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持久美丽》柏绘

26、雨

　　１

　　夜是黑的
　　因为雨
　　天光开始浮动
　　滴滴答答的雨声
　　沉落
　　心是潮湿的
　　伴着流转的意识
　　雨丝飘摇
　　发丝飘摇
　　生命飘摇
　　飘摇
　　在恍惚的过去和未来
　　天沉默
　　地沉默
　　天地之间
　　只有雨徘徊　眷恋
　　不舍离去

　　而终有流星滑落
　　挥挥衣袖
　　云却凝滞不动
　　天地熟悉又惶惑
　　惶惑
　　我在哪里
　　雨在滴落
　　有泥土的清香
　　发丝粘入嘴唇体味
　　浑浊的甘甜和苦涩
　　马在泥泞的夹隙
　　嘶嘶鸣叫
　　宛转娥眉马前死
　　贵妃在云层的背后红袖掩口
　　得意地笑了
　　我在哪里，哪里
　　李隆基不知道
　　白乐天不知道
　　贵妃金步摇曳回眸一笑
　　百媚生晖

　　２

　　伴雨而下
　　时光如注
　　容颜已老
　　而桃花依旧笑
　　春天
　　仍然象花枝招展的小姑娘
　　笑着
　　闹着
　　翻手 为云
　　覆手 为雨

　　雨若滂沱
　　马孔多饱胀着疯狂的湿气
　　耳朵里流淌的水声
　　房间里
　　游来游去的
　　鱼
　　正值夏天
　　多情的夏天、
　　暴烈的夏天、
　　肆虐的夏天、
　　惊惶的夏天、
　　奥雷连诺二十四个孩子
　　在枪声里
　　勇敢地 逃窜
　　捆在树上的老祖父
　　棺材里手掌大的老祖母
　　和鱼一起
　　沉沉浮浮

　　秋风秋雨
　　愁
　　黛玉一面咳 一面狠命地撕
　　手里的帕子
　　帕子很无辜
　　她睁着柔软的眼睛缱绻而下
　　火升腾
　　舔着热的唇
　　热
　　一声呻吟
　　一切便都去了
　　去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胡琴咿呀
　　蔷薇花开在雨里
　　一声一声 如此
　　唱了又唱
　　唱了又唱
　　唱了又唱

　　路旁的驿站
　　仰头望天 沉默不语
　　雪下得淋漓
　　屋顶已漏了多时
　　很冷
　　它终于说
　　我沉默了上千年
　　无数的马儿、车儿
　　为什么我却不能跳跃、奔跑
　　飞
　　飞
　　驿站抖落身上厚浊的泥浆
　　生出双翼
　　飞
　　那里有无数的旋涡
　　异彩的扭动的变幻的
　　旋
　　转
　　飞出去
　　下次我是李白
　　李白是驿站
　　驿站在李白里面喝酒
　　果然是好酒
　　驿站嗬嗬地笑了
　　好酒

　　3

　　雨仍在落着
　　前前后后
　　来来去去
　　哪里还有雨
　　哪里还有阳光
　　哪里还有我、和你、以及
　　过去、现在和未来
　　还是
　　本来就什么也没有
　　本来就只不过是一场雨
　　只是一场雨、
　　只是一场雨、
　　一场雨、
　　一场雨、
　　雨、
　　雨、
　　雨、
　　漫
　　漫
　　而
　　下

　　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