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与徒弟的不可说》玉小狐

1、是你的开始亦是我的结束 “

　　“师尊，你当真不愿信我吗？”
　　断魂崖上站着的那名红衣少年满身伤痕，一看便知他身受重伤，原本鲜红的唇，如今也有些苍白。
　　可即便如此也难以遮掩他那妖冶的脸，剑眉星目，眼睛里带着一丝玩世不恭。
　　唇角总是微微上勾，魅惑之气十足，用妖孽来形容他再好不过。
　　在此之前，他也曾是修真界一众女修心中的翩翩少年郎。
　　他浑身上下无一不是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那双眼睛似盛满了星光，熠熠生辉。
　　他本是修真界年轻一辈的天才少年沈晏，却因为堕入魔道之后杀害了佛音宗的普惠大师而遭正道围剿。
　　然而六大宗门围剿他，也不只是因为他杀害了普惠大师。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从一个上古秘境中获得了一件至宝名唤六道轮回镜。
　　此镜可以逆转生死，预知古今未来之事。
　　这等逆天至宝自然引得正道之人觊觎，恰逢此时普惠大师不明身死，众人这便有了正大光明讨伐他的理由。
　　沈晏的对面站着一个白衣男人，手持一把流光溢彩的通灵宝剑，男人的容貌竟丝毫不逊色于沈晏。
　　乌黑的长发用琉璃玉冠高高竖起，芝兰玉树，脸若桃花，面若冠玉，如谪仙一般，“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形容的便是他这样的人。
　　他漆黑的眼眸一眼望去，似古井无波，好像任何事情都不能够引起他的心情波动。
　　这便是沈晏的师尊，帝北羽。
　　而他手中握的那把透明宝剑正是天下闻名的仙剑，七月流火
　　帝北羽:“君淮，莫要再错下去了。”
　　君淮是沈晏的字。
　　沈晏:“错？我何错之有？我不过是选择了一条我认为对的路而你们认为错的罢了。”
　　帝北羽:“君淮，只要你肯跟我回宗门，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沈晏：“你还是不信我。”
　　“师尊还不明白吗？他们要杀我，只不过是为了夺走我手中的这件六道轮回镜罢了，根本就不是因为普惠大师的死！”
　　“更何况我根本就没有杀害普惠大师。”
　　帝北羽静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但在沈晏看来，师尊这就是不相信他的表现。
　　沈晏看着他那如玉的脸庞，心脏阵阵抽痛，他轻轻抚了抚胸口，试图抚平那种伤痛。
　　沈晏苦笑着:“师尊，难道你还看不清当下的局势吗？他们这些虚伪的正道之人，为了夺得宝物，可以不惜一切手段，这世间早就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你让我同你回宗门，可回去之后呢？师尊能保证六大宗门不会杀我吗？你又如何能保护的了我。”
　　“师尊，如果可以，你是否愿意放下一切与我归隐，从此不问世事？”
　　帝北羽：“君淮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是玄幽山的尊者，自当以天下为己任，怎能弃天下人于不顾。”
　　沈晏心痛的看向他：“师尊，你对天下人付出一切，事事以天下为先，又可曾想过我，你的心中又可曾有过我的位置，你可知，我亦对你……”
　　“师尊，大爱三千，不过浮华一梦，终是一场空，到头来你依旧就高高在上不染凡尘，而我的身后却一片漆黑，只能独自一人。”
　　帝北羽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他。
　　沈晏抿了抿唇：“罢了，就当我痴心妄想做了一场梦吧。”
　　帝北羽：“沈晏，你……”
　　沈晏：“师尊，我在最后问你一遍，你可……信我？”
　　沈晏定定的看着他，他在等，等他师尊的一个答案。
　　他知道他的师尊心里总是把天下放在心中，又怎可能因为自己这个相处了几年的弟子，而弃天下于不顾呢。
　　沈晏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可是他想错了，他的神情万年不变。
　　沈晏：“好，我明白了。”
　　师尊，你的心当真是冰冷异常，即便我用了那么久的时间来温暖你，你却从未为我化开过一丝心房。
　　沈晏：“师尊，你可曾记得你说过我的眼睛大抵是这天下最灿烂的星河。”
　　可在我眼中，师尊大抵也是这世间最好看的人了。
　　帝北羽眼眸微眨，内心似是有了丝丝波澜，但是那些都很微弱，又或许是他根本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所以他并未多想。
　　沈晏忽然放肆的笑了起来，笑得眼泪从眼角滑落，笑得喘不上气来。
　　帝北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来由的有些隐隐作痛。
　　沈晏：“师尊，你走吧，我不打算同你回去了。”
　　“我送师尊一朵彼岸，从此我们永不相见，还望师尊切莫忘了我。”
　　沈晏突然纵身一跃，快得帝北羽都没有来得及拉住他，只余眼角一片鲜红。
　　红色的身影从断魂崖上落下，宛若残败的枫叶一般。
　　帝北羽看着他飞速下落的身影，心口更是疼痛难忍。
