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如果曾见》写秋轩

67、大结局 一年后

　　一年后，即河图三年九月，这日，司马吟上过早朝后，依旧是来到他常常去的魂归居里，这一年来，虽已是称霸天下，但终归有些不服气的小国前来挑战，败退而归，听说去年打败的倾国也开始重操军队，一直在练兵，但一直未向下国发出挑战。
　　司马吟蹲在一支荼蘼前，闻着上面的馨香，虽是花期已过，可他还是爱着这些他亲手种下来的花，今年的夏季，荼蘼开花了，可是开出的依然是白色的小花，并不是司马吟曾经向清影承诺过的蓝白相间的小花，于是，司马吟又开始研究起来，把研究后的成果重新埋入地下，等着来年再看是否能成功，所以，本该结果的荼蘼花已被他刨去换成了新种。
　　为了不让这魂归居显得过于单调，他还特地移摘了几棵枫树在荼蘼的身边，此时恰是秋季，枫叶开的正红。让整个魂归居生气勃勃，当真像是一个家。虽然这里，并不住人。
　　这时，已是总管公公的毛一匆匆朝司马吟的方向跑了过来，虽然是公公，但在他的再三请求下，王上答应不给他进行宫刑，所以，他还是完璧之身。
　　“王上，王妃方才已向我国下了挑战书。”
　　“她终于来了。”司马吟放下手中正在端详的一根荼蘼枝，神情中有一丝欣喜。

