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阴暗批的故事》芹菜大饺子

2、他的同桌 2015年

　　2015年的滨城一中，是全市优秀学子的聚集地。‘
　　林恪毫无疑问是前者，他是从镇子里考出来的，数学天赋异禀。中考成绩排名全市第一，其中数学接近满分。’
　　姜安娜也不差，她虽然头脑不算顶尖聪明，但胜在勤奋刻苦，因此和林恪分到了一个班，还在三个月后阴差阳错做成了同桌。

　　起因是林恪原来那位同桌项子羽，别名胖胖，家里大人出差在外，不能给他送上美味的家庭餐。而胖胖此生惟爱佳肴，受佳肴影响跑步速度无法提高，又坐在教室最里面，打了下课铃后总要从一堆桌椅和书卷里挤出来，再与其他班级的人竞争打饭。为着这个事儿，胖胖这一周一举愁瘦了两斤，最后求着坐在教室门口最后一排的姜安娜和他换了位子。
　　其实他早有此意，林恪那块的位子着实把他挤得不行，但每每望向林恪，他又会感到极其强烈的身材焦虑，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姜安娜把座位搬过来时，林恪不在。等她坐定开始写这天的小练时，林恪才刚打完球回来，发现同桌突然换了个人。
　　“你好啊，新同桌。”姜安娜客气地和他打招呼，“胖胖要抢饭，于是我把位子让给他坐了。”
　　他话少，姜安娜又认生，拿不准这个大学霸的性格，于是开头的几周两人还处在一个尴尬的状态，连帮她捡个掉下去的圆珠笔，她都要说声“谢谢。”

　　可是怎么熟悉起来的呢？当事人自己也忘得差不多。
　　也许是因为姜安娜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她数学算是众多拿手学科中的短板，因此常常厚着脸皮问林恪题目。林恪稍微有些强迫症，看见她把书放得乱乱的，一开始只是提醒，后来则开始出手帮她整理。一来二去，两人就发展成为良好的邦交关系。
　　上数学课，姜安娜总会聚精会神跟着老师的思路走，林恪一般会选择放空大脑，思考一些其他的问题，大到超纲的数学定理，小到今天午饭打什么菜。但数学老师有时会准备抽人回答问题，于是在林恪思想的间隙，总会按下暂停键，问他同桌：“讲哪了？”他的同桌会送他一个白眼，然后拿笔戳戳那道题。

　　高一学习压力不大，林恪脑子灵活，写完题就开始放空自己，偶尔他会微微侧头观察他的同桌。
　　他发现姜安娜很勤奋，也有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对知识点总会预习后再跟着老师节奏走，听完课后再反复练几遍，所以她理科逻辑一般但成绩很不错。
　　她是个搞笑女，边写作业会边偷听后面的男生聊天耍宝，偶尔转过头去接梗，总是把大家逗得不行。
　　他还发现姜安娜其实很漂亮，但她一心学习，不怎么喜欢打扮。带个圆形的细边框眼睛，还总是因为做不出题把一头少年短发揉的乱乱的，像鸟窝似的。但即便如此，她的五官还是很“正”：小鹿眼，双眼皮，小巧的下巴和挺翘的鼻梁。她不算白皙，也许是因为这个，大家才没有很关注她的长相，只是觉得她有趣又有梗，因此人缘也很好。

