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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拔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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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云川再次伸手,想要触碰她,在半空中一只手横着,是曲松青,他直接无视,喊了声:“念慈,我很担心你,一直都是。”
他何止是担心,在她离开的时日里,简直心急如焚,每天行尸走肉,度日如年,一旦有她消息,他既欣喜又恐惧,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念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你。”
他无力的垂下手,猩红的眼睛,他控制住不让自己失态。
陆念慈这才回头,曲松青适时放下手臂。
她盯着他缓缓说:“告诉你可以,但是你要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的告诉我。”
徐云川脸上浮现笑容,恍惚间依旧只从前那般,什么都无条件的听她的:“好。”
他答应的很爽快。
陆念慈见达成目的,问道:“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一直好奇,她的踪迹谁都不告诉,承桑月替她伪造的身份就连曲松青也没告诉,他是如何知晓她在这里的。
徐云川知无不言,将自己的行迹告知,唯恐她反悔:“我一直密切关注贵妃的动向,贵妃见过的人我都会一直关注,所以会知道你回来了。”
“为什么关注贵妃?”
“太子说贵妃如今性情不稳,怕她做出逾矩之事。”
一问一答间,他补充了一句:“贵妃不是好相与的人,她如今很危险,念慈,你不要沾惹她,一点也不要。”
东陵都道贵妃贤良淑德,徐云川却说不好相与。
“贵妃怎么危险了?”她又问。
徐云川眉头蹙着,慢了声调:“太子没说,贵妃现在是唯一能待在陛下身边的人,陛下也只听她的,祖父……”话到了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陆念慈的神色,见她没反应才继续:“徐逊说的话陛下也不再进耳朵,贵妃更是恨他。”
“所以他忙着策动太子,太子摇摆不定,我被安排关注贵妃动向,太子说贵妃被刺激到了,行事反常。”太子不放心其他人于是让他跟着。
被刺激到了?有什么事情能让贵妃都刺激到反常,程尉安和宋家人的死,父亲手里的布帛中的信,还有曲松青来到东陵后贵妃从他手中拿走的信,陆念慈突然福至心灵,说:“莫非是发现周肆已死?”
徐云川抬眼,缓缓点了点头:“是。”
曲松青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所以意图去查找周肆的人都要死,就为了不让贵妃知道!”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脸色极差。
徐云川朝他看了一眼,脸上浮现歉意:“徐逊因为私心杀了很多人。”
“所以,我父亲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或者……”陆念慈脸上出现了紧张,她在等答案,一个心中已经呼吁而出的答案。
“念慈,你还记得陛下下旨赐婚的那日吗,在陆家事发前,陆伯父他也在那日进宫了。”他目光对上她的眼睛,“他那日进宫不止是因为公事,还见到了贵妃。”
“你父亲告知贵妃已死。”
“那日,我刚求得圣旨,便碰到了陆伯父,我欲上前,但是看到了贵妃,陆伯父递给了贵妃一个盒子。”他没有看到贵妃如此失态过,几乎瞬间栽倒在地,幸而有宫女接着。
他察觉不对上前,只听到陆征的一句:“尸骨无存。”
贵妃娘娘愣了一刻,开始泪如雨下。
而后他虽然心有疑虑,但不欲窥探旁人隐事。
直到陆家被抄家,刑部侍郎徐云川呈上的罪证,可笑的是他从旁人口中才得知的自己向皇帝举发陆家。
他甚至没来的急见她一面,便进宫求情,有小太监提醒他,既然狠下心呈上罪证,就彻底一些,不要掺和陆家事了。
那一刻,徐云川心头巨震,整个人魂魄仿佛都被抽离身体一般,阴郁的天色下他惨白着脸,几乎站立不稳。
当他费劲全力保住陆念慈的命,大雨下得更大了,雨滴像是要将他拍入泥泞中,心急如焚地赶到陆家,看到的是一地的尸体,终于见了她时,她一动不动在泥泞里,让他心里一凉,巨大恐惧感袭来,他害怕失去她。
触及她厌恨的目光时候比一剑穿透身体还要痛,她没有犹豫的跑向远方,而他在血泊中望着她,盼着她跑得远些,更远些。
“为了瞒着贵妃,为了他的地位,就要死了这么多人。”陆念慈眼睛酸涩,却笑出了声,只觉得可笑。
徐云川担心的看着她,伸手想要拍拍她安抚,却被她抬手挡住。
“别碰我!”她眼中含泪。
徐云川面色因为她一句话而惨白,嘴唇翁动,终究没有出声。
曲松青冷笑,连带着看向徐云川的目光带着恶意。
她眼眶通红,但是泪水没有落下。
盛夏时节,陆念慈却仿佛身在冰窟,她手脚都冰冷,看向徐云川的目光也冷漠不已:“你不想知道我眼睛怎么了吗?”