　　他看到沈晏的嘴角动了动，但他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沈晏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一直缠绕在他心头久久挥之不去，却又高高在上不染一尘的人，随即闭上了双眼，落入万丈深渊，层层云雾遮盖住了他那红色的身影。
　　帝北羽主修无情道，一时气急攻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上。
　　断魂崖边随之长出一株植物，头顶着一个花苞，花苞呈暗红色犹如鲜血一般，花苞随即在刹那间开放，正是彼岸花。
　　沈晏……你送我一朵彼岸花，是想与我两相别离吗？
　　帝北羽只知道彼岸花的花语是“生死相隔，永不相见”，却不知道彼岸花的另一个花语却是“相爱却不被认可的爱”。
　　他若是知道彼岸花的这一个花语，或许就会明白沈晏对自己的心意了，可即便他知道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知道沈晏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不知为何他的心为何这般难受，缺了一角似的。
　　殊不知他早已动情，奈何帝北羽自小生活在玄幽山，被师父师兄们保护得太好了，没有接触过情爱，不通人情世故，亦不知自己已然妄动情念。
　　断魂崖下乃是万年前的神魔古战场，万年前神魔大战，战场之上死伤无数，神魔残存的神念历经万年，接受鲜血的洗礼，变得暴虐不堪。
　　自此断魂崖下戾气深重，怨念横生，一旦有活物进入，顷刻之间便会被撕成粉碎。
　　沈晏身受重伤，此去再无生还可能。
　　自此魔修沈晏已除，六大宗门在断魂崖上布下灭灵阵，以此来灭杀沈晏的神魂。
　　但帝北羽却因此而道心受创，不久便心魔缠身，修为更是停滞不前，以至于百年后的那场天劫中他未能渡劫成功而当场陨落。
　　自此修真界，便失去了一大得力仙尊。
　　虚空之中，帝北羽残存的灵魂碎片漂浮了很久，模模糊糊的，又想到了沈晏死去的当日，断魂崖上下起了漫天大雨，后来雨下了三天三夜才渐渐停下。
　　他看见沈晏在雨中绝望地看着他，他的面上一片冰冷，却又在放肆的笑着，他听见沈晏在叫他，
　　“师尊，你好狠的心……师尊，你为何不相信我，为什么？”
　　“师尊……师尊……我好疼。”
　　帝北羽心中升起阵阵难以言喻的感觉，令他不安却又无法释怀，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只觉一阵心悸。
　　“师尊……不要……记得……不要……忘了我……”
　　帝北羽：“沈晏！”
　　帝北羽慌忙的想要去拉住他，这时却突然亮起一阵刺眼的白光，随即便感到阵阵的眩晕，等到他再次睁开眼时，只见头顶的暗红色的房梁。
　　我这是在哪儿？
　　帝北羽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颜清瑜：“师弟，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帝北羽疑惑的皱了皱眉头：“掌门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这又是怎么了？”
　　帝北羽这时才发现江徙也在屋里，一时有些恍然，还没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颜清瑜：“唉~你没事便好，这次错都在我，明知你不爱热闹，却偏要求你在后日的大典上收徒。”
　　帝北羽好像渐渐有点明白了，这不就是当年掌门师兄要求自己在入门大典上收徒，导致自己修炼时心态不稳，差一点走火入魔吗？
　　帝北羽：“师兄何出此言？不过是我道心不坚罢了，怨不得旁人。”
　　颜清瑜字井然，平日里都以温和有礼闻名于众。
　　颜清瑜自认为此事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自己，但心里面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从小性子清冷执拗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帝北羽：“掌门师兄，我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了，修养几日便好。”
　　颜清瑜：“嗯，这次要不是子鱼师弟及时发现了你，你可能就走火入魔了，虽然你平日里与他素不相合，但今日你确实应该谢谢他。”
　　帝北羽却出人意料的没有生气，而是微微一笑：“确实。今日多谢子鱼师兄了。”
　　放在往常来说，帝北羽定然会因为这些话而生气，然后两个人又会冷战好几天。
　　江徙：“师弟今天似乎有点不对劲？是还留有后遗症？”
　　颜清瑜：“子鱼！”
　　江徙见自家师兄生气了，握着流铭扇的手轻轻掩住嘴角，微微的笑了笑，透露出一种不在意。
　　流铭扇是江徙的法器，江徙平日里总是把它握在手中，可谓是从不离手。
