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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铁环大刀 ...

  •   胸腹上的压力让我意识到自己正趴卧着,鼻翼间飘绕着一股草药味儿。背部的鞭伤仍在细微地抽搐,但却不那么痛了。

      远处传来一个女人底气十足的吼叫声,嗡嗡地荡着回音儿:“……看什么看?!都给我滚蛋!”

      “刘妈,就看一眼,看完我们利马走人还不行吗?”一个男声讨好地说,随后响起一片附和的嗡嗡声。“就是,就是……”

      我试着睁开眼睛,可上下眼皮好像被缝在一处。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细缝儿,白亮的光线猛地戳刺进瞳孔,一路剜进脑袋里。“嘶……”我倒抽一口气,想伸手遮住眼睛,却发现举不起手臂。

      “一群爷们儿硬往人家姑娘屋里头闯,让你刘三哥知道,皮不揭了你们的!”

      “刘妈,兄弟们也是一番好意,这不……”说话间一阵衣衫窸窣的翻动声,其间夹杂着瓷瓶撞击的叮当声,“……大伙儿是来送药的。”话音未落,后面传来很多男人高低不一的嗡嗡附和声, “就是,就是……”,接着是鸡飞狗跳的布料翻腾声,还有刺耳的瓶罐碰撞声。

      “少在这儿跟我装!就你们身上带的那些粗药,能往姑娘家身上抹吗?!”刘妈吼道,声音里透着火气与不耐烦。 “快点儿滚蛋!别让我费事儿!”

      “刘……”有人话说一半,突然被怪异地截断。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寂静了几秒钟后,一个男人带着颤音儿哆嗦着“刘、刘妈……”余音未落,耳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噼里啪啦声,夹杂着偶尔叫痛的“哎呦、啊呀”,随后是纷乱移动的脚步声。

      一个声音惊慌的喊:“刘妈您别送!我们走啦,走啦!还不快走!”

      吵杂的喧闹声越来越远。我捕捉到刘妈模糊的嘀咕声和匆忙的脚步声。之后一切恢复平静……

      偶尔能听到啾啾的鸟鸣,和微风抚树的哗哗声。

      我悠长地叹出一口气,皱起酸痛的眼睛……眼角的余光里有东西在闪烁,晃得我心神不宁。

      我半眯着眼睛看过去:那东西就杵在床头,距我的脸只有咫尺之遥——竟是一把明晃晃的大环刀!刀刃折射着刺眼的光,一袭阴冷的肃杀之气缓慢散发出来,刀柄上有常年把握留下的磨损痕迹,刀背纵向串着粗壮的铁环,似乎比刀刃还要亮上几分……

      我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干涩地吞咽一下口水。好奇谁能挥动如此巨大的刀,而它又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枕边?!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我立刻转移凝视着刀刃的视线,警觉地抬头——门帘一挑,一个女人端着一碗汤药正抬脚进来……

      她看起来大约五十上下,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一身玄青色的武装——袖口和裤腿都用蓝色布条儿捆住,干净利落地收起来。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配件。竟像男人般系着定髻巾,但却透着那么一股子飒爽劲儿。

      “呦!你醒啦?!”她对上我的视线不由得一怔,随即露出欣喜的表情,“本以为你还得歪上一阵子呐!”

      我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她把药碗放在房中央的圆桌上,转身大跨步走过来。一伸手,用三根手指刁住了我的手腕。我不禁微微一抖,感觉到她掌心粗糙的老茧和微烫的触觉——那是药碗上的热度。

      她捏着我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抿嘴儿点点头,“再调养个几天就成啦!”说着收回手,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丫头的身子骨儿可真够硬朗!”她啧啧地吧嗒着嘴,“那天五爷他们把你抬回来,几个人弄得一身一地的血,看着就骇人。”说着转身回到圆桌边,端起药碗,“本以为你活不过来了!谁知才两天的工夫,居然好了七八成儿!”她再次来到床头,搭着床沿侧身坐下。

      我仍然没开口,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她舀起一勺黑糊糊的液体,小心地用嘴吹吹,然后送到我唇边——一股苦苦的药味刺辣辣地钻进鼻孔,我不由得蹙眉。

      “这丫头,怪可怜见儿的。”她盯着我怜惜地说着。手头儿上却不刹力道,硬是把药勺直接塞进我嘴里——苦森森的味道瞬间遍布口腔,我皱起脸,感觉药汁都堵在嗓子眼儿上……几滴液体顺着我的嘴角外漫溢。我一急,猛然倒吸了一口气,突然“轰”地一声心肺齐痛,顿时鼻涕眼泪全给呛出来了。

      “哎呦!你瞧你这丫头!急什么?慢着点儿!”她关切地说,伸手“啪、啪”地拍了两下我的后背,天知道那里布满了鞭伤!我含在嘴里的药汁“哧“地一声喷出来,只感觉眼前一阵金星儿乱晃,痛得龇牙咧嘴。

      “别……伤……疼……”我顶着一脸的鼻涕、汤药和眼泪,嘶哑着嗓子挤出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就算当时在孔老乌龟家被家奴欺负时,大概也没这么狼狈过。