她看着他说:“我中毒了,好不容易逃到北境,没几天就被下了毒,这毒有一个应景的名字‘离别泪’。”
听到毒药名字徐云川心里浮现不安。
“中此毒者,起先不会有任何不适,两月内丧失味觉,之后相继丧失听觉、视觉、触觉,然后生机泯灭,消瘦而死。”
“因为无解,身边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中毒者死,越是心爱流的泪越多,所以唤作‘离别泪’。”
“云川。”她笑着唤他,杏眼弯弯,话中却极其残忍:“中毒者至多活不到一年,你猜我还能剩几天呢?”
徐云川脸上越来越差,听完之后更是面无人色。
“徐云川,你让我等,可我等不了。”
“既然贵妃想杀徐逊,我也想,她再怎么危险又如何呢?”
她眼睛出了问题,身体也消瘦,显然中毒有些日子了,同样也代表她随时就会死,徐云川如同向重物重击般,不肯相信,他捂住脸,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念慈,东陵有很多医师,对!很多!我替你找医师!还可以找到给你下毒的人,你不会死!一定不会!”
陆念慈反讽道:“下毒的人自裁了,等我下去了就能见到了。”
徐云川到底还是维持不住,温和的面具彻底粉碎。
“我们怎么会成了如今这般,为什么他要做这种事……”他悲怆出声。
他们彼此相爱,明明差一点便成婚,成为名正言顺举案齐眉的夫妻,他现在无比痛恨自己祖父,为什么诬陷陆家,为什么权利至上,残害无辜之人,为什么没有一丝为他考虑过。
陆念慈知道徐云川被利用了,但她控住不住自己。
看着他的模样,陆念慈也呢喃出声:“为什么呢?”
曲松青冷冷出声,丝毫没有被带偏:“何必纠结仇人的恶性,要做的是杀了他,用血慰亡人。”
——
与此同时,远在北境皇城的程尉泽,面上阴沉,目光阴翳,皇宫里挂着的红绸都被扯下,整个皇宫没有一丝的红色,殿内当值的宫人更是把头低得恨不得埋进地里,不敢抬头,更不敢发出声响。
北境皇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位未来的皇后趁乱逃了,大婚在即帝后突然消失,独留下不知所措的王公公和满朝官员,没两天,陛下突然归来,但是归来的只有陛下一人,紧接着陛下身边的王公公下令,将红绸撤下,不许宫内见一点红。
陛下自归来整日散发着煞气,听闻作乱的人都被陛下捉住,就连逃走的也被追回,绑在木桩上受刑后活活烧死,惨叫声嚎得人发颤。
程尉泽手掌心有着红绳,是当日二人求得月老红绳,他面若冰霜盯着红绳,
面前浮现鹅黄衣裙的人指尖捏着红绳,缠上他手腕,莹白指尖将打个圈牢牢系住,笑着同他说:“系上月老绳,阿泽你就是我的了!一辈子都不许离开我!”
骗子。
一切都是哄骗他的话语。
思绪倒转到几年前,寺庙抽签,下下签,纵然他换取了上上签,她还是离开了。
心中戾气丛生,他突然握拳,指节绷紧,似乎要将红绳嵌入手心。
骗子!
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就那般不堪吗,在她心里没留下一丝痕迹吗,让她随意丢弃。
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她以为跑到东陵他就找不到她了吗?不可能!
除非他死了。
“韩窃风回来了吗?”空荡殿内,程尉泽冷然出声。
早候着的王公公上前,回到:“韩将军接到信立即回了,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说话间,小太监低着头进殿,禀告外面韩将军归来。
程尉泽放下手中杯盏,吩咐:“让他进来。”
小太监快速跑至殿外,只觉得心扑通扑通地跳,殿内明明和从前一样,可陛下周身煞气太重,进去都觉得渗人,小太监迫不及待想要出去。
韩窃风是此次回来没几个人知道,因此他身上穿着的还是一身红衣,王公公额头直冒汗,急直想拍大腿,陛下此刻最忌讳红色了,偏偏韩将军习惯红衣,一时间竟然给忘了。
果然,程尉泽目光落在韩窃风身上。
韩窃风向往常行礼,等了半天没见坐着的人出声。
“陛下?”他疑惑地看着抬头。
程尉泽目光移向韩窃风的脸上,“伤怎么样了?”
“你还不知道我么,皮糙肉厚的,那点小伤算什么。”
韩窃风轻描淡写,语气带着上扬。
“现在正面攻入东陵皇城有几成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