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天使的邀约涵》云五百

3、 进入天毓集团(二) 伊倩陌戴上

　　机场。
　　伊倩陌仍然看着天毓集团。
　　她在这站了好久了，身边的行人走了一批又一批，朋友来接的，父母来接的，丈夫妻子来的……总之，好多好多……
　　天空灰蒙蒙的，路边的树木也是布上了一层灰土，机场门前所有的人都行色匆匆。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独自在洪流中追逐的浪人，每一个人都是每个人生命中的过客，偶尔留下一段让自己毕生难忘的便是幸福。

　　“噢！回家喔！”一棵树下一个小男孩正在玩着一对白色拿着信的天使。旁边有一个和伊倩陌年纪相仿的女人，大概是小孩的妈妈。
　　她走着，脚下突然从远处滚来两个白色拿着信的天使，看着小男孩空空的手，伊倩陌捡起那两个白色拿着信的天使，拍了拍它们沾上的灰然后走向他们。
　　“给。”伊倩陌把熊递给那个小男孩，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和自己的孩子说话。
　　“阿姨，你喜欢天使吗？”小男孩双手接过毛绒天使，抚摸着，突然仰起头，问道。
　　“嗯，很喜欢。”她低下头，想去抚摸那小男孩的脑袋。
　　她的身子顿住了。在她头然低下头的那一刹那，他看见小男孩脖子上带着一个金色小锁。
　　那是长命锁。
　　她看的出神，然后蹲下身子，头与那小男孩并齐。脸上尽是温柔，双手托起那个金色小锁，放在手心。一只手慢慢地伸出抚摸着男孩的粉粉的脸颊。像是一位母亲在爱抚关心自己的孩子，只是目光悲痛。
　　旁边的女人看见了满脸幸福的而又关切的说：“这叫长命锁，现在的人好像都不用它了，你，还没结婚吧？”
　　伊倩陌迟疑的点点头，目光黯然，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叫长命锁呢？
　　“阿姨，你也这么喜欢泰迪熊，喏，送给你，它会给你带来幸福的。你以后有了小孩子就送他。好不好？这样他也会幸福的。”男孩热情让人不忍拒绝。然后看了看旁边的女人，旁边的女人点点头。
　　孩子。
　　伊倩陌的眼神变得绝望而痛苦，不过短暂得捕捉不到。
　　她伸手接过白色天使，抚摸着这白色拿着信的天使，曾经她是多么喜欢它，喜欢这种白色，喜欢它的纯洁，现在她已经不配拥有它了，她早就污秽不堪，千疮百孔。
　　“谢谢。”她一笑，极其温柔。
　　“阿姨，其实你穿白色更美！”小男孩突然凑到伊倩陌耳边悄声说。
　　伊倩陌身子一僵。
　　白色。
　　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多久没碰白色了，是一千年，还是更久……
　　世人都知道白色是最纯洁的颜色，却不知带白色是最容易受伤的颜色。
　　“小牧，爸爸来了，我们要走了。”女人对着小男孩说道。然后对着伊倩陌幸福的一笑。
　　“嗯，阿姨，再见。”小男孩对着伊倩陌摆摆手。
　　伊倩陌缓缓的站起身,看着他们。
　　远处，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其乐融融，显得很和谐。
　　她将那个白色的泰迪熊拥入怀里，用头蹭着它。
　　曾几何时，她也有一个这样的家庭，有疼她爱她的父母，还有一个……伊倩陌抚上肚子，眼前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幻化成了她小时候的一家三口的背影……

　　“爸爸，爸爸，我想要天使的邀约涵。”小时候，她总是相信有天使，总有一天，天使会拿着邀约函邀请她。
　　“好，爸爸给阿陌买”爸爸总是这样温柔的对她，她要什么，爸爸就会毫不拒绝。
　　……

　　她在感受想象中存在的幸福。
　　幸福……
　　她闭上眼睛，仰起头45度，双手握紧，红唇不住的颤动着。
　　幸福……
　　“祝你们幸福。”
　　她望着前方那一起走的幸福的一家人自我呢喃。
　　咬着牙，眼睛有些血丝。
　　她戴上了那副墨镜。
　　转过身来。
　　离开。
　　不曾回头。
　　……

　　忽然，狂风骤起，路旁的树被吹得左摇右摆，天空也渐渐昏暗了起来，地上的灰尘弥漫在空中，一时间昏天黑地，辨不清方向。
　　狂风过后，树上的枯叶像是漫天飞雪盘旋而下，静静地，一时间似乎成了永恒。那是地老天荒，是在诉说着死前的地老天荒……
　　远处，小牧一家人缓缓地移动，直到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伊倩陌看着那漫天的树叶，眼神有些迷茫……
　　她扶了扶墨镜。
　　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她眼里的一切情绪。
　　是以，这样，在她的眼里一切永远都是都只会是同样一种颜色，不管是任何人，任何事……墨镜让我们更亲近这个社会，却也……同样的隔绝我们与这个社会亲近……