　　帝北羽自从经历了上一世，他也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他的师兄弟对他都是最好的，哪怕是平日里与他针锋相对的子鱼师兄，只可恨他最终才明白这些道理，不过好在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来弥补这些损失，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不辜负他们的每一份真情。
　　颜清瑜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心的看着他：“罢了，既然师弟你执意不想收徒，那师兄便也就不逼你了，大不了日后从各峰挑选几个优秀的弟子来继承你的天堑峰。”
　　颜清瑜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师弟，你安心休息吧，后日的大典你不用担心了。”
　　说完便起身要离去。
　　帝北羽：“掌门师兄且慢。”
　　“经此一劫，我想通了很多事情，天堑峰终归只我一人是不可能的，我终有一日会死去，或是飞升，天堑峰不可一日无主，所以我决定收一个徒弟让他日后来继承我的道统。”
　　颜清瑜有一瞬间的惊讶。
　　颜清瑜：师弟竟然会一口气说那么多话？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但随即又恢复他温和的神情，果然不愧是温和的掌门师兄啊。
　　就连江徙都颇为意外。
　　江徙：难道师弟今天真的转性了？真是太奇怪了。
　　江徙奇怪的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试图看出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颜清瑜：“师弟，你想清楚了，不用因为我而勉强自己。”
　　帝北羽：“师兄，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颜清瑜：“师弟，收徒可不是儿戏，收了徒弟可就不能反悔了。”
　　帝北羽：“自然，君无戏言，这些道理莲卿都懂。”
　　帝北羽字莲卿。
　　颜清瑜再三看了看他，这才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颜清瑜欣慰的一笑：“好。那后日的收徒大典师弟务必要来，届时众位师兄弟都会为你挑选一位好弟子的。”
　　帝北羽：“那师弟就先行谢过了。”
　　颜清瑜：“那师弟你先休息吧，后续的我来安排便好。”
　　帝北羽：“嗯，师兄慢走。”
　　江徙跟在颜清瑜的后面，快出门的时候却又回过头来，一脸戏谑的笑着，眼神意味不明。
　　帝北羽：“师兄，还有事？”
　　江徙轻轻一笑：“师弟今日有些不一样了。”
　　帝北羽：“……”
　　江徙无视他那有些阴沉的脸色：“师弟好生歇着吧。”
　　待两人走远，帝北羽这才披了外衣下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竹林，他轻轻一笑。
　　他算是彻彻底底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看来是我在那场天劫中渡劫失败后重生了，依照掌门师兄所言，现在正是十年一轮的收徒大典。
　　那么……君淮是不是也还在？从来这一次或许就是让我来改变结局的，但是我又该怎么做？
　　帝北羽烦躁的捏了捏眉心？
　　这时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弟子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尊上，这是刚刚掌教让我给您熬的药。”随即便安静的站在一旁。
　　帝北羽：“还有什么事吗？”
　　他抬眼望向那名女弟子，那名女弟子忽然对上他的双眼，害羞地低下眼眸:“木……掌教说让我看着尊上把药喝完再走。”
　　帝北羽:“你叫什么名字？是谁的座下？”
　　穆涵不敢隐瞒，如实回答:“回尊上，弟子名叫穆涵，乃是木泽君门下。”
　　帝北羽:“原来是子鱼师兄的弟子。”
　　江徙的道号就是木泽君，而帝北羽的道号便是玉华尊。
　　这么看来，根本就不是掌教的话，而是江徙的命令，他这是想试探自己。
　　这玄幽山共有五座峰，分别是天都峰、天堑峰、丹朱峰、天泽峰、梓都峰。
　　而江徙正是天都峰的首座。
　　其余四峰分别由玉华尊帝北羽、天岚真君蓝岚、青抚尊颜清瑜、云华真君东方晔掌管。
　　穆涵还以为自己会被责问一番，毕竟玄幽山谁人不知，玉华尊与木泽君不和，一见面就吵架。
　　却见帝北羽跨步过去，端起药碗优雅的一饮而尽，又从袖中掏出一块绣有两朵玉兰的帕子，擦了擦嘴。
　　眼睛一瞥，发现穆涵还没有动作：“还有什么事吗？”
　　穆涵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师尊说若尊上您不嫌弃，以后他天天来给您送药，顺便……”
　　帝北羽：“顺便什么？”
　　穆涵：“顺便联络联络感情。”
　　帝北羽：“哦，那我不嫌弃，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穆涵目瞪口呆：“啊？啊……是，弟子告退。”
　　穆涵端着药碗就出去，还不忘记轻轻的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