其他士兵也都一哄而上。引得主帐众人停下热闹,却并未出来查看。
“将军您可回来啦,宫里来人说圣上已经知道我们打赢了,回到都城就要论功行赏呢”“是呀是呀,来的是圣上身边最亲近的刘公公,他说这次活着的人都有赏”身边聚着的小兵喜笑颜开的说着,宫商却注意到每个营帐都围着些新面孔
“这些人是刘公公带来的援军,他说西凌凶猛,怕将军不敌受伤特来援助,因为在袭风岭中迷了路来晚了”“他要是来早一些,咱们也不用死这么多兄弟了”......想起今日战场中死去的兄弟,空气开始凝滞
“我们今日偷袭了西凌军营地,也算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了,大家该喝酒喝酒,算是为他们送行了。援军之事不可再提”
“是,将军”“怪不得将军没有立马回营地呢,原来是杀西凌狗去了”
姜芥松开宫商的搀扶后,抬脚走进主帐,刘公公主位,夏副将和新来的夏邢书各居左右正在饮酒庆贺。刘公公乃是当今大历皇帝身边最亲近之人,昔年大历皇帝还是太子之时便是刘公公照顾,可谓胜似亲人,先皇偏心幼子导致储君之位不稳,在遇袭之时幸得刘公公舍命挡箭,从此当时的太子便承诺以亚父之礼待之。
“此战长公主辛苦了,虽说折损了十万精锐,但总算夺回了迁伊郡”夏邢书手执酒樽,搂住身边一女子说道
“宣平见过德叔”,因姜芥与太子一母同胞,为感谢刘公公救了父皇,兄妹两人本应同父皇一样,但为避免不尊先皇,因此一直尊他为德叔。姜芥走过夏邢书,朝刘公公屈膝行礼。“长公主折煞老奴了,圣上命老奴带句话给长公主,圣上说,此次击退西凌夺回迁伊,乃是大庆数十年来扬眉吐气之事,希望长公主带着所有将士尽快回都城,圣上要论功行赏”
“宣平接旨,只是撤走所有将士,恐西凌卷土重来”“这就不劳长公主挂心了,本将军带来十万士兵,再从南方抽调十万,定能守住这迁伊郡”夏邢书站起来无所谓的笑着
“我自是相信夏将军能守住,毕竟是这么多兄弟拿命拼出来的,只是大庆六年父皇下令禁止抓女子随军,夏将军难道忘记了”看到夏邢书张口,姜芥提高声音说“这女子的衣服花纹和料子产自迁伊郡,布料粗糙,其他地方的女子绝不会用来做衣服,且她头发颜色是常年用此地的水导致,瞳孔颜色带棕,夏将军当着刘总管的面难道还想说谎不成”说完后将死盯着夏邢书的目光转向刘公公
刘公公转头看着夏邢书,直到他低下头后,才对姜芥说“既是有令,还请长公主依令行事,老奴先行一步”
“是,德叔慢走,明日一早宣平递上此次战事的折子,整顿后立即率军回都城”
刘公公走后,姜芥命夏副将依令打了夏邢书五十军棍,被抬走后,另派小陆的军中好友将那女子送回家。施完令后让众人照常庆贺,只是气氛不如先前,待姜芥回营帐后便也都散了
“将军这不用你们守,我在这里守着就可以,你们去关心夏将军吧”守军听着小陆的话,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样却仍不愿意走。
“你们去吧,就说我下的令”姜芥强撑着开口。
“是”
守军走后小陆便一人作两人,挡在营帐门口。刚站定就听到姜芥脱力倒地的声音,连忙入帐查看情况,“将军强撑了这么久,我得尽快帮她处理伤口,小陆你抱将军到榻上,我去准备清理伤口的药物,记得避开右腿左臂和右肩”
小陆闷头小心翼翼的把姜芥轻放到榻上,待宫商将水也端来之后,后退着避出营帐。
脱去铠甲,剪碎里衣,擦拭伤口中早已干涸发黑的痂。这些做了五年的事情本该信手拈来,却在姜芥昏迷中无意识的皱眉被一次次打断,而宫商也一次次转头避开,生怕眼泪滴到姜芥的伤口上。
清理过后,榻上一片殷红,地上一片湿润;再一次倒去血水后,宫商拿出姜芥荷包中装着的玉佩,涂上姜芥掌心的血后,将玉佩放在她掌心中,开始包扎伤口。
在自己也简单的清理之后,宫商取出药品拿给小陆,让他自己也包扎好伤口,随即走出营帐求见刘公公。
三个时辰之后,姜芥醒来看到坐在一旁的宫商,“阿商,我手受伤了,你帮我执笔”“是,长公主”
“儿臣有负父皇所托,未能摘得慕容衹项上人头,折损精锐数十万,亦使数十万父亲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儿子失去父亲,我愿带兵驻守迁伊,一日不取慕容衹人头一日不归都城,望父准允。儿宣平顿首。战事伤亡情况你按实写即可,西凌将领被屠一事你改成我一人所为”
宫商落笔,姜芥撑着摇摇晃晃站起来,招手道“阿商你过来”“你现在就偷偷去见众将领,告诉他们明日我会自己揽功阻止他们回都城受赏,他们愤而不平先一步回都城,夏邢书定会前来拉拢,他们接受之后需要提出回迁伊郡驻守的条件”
“那小陆呢”