      “哎呀!瞧我这粗手粗脚的!”她忙不失迭地喊着,声音里带着窘迫和愧疚。

      我剧烈地咳嗽了一阵,震动得哪里都疼。好不容易平顺了呼吸,我挂着一脸的“清汤黑水”怯怯地看向她持药勺的手。

      她把药碗放在床沿上,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灰色的方巾,小心地顺着我的眼睛、鼻子和下巴擦拭——这次下手轻了很多。方巾上没有闻到女人家惯用的花粉、香料味儿;却是隐约透着山泉、阳光的清澈气息。

      “丫头,可千万别怪刘妈,啊。这庄子里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平时给他们上个跌打损伤膏的,也都手重惯了。”说着她放下方巾,用手拢拢我额边的乱发,继续说,“那些个皮糙肉厚的主儿,半天吭不出个响儿。哪像这姑娘家,娇娇弱弱的,是我大意了。”

      说着她把方巾收回怀里,索性端住我的下巴打量起来。

      我叹了口气,想撇开脸,躲避她探究的目光……

      这张脸哪经得住细品?还记得第一次照镜子时的心情,那岂是“绝望”二字可以形容的?!——镜中人瘦得干巴一条儿,脑袋总好象比肩膀宽;一脸的青菜色,长着两只单眼皮,眼角还有些微微上翘;鼻子下两片惨白的嘴唇,下巴上居然明晃晃地冒了颗白头儿的青春痘……
      竟连我原来身体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她简直就是一朵完全没长开的烂菜花儿! 真不知道以前那变态的孔老乌龟是看中这“豆芽儿菜”哪里?!

      “丫头,你叫什么名儿啊?”刘妈轻轻咳嗽了一声,不自然地转开眼睛,收回撑着我下巴的手。瞧瞧!就这长相,连老大娘都不忍再看了!

      “柳……再招。”我也撇开眼睛,嘶哑着嗓子说。心里一阵郁闷。

      招弟、又招、再召——典型的农家名字。想那柳家老爹肯定是干了什么缺德的事儿,想要儿子老天爷就偏不给他,还让他一连生了三个女儿。柳再召有两个漂亮的姐姐,长得都眉清目秀、恬静可人。虽然我只在刚到这里时见过一面,但那时她们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实在惹人怜惜……想到这里我握握拳头,心里不免怨恨。为什么这个柳再召偏偏长得这么丑?!

      刘妈又一次端起药碗,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试温,接着叹了口气,“有点儿凉了……”她抬起眼睛发觉我正盯着她,于是冲我安慰地笑笑,“招儿丫头,你在这儿等等,刘妈去把药热了马上就回来。”她站起身,顺手帮我轻掖脖子边儿的被褥。

      我瞪大眼睛盯着她的笑脸,心里隐约升起一丝贪恋,突然不想她这么快就离开……她是我到这里一年以来,头一个在看清柳再招的脸后还对我微笑的人。

      “招儿丫头,你别怕,啊。”她端着药碗走到门口,回头瞥见我脸上的表情,突然开口,“这里是行方镖局的庄子。除了皇帝老子的皇宫,就数咱这儿最安全。在这里,谁也欺负不到你,听见没。”我点点头。她满意地笑笑,一挑帘子,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门后。

      床对面是一扇半开的窗子,放眼望去能看见外面青幽幽的竹栅栏;窗子旁边有一张褐色的高脚台,上摆着一盆绿意盈盈的植物……

      “刘妈?”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粗犷的吆喝声,打破了刚恢复不久的宁静。

      我瞪大眼睛,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恐慌。

      “噔噔噔”脚步声越来越响。

      “刘妈?”男人放大音量,声音里有充斥着焦急。

      四周一片宁静,始终没有人回答。我听见男人嘟嘟囔囔地自语,跨着大步直奔我这边的房门。

      一瞬间,我全身冰凉,目不转睛地紧盯着门帘。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口。
      他停顿了一会儿,我屏住呼吸。

      门帘后伸出一只手……
      接着掀起门帘一角后,露出下面蓝色长衫的下摆……
      然后一只脚高高抬起,迈过门槛,轻轻放在门内——居然没发出一丝声响……
      随后半边儿的身子缓缓挪进来……
      门帘越挑越高,越挑越高……
      最后露出一张黝黑的脸……

      一双漆黑的眼睛与我对了个正着。他的瞳孔蓦然放大,迈步的动作瞬间凝固。

      此刻我只穿了件中衣,虽然是趴在被子底下他看不见什么,但毕竟不合礼数。他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闯进来?!我咬住嘴唇,感觉火气呈直线上升。不看还好一点,这一看没把我气得抽筋……

      这张脸我见过!是那个不分男女,对我一口一个“老弟”乱喊的家伙!
      看见他错愕的眼神,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混蛋五爷乱点鸳鸯谱的事。心底的愤恨像浇了汽油一般,“呼”地一下窜起来老高。