　　几日后，战火又一次在下国的上空燃起，下国派出了十万大军向倾国军队攻去，两军交战甚是激烈非凡，硝烟弥漫了整整三天三夜，可见慕容席这次是有备而来。然而，不管慕容席军事才能如何了得，一个仅仅一年训练出的军团始终抵不过一路征战下来征服的下国大军，在三日三夜的征战后，已是筋疲力竭，整个大军溃散不堪，不久，便陷入了死局。
　　下过大军紧追着败战而逃的慕容席，这一次，司马吟没有阻拦，因为他已放了她一次，这次，他再也找不到借口。
　　悬崖边，“别过来。”慕容席将他们引到了一个悬崖边，她就算死，也不会做下国的俘虏。
　　匆匆赶来的司马吟也乱了阵脚，不再上前一步，“慕容席，别乱动。”
　　慕容席看着一脸紧张的司马吟，嘴角绽开了一朵笑容。
　　司马吟看着她的笑容，不由得一愣，随后好生劝慰道：“清影，投降吧，你还是我的王妃，我会立你为后。”
　　慕容席的笑容变成了一抹哂笑：“如果我投降，我就不是慕容席了。”说完，头也不回的纵身向崖下跳去。
　　还未感到下垂的风速，一只手就被崖上的人紧紧拽住，手指紧扣，手背上青筋暴起，纹路清晰。
　　“清影，抓紧。”
　　慕容席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坦然的笑了：“司马吟，放手吧，我累了。”
　　这句话，让司马吟的眼眸一紧，唤起了以前的回忆。那时，慕容席还是吟王府的王妃，司马吟问她有什么想要的，她只是笑着，说自己真的没有什么特别想要他做的，只是，如果有一天她感觉累了，希望他能放手，放她自由。
　　司马吟抿了抿唇，深深的看了慕容席一眼，随后，松开了那个自己紧抓不放的手，直起身，不再留恋。
　　过了一段时间，静默良久的司马吟才吐出了一个字：“搜。”
　　身边的士兵皆是一愣，一旁的毛一伤心的说：“王上，王妃已经死了，就让他安息吧。”
　　司马吟哼笑了一声，说道：“如果她这么容易就死了，那她就真的不是慕容席了。在山壁上搜，看有没有绳索，她藏在了哪里，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搜到了带回宫，等待封后。”
　　说完朝向毛一道：“毛一，走”
　　毛一稍是一愣，寻思这王上不在这里看着，现在要跑去哪里。“王上，我们要去哪里？”
　　“避风坡。”避风坡是在下国皇城几百公里以外的一处烟花之地，自从南宫徒走后，明月楼就无人打理，不久后便关门大吉。于是，王上通常会连赶两夜的路去避风坡玩上一玩。
　　“可那在几百公里以外。”毛一惊讶的看着司马吟。
　　“那又如何，风流岂能怨路远，正好，也让她尝尝等候夫君的滋味。”说着，转身朝身后走去。
　　避风坡内，门前的女人们正在搔首弄姿，花枝乱颤的招呼着客人，忙得不亦乐乎，一个很不协调的身影匆匆从人群中走过，上了避风坡的二楼。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很没有节奏和规律。
　　正坐在桌边陪一女子喝酒的司马吟皱了皱眉头，“进来”
　　一脸慌乱的毛一一下冲了进来，没有站稳脚，直接冲到了司马吟的面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道：“王上，不好了，王妃，——”
　　“王妃怎么了”司马吟皱紧了眉头，心猛然一紧。
　　“王妃陷入昏迷中，御医说已撑不过两日。”
　　“她没有借助绳索吗？”
　　“有，王妃的确有用绳索来借力，然后再跳下悬崖，可是，不料崖下有一尖利的石头，直穿进了王妃的背部，我们找到的时候，王妃已陷入昏迷，支撑着等见您最后一面。”
　　“背部？”司马吟的胸口一滞，随后一声冷笑：“哼，你以为朕会相信吗，备马，朕倒要看她又使什么花招。”说着，起身，不料，身子却不自觉的一晃，险然跌到桌子上，司马吟扶着桌子，站直了身子，才朝门口走去。步子已乱了阵脚，显得有些慌乱。
　　身后的毛一看着王上这样，还有些没晃过神，站在原地看着司马吟。
　　已走到门口的司马吟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慌，朝着毛一怒吼：“看什么，快啊，备马。”
　　司马吟连夜的往皇宫赶去，路上跑死了好几匹马，由于司马吟太过着急，打在马背上的鞭子过于用力，司马吟几次被因被抽打而吃痛的马儿翻摔到地上，爬起来，继续赶路。他悔恨自己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他好害怕见不到清影最后一面，哪怕只能是最后一面。
　　寝宫内，奄奄一息的慕容席昏迷在床榻上，宫里的侍女们正在为她擦着汗，她每咽一次口水都要皱一下眉头，看着如此困难支撑着的慕容席，上官散儿忍不住掉下泪来，握紧了慕容席冰凉的手，劝慰道：“清影姐姐，再忍忍，王上马上就到了，很快，清影姐姐，挺住。”
　　终于，在两天后的早上，飞奔的马儿终于到达了皇宫，还未等马儿停下，司马吟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朝寝宫跑去，身后的马儿因疲累过度，摊倒在了宫门前。
　　跑，奔跑，清影，等我，一定要等我，第一次，他发现这个皇宫是这么的大，为什么要建的那么大，若是小一点该有多好。
　　门，被“碰——”的一声撞开，门边的司马吟看着宫殿中央的一口晶棺，以及那些身着白色孝服呜咽着的宫女，晚了，还是晚了。
　　“啊——”一声嘶吼，冲入云霄，震破长空，带着化不开的哀怨和执恋。
　　他一步一步的朝晶棺走去，眼前的一切都已毁灭，仿佛每走一步，眼中就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瞬间倒塌了，一步，倒塌，再一步，倒塌……
　　“司马吟，我们回家好吗？”
　　“哎，你的扇子掉漆了，弄得我蓝绫上都是，我得回府去洗，至于你的扇子，我会赔给你”
　　“那是禁地。”
　　“司马吟，我喜欢你。”
　　“天空不死，我死。”
　　“没想到刚一回来就看到了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场面，我们YIN娃什么时候变得乐善好施了？”
　　“司马吟，你真卑鄙。”
　　一幕一幕，像是无形的刀片，切割着他记忆。
　　一步，一步，这条路，走的真远，真累。
　　他轻轻的低下头，抱起晶棺中依旧浅笑无言的慕容席，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道：“清影，我们回家吧。”
　　一直未敢出声的上官散儿终于冲了出来，哭红着眼，拦住他，提醒道：“司马吟，清影姐姐已经死了。”
　　司马吟只是瞥了上官散儿一眼，嘴角的笑痕更深，继续向门外走去。
　　而离近，上官散儿才看清，绽放在司马吟嘴角上的，不是笑意，只是颤抖。
　　一路上，上官散儿偷偷的跟在司马吟身后，看着他抱着慕容席的尸体静静的向魂归居走去。
　　路上的风景依旧很好，青山环绕，绿绿的河水在桥下不急不缓的流淌着。
　　司马吟紧紧的将慕容席搂于怀中，宠溺的看着她，低声道：“清影，先睡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到，到了我叫醒你。”
　　慕容席的手从司马吟的脖子上滑落了下来，司马吟轻轻的将她的手又紧紧的环住自己的脖子，将她往上抱了抱，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的上官散儿看着司马吟一直不愿承认清影已死的样子，胸口一阵抽痛，捂住嘴，眼泪浸湿了手背。
　　终于，终于到了，今天他的体力似乎很差，走哪里都觉得很累，微微吐了口气，眼前一片雾气。
　　抱着她，走到了庭院中的枫树下坐了下来，摇曳的枫叶，一片片的飞落，叶子纷纷扬扬洒满了过往，伤感碾过长久岁月……
　　挥手扫去落在她发间，肩上的枫树叶，他微微笑着，一片温柔，轻轻的道了声：“到了。”
　　慕容席安静的躺在司马吟的怀里，未发一言。
　　“叫吧，叫吧，等到你叫破了喉咙，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醒来……”清影的声音在漫天飞舞的枫叶中渐渐湮没。
　　司马吟轻轻展出笑颜，试着唤到：“清影”
　　没有回音。
　　“清影”
　　依然没有回音。
　　司马吟继续耐心的喊下去，每喊一次，眼中就多了一分绝望。
　　他懂，他怎么不懂，怀中冰凉的身体，已是很好的证明。她死了，一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就死了。
　　很久很久很久之后，他的嗓子已经沙哑了，再也没有力气喊出声了，以前磁性好听的嗓音已不复存在，只剩下沙哑干涩的嗓音在一声声的呼唤。
　　他颤抖的笑了，笑的眼泪纵横，他不愿流泪，流泪了，就证明他承认了。
　　“清影，我已喊破了喉咙，为何你还是不愿醒来。”
　　终于，他承认了，他把她捂在怀中，无论何时都是那么凉……
　　他甚至不敢去接触她的鼻息，他只是把她紧紧贴在自己的怀中，她的身子很轻，仿佛一松手，就会被风刮去……他已经失去她一次了，这一次，再不能够……

　　两个月后，下国的皇城举行了一场隆重的封后大典。在这个倾尽天下的下国王上的封后大典中，出席的主角，却不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而是一个一脸欣喜的王上，以及手中紧握住的排位，上面用金漆刻着“爱妻百里清影。”
　　得到消息后，全城轰动起来，却没有一个人反对，因为那个皇后虽然已死，却是他们曾经爱戴的谪仙姑娘。
　　而至此以后，下国王上再也没有立下第二位皇后，也没有再选一个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