......“小陆是个没家的孩子,让他自己决断吧”说完,姜芥重新闭上眼睡去
宫商将话传给众人后,众人出声质疑“我们为何要投去夏邢书那,万一这卑鄙小人对将军不利怎么办”“是呀,这场战本来就是将军带着我们打赢的,要是没有将军我们早死了,我娘要是知道我背叛将军非得打死我不可”“我不会留将军一人的,我不同意”。
宫商看着这些衣服打了一个又一个布丁、络腮胡子还湿答答的人,又气又笑的骂道“将军说的话你们也不听了吗,将军知道你们必然不会真的背叛她,但你们不照做的话,那以后就不带你们上战场了”
“将军还会带我上战场吗?那我就先去夏邢书那混几天日子,老子吃穷他”“哈哈哈哈哈,那我也去”
商量好后,小陆和宫商顺着河道,准备绕到营地后方回营帐。“阿商姐姐,将军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宫商看着月光下黑白分明的眼睛说不出话。
小陆老成的抬手用力的搓了两下圆圆的脸说“夏邢书带兵来,定是替换将军的,他第一次来就强抢郡中女子,将军放心不下迁伊郡百姓想让我们留在这里守着,但其实他们都在郡中有家人,都愿意留下;将军怕夏邢书为难我们,所以说让我们先假意叛投,其实将军已经准备抛下我们了是吗”
“将军如何时候都不想抛下你们,也不想抛下任何人。这只是权宜之计”,说完宫商抬手捏上小陆的脸,继续说道“你既然猜出来了,准备怎么做呢。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瘦的全身只剩骨头撑着又短又臭的衣服,现在竟然长胖了,也比我高了。”说完宫商抬手摸了摸小陆的头,看着小陆黑色瞳孔中映出的自己不说话。
“我的家人早在西凌攻来就已经死光了,将军救下了我,那我就当将军是我的姐姐,我不想抛下她”,说完定定的看着宫商。
“好,我们不抛下她,永远都不抛下。”
等他们二人溜进姜芥毡房后,姜芥已经能够坐起来。看到宫商嘴角挂着的笑时,转头问小陆“你决定了吗?陪着我就可能再也无法踏足迁伊郡了”
“决定无悔,请将军给我一个时辰去给哥哥磕个头”。“去吧,阿商给他些钱币,买些祭奠的东西”
小陆出毡房时卷起的帘子停下摆荡后,姜芥已穿好了铠甲,拿上请罪的折子直奔刘公公毡房。在确定姜芥身体还能撑住之后,刘公公打开折子细细看着,片刻后开口询问“长公主可知这折子递上去就无人能保你,你夺回迁伊郡,既是大功也是大忌,这折子便是荒草之地的一点火星,足以烧毁你的根基。今日这折子我未曾看过,长公主润色之后再来吧”
“德叔亲自来见宣平,定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吧。”
“圣上虽离不了我,但毕竟牵挂长公主,已经先找人在身侧伺候了,长公主也要爱护自己身体才是”刘公公转身随意的坐下
“宣平一直记得德叔告诉过我,我是皇家嫡长女,生来应该有自己的骄傲。但我见过迁伊郡百姓吃土嚼布、被西凌军像杀牲畜那样肆意侮辱屠杀,我身为皇室子弟穿绫品茗的骄傲早被撕碎了,现在我想重新拼凑起来”姜芥半蹲着朝刘公公行礼
“罢了,折子留下吧”
姜芥面上一喜,补充说道“还请德叔先抄送一份快马加鞭送给父皇,留下的这份您看过后很生气,再去质问众人,最好丢他们头上”,刚说完,似是想到了这场景,拽着刘公公袖子大笑
“去去去,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你这丫头折腾,快走快走”
“阿芥告辞”
姜芥走出毡房后,姜芥身边的宫商和躲刘公公屏风后的小柜子脸上都漏出不解的表情,萌的姜芥和刘公公各自开始细说
姜芥自14岁上战场,16开始带兵,17岁就已经赢得军中大半的人心,此役大胜更会将她捧上至高神坛,但历来高处不胜寒,她写上折子自大揽功,表面逼得人心不再跟着她,而是投靠夏邢书,实际上既能防着夏邢书狼子野心,又能让生于迁伊郡的士兵们守着自己的家园不被夏邢书糟践,更重要的是,若姜芥被拖下神坛,至少能保全这些战役中拼死活下来的人。
“那师傅,为什么长公主要您先抄送一份折子送出去”小柜子问道
“我请命前来宣纸本想保全她,但依圣上的性子必然猜疑我此行的目的,所以她问我是否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她的折子是刺向自己的利刃,若我提前送去这把刀,圣上的顾虑被打消,我便是有功;她这是想再利用这折子报答我,即使我并未帮到她”
“圣上为什么不愿意相信长公主呢”
“是啊,何至于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