      两下僵持了一阵,我再也压制不住恼火……

      “看什么看!”我凶巴巴地呵斥,声音干涩嘶哑。

      “我、我、我没看……”他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说。
      两只大手猛地抓住门帘,像找到救命草一般死死地攥着,表情僵硬。

      “瞪着两只牛眼睛!还敢说没看!”我眉毛倒立。
      他怔怔地看着我,张开嘴再合上,“咕噜、咕噜”一连咽了好几下口水。黝黑的脸像涂了颜料,刷地一下从脖子根儿一路紫红到脑瓜顶儿。

      瞧你那副窝囊相!我喘着粗气,胸口涌起一阵痒痛,皱起眉头快速低头咳了几声。

      他向前迈了两步,又硬生生地刹住。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揸着一双大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在原地反复换动着两只脚。

      “你想干嘛?!想趁没人的时候图谋不轨?!”我拉下一张晚娘脸,穷凶恶极地低吼,同时射出无形的眼刀在他身上戳窟窿。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他急得直结巴,吓得有些走音。两只大手松开门帘,惊恐地提在胸前激烈摇摆。“我、我、我实在是有急事儿,我、我是来拿刀的!”说着伸出微微颤抖地手,指向床边的那柄大刀。眼睛惊慌地在刀和我之间交替。

      “怎么就偏放我床边儿了?!别以为我不知——”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他急忙打断我的话,紫红的脸色开始呈现惨白色,索性呼呼地喘起粗气来。额头敷着一层亮晶晶的细汗,眼睛里隐约带着一丝……哀求?

      “因为、因为你一直哭,”他咕噜地吞了一口口水,转移目光,但却发觉看哪里都不妥,于是索性死死地盯住刀柄,底气不足地继续说:“刘妈说那是魔障,要用……阳气给你压压”越说声越小,似乎感觉看刀柄也不合适,最后不自在地低下头用下巴紧贴前胸,凝视自己的脚尖,“……因为这把刀我常年……随身带着,应该有……所以就……就放你枕头边儿了。”最后几个字比蚊子的哼鸣还轻。

      “那你杵在这儿做什么?”我哑着嗓子,感觉既恼火又尴尬。咆哮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只没吃饱的公鸭子,“还不拿了刀快走?!在这儿等着过年啊?!”

      他吞咽一下口水,迟疑片刻后终于缓缓地举起手臂。朝后倾斜着身子形成四十五度角,一小步一小步地向我床头的那把刀挪蹭——很像小孩子过年点爆竹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

      “小兔崽子!你想干什么?”一声怒吼狂潮般一个浪从外面拍进来。声音由经耳朵锤进我的脑袋,震得耳骨嗡嗡地响。我猛地一闭眼,感觉脸上急风袭过。再睁开眼睛时,看见一个玄青色的身影老母鸡似的挡在我前面。

      “刘妈,刘妈……”男人似乎松了口气,“我拿刀,拿刀啊!有急——”话音未落,刘妈扬手狠狠甩出去一巴掌。虽然他们隔了段距离,但我却真真切切地听见“啪”地一声脆响,然后是刘妈的咆哮声,

      “找打!天大的事儿也不成!这姑娘家的厢房是你能乱闯的吗?!”面对刘妈的背影,我只感觉被她的怒火慑得手脚冰凉。很难想象面对她的人会是如何感受。

      “刘妈,刘妈,真是有——”“啪!”他话没说完,硬是被另一巴掌狠狠地打断……

      这真是之前那个对我和颜悦色的刘妈吗?我咽下口水,暗自记下提醒自己以后不管惹谁都好,就是千万别惹她。

      “林啸进庄了,已经在西跨院儿跟五爷动手了……”他索性呜噜呜噜地快速喊出句话。听起来就像嘴里含着一个馒头,又被切掉了半边的舌头。

      刘妈的背影蓦地顿住,似乎周围的空气都因他这句话而瞬间凝结。下一刻,她用单手抄起床边的大刀,猛地向前掷去,耳边响起锵锒锒的铁环撞击声。

      “那还不快去!”她吼道,声音里竟带了丝颤抖。

      ——————————

      有几个关于这部小说的问题偶想唆一唆:
      首先偶先要感谢gyyyMM天天来捧场,门槛感动地热泪盈眶啊(亲一个吧!—3—)。gyyyMM在第二章的时候说过:“现在也对前几个男人8感兴趣,反正知道是过渡了……”。看过文案后,相信有些MM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所以门槛要在这里吼一声:文案只是把整个故事简单化。故事里那些男猪的出场顺序不一定要遵循文案里救人顺序的123啊!女猪与他们感情上的交集时段也不见得就是分割明显的啊!如果真能那么一青二白地出来,全都摆在桌面上了,别说MM们看得没兴趣,门槛写得也没动力(小声说)!而且偶最鄙视浪费,如果男主角很晚才出来,那前面的笔墨就是草纸(偶坚决不生产厕所用品—_—|||)

      PS:天天见云烟,吃饭就是香
      PPS:又看见四月草籽了,开心哦~~~~~
      PPPS:谢谢按MM,门槛滴荣幸^^(心里暖和和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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