　　伊倩陌站在路边招了招手，一辆出租车停到了她面前，她上了那辆出租车，向着小牧离开相反的方向离开。
　　车上。
　　两旁的行道树，随着车的移动纷纷在不停的交替着，路上的行人也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伊倩陌看着手中的泰迪熊，有些出神，以至于那个司机看了她好几眼都没发觉。
　　“吱----！”
　　司机紧急刹车，伴随着突然的刹车声，她的整个身子重心不稳的向前倾。“啊”，她惊呼一声，头重重的砸向前方的副驾驶座位。
　　车刚一停稳，那个司机便探出头去，用地地道道的台湾话对着前面的那辆大货车吼道，“喂，前面的，你想找死啊。！”可能听到了伊倩陌的叫声，那个急忙司机转过头来，面色有些焦急，用带着台湾话的普通话问：“小姐，你没事吧？”
　　伊倩陌看了看他，友善地微微一笑，摇摇头，说：“没事。”然后抚弄着毛绒天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路上的车还堵着，挪也挪不开，伊倩陌也没有下车。
　　其实她是有几次想下车的，首先是，她毕竟还要到天毓集团去应聘，但是，她发现这辆车正好停在路中间，道路拥挤得连车门都无法打开。她自然是知道就算她不准时到天毓集团去面试，结果一样能进入天毓，但是她认为这样不是太好，毕竟样子还是要做的。其次是，她想快点见到他，看到他看到她的样子会不会认出她来。她的整张脸都变了，唯一留下了他最讨厌的------那颗泪痣。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她认为这样子不去或晚点去也不错，她现在的身份本来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在大家的心目中本来就是来玩玩的，那她就顺着他们所希望的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尤其是他的面前，这样才会不被人特殊的看待。所以就没有下车。

　　“小姐，你不是本地人吧？”那个司机瞟伊倩陌很多眼，拇指在方向盘上没有规律的敲打着。小心翼翼的问。
　　“嗯，以前是住这儿，不过，前几年我出国了。”伊倩陌看了他几眼，善意的笑了笑。“有什么问题吗？”
　　“哦，一看就知道小姐你这段时间没在本地。”司机叹了口气，有些得意，又有些担心的瞟了瞟伊倩陌手中的白色毛绒天使。
　　伊倩陌淡淡一笑，抚上白色天使，没有说话。
　　“唉，你还别不信，我劝你啊，还是早点把你的毛绒玩具丢了吧，我们这的人哪，都知道这里出现了一个毛绒玩具恐怖的杀手，闹的人心惶惶的他啊专杀抱着有毛绒玩具的人，没有人能逃得过。现在都没人买了这毛绒玩具，所以我才说你不是本地人。”司机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有些担心和焦急交杂着无奈的看着伊倩陌。
　　伊倩陌看了看那个司机认真的表情，不像说谎。
　　她皱起眉头，咬着下唇，胸上轻微地起伏着。
　　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刚才那个天真的孩子-----

　　“喏，送给你，它会给你带来幸福的。”
　　“你以后有了小孩子就送他。好不好？这样他也会幸福的。”
　　“阿姨，其实你穿白色更美！”

　　和小牧刚才的种种浮现在她的眼前，那个天真却能唯一看懂她的人，那个和……年纪相仿的人，她看他一度以为是他的人，手中却有另一个天使。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小牧……会吗？她不敢再向下想，双手紧紧地捏着天使的羽翼，极力保持着镇静。
　　“那，大叔，是有像这样毛绒玩具的他都不会放过吗？全台湾有这么多的警察就没有一点办法吗？”
　　“唉！有什么办法啊！快一个月了，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那，就昨天又死了一家人。”司机自言自语语气中夹杂着无奈。
　　伊倩陌颓坐在车里，胸上剧烈地地起伏着，望着手中的天使，眼里透出一股不解——

　　为什么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同样是这样？
　　难道，拥有天使的人，终究得不到幸福吗……？

　　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度过……没有任何人说话……
　　大家都在想自己的事……
　　或为温饱，或为金钱，或为利益……或为过往。

　　远处，在天空与地面相接的地方，一丝白色飘渺的云异常美丽，像是天使飞过留下的痕迹……偶尔有几个黑色的小点飞过，谱下一段叽叽喳喳……

　　“唉……诶！通了。”司机像是卸下所有重担一样，惊呼一声。

　　整个道路交通变得有秩序起来。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刚才上车前。
　　只是，伊倩陌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她双手捏紧了手中的天使，看着手上的天使图，低低地祈祷着，“小牧你是上天送我的礼物，所以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车还在继续的前行。
　　沿路的风景也在不断的变换着。

　　“吱----！”
　　出租车横摆在天毓集团道门的正中央。
　　伊倩陌戴上墨镜缓缓的从车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