　　林恪是住宿生，习惯早起跑步。姜安娜虽然热爱学习，但总起不来床。因此7点整他跑步结束回班时，从桌边的窗户可以看见一个小熊外套包裹的团子踩着铃声向教学楼移动。
　　早自习之后有一段吃早饭的休息时间，这位同桌一般倒头便睡，大概是因为在父亲的车上已经吃过了早饭。
　　上课的时间她总是很认真，还喜欢接老师下巴，下了课不懂的题总是急匆匆戳他，问他怎么写。他会一边说“不是很简单吗？”一边看她做出无语但不得不低头问题的表情。
　　中午吃饭，他从食堂回来，总能看见她还在慢慢品尝父母送来的饭菜。班上喜欢用一体机放电影，有一次放恐怖片，把窗帘都拉上了，气氛到时姜安娜会故意吓他，他被吓得差点站起来，于是在下一个时间节点以牙还牙，把姜安娜给吓得尖叫一声，饭勺掉在地上。清脆的一声，旁边的同学都笑得直不起身。
　　下午会轻松一点，体育课他会去打打篮球，但是他同桌一般会和小姐妹们去小卖部采购。晚自习他也没什么可做的，总是看看闲书发发呆，姜安娜一般会全神贯注三节课，只有中途休息会去外面和朋友聊聊天。晚上她总是和蒋语一起走，那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时间在林恪的暗中观察下悄悄流逝，没多久，元旦晚会要到了，每个班都得出节目。
　　高一（1）班作为全校尖子生所在的火箭班，以喜欢搞刺激出名。有个叫马明的男生，做了个抽奖程序，导入班上所有人的名字，安装在一体机上，班上每次抽人都用这个程序，抽出了大扫除参与者、班级委员、升旗手和班服款式。这次元旦晚会，由几个同学匿名交了节目提案，而抽奖程序抽中了王心凌的《爱你》舞蹈。
　　接下来便是刺激的抽“舞者”环节。林恪看见他的同桌正紧张地咽口水，想也知道为什么——她要写作业，没工夫参与这种排练，还是个男生头，平常大大咧咧惯了，跳这种萌妹舞简直是要命。
　　抽了八个人后，马明大叫一声：
　　“姜安娜！恭喜！”
　　怕什么来什么，他的同桌把鸡窝头埋下去，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撞着桌沿，看上去郁闷极了。班上其他同学却过来笑她，还为她加油，说要给她买假发。
　　等人都走了，林恪才不自然地安慰她：“没关系的，就当锻炼身体了。”
　　姜安娜把头抬起来，“那你代替我去吧！”
　　“......”
　　“我走了，再晚就没饭吃了。”
　　“啊啊啊为什么！”姜安娜继续撞起了头。

　　于是元旦前的一周，他的同桌在晚自习最后一节总会幽怨地收拾资料，背起书包，和其他被抽中的“幸运儿”们去空教室排练。林恪偶尔会从那个教室路过——和他回宿舍也就绕了十几米的样子，能看到那个鸡窝头从有点笨拙地学动作，到越来越熟练。
　　后桌的几个男生和她关系也不错，李明耀就经常逗她：“安娜啊，你是穿男装上去还是戴假发啊？”
　　林恪做着卷子，实际上竖着耳朵偷听。
　　“不——告——诉——你。”他的同桌带着想刀人的诡异笑容转过去：“你再问，我就和班长提议让你戴假发上去。反正某人初中也女装过。”
　　李明耀这才不说话，谁让他的黑历史过于出名。

　　等到元旦那天，学生们都把笔一扔，躁动起来。林恪这一天从上午第二节课开始就没见到他同桌人影，应该是彩排和化妆去了。林恪旁边的男生开始讨论起哪个女生会惊艳到他们。“张月啊，肯定的，班花的绝对实力。”也有人说蒋语和姜安娜的，青春期男生的小心思总是会明显一些。他有点感冒，没一起聊天，但是又莫名其妙地坐不住，决定趁着休息间隙去外面转两圈。

　　晚会总算是开始了，高一（1）班待遇不错，坐在大礼堂的前排位置，林恪更是因为到的早，坐在第一排的最右侧。等着别的班节目一一过了，才听到主持人报幕：
　　“下面请大家欣赏由高一（1）班的十个美少女为我们带来的《爱你》，掌声有请。”
　　在一片掌声中，音乐声也慢慢浮出来。
　　“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那一定就是我在想你......”
　　班上的男生都在兴奋地认人，只有林恪愣愣地坐在那——出生到现在，他还从没有那么愣过。因为他的位子前面，正好是扎着双马尾，穿着白衬衫、格子短裙和长筒袜的，他的同桌。
　　姜安娜化了妆，白皙的皮肤让她的五官更明艳了。她还把眼睛摘了，带了美瞳。双马尾扎得很高，随着舞蹈动作而摆动着。她平常都穿长裤，第一次穿短裙才发现她的腿匀称笔直。她其实学过街舞，有点舞蹈功底，因此拍子卡得很准。也许是因为总算要结束了，她的心情看上去也很好，至少一点不像是假笑。
　　“因为你，让我，心甘情愿......爱你！”
　　她比了一个爱你的手势后，就随着队伍下台了。
　　林恪想，他得忍住不打喷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