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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日入京 春意浓,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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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是一位约莫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一双略微上挑的桃花眼让人难以忽略,看向谁都含着三分笑,只是看不清那笑意是否到达眼底,薄唇微勾,让原本并不真切的笑有了些真实感。若是哪家的郎君得了这副长相只怕要引得无数少女掷果,看着这副长相在场数人不由得暗道可惜,这副样貌生在一个净了身的太监身上。
“奴才给郡王请安了。”良辰挥了挥手中拂尘,躬身行礼,最腌臜的太监之身,配上拂尘莫名生出了仙风道骨的韵味,让人晃神。
“不知大人前来,实在有失远迎。”周倚寒上前迎道,一点儿没有拿郡王的款儿,恭恭敬敬,现下对这位来意尚不清楚,还是小心应对为妙。
“郡王客气了,咱家给郡王道喜了,方才知道今日荣寿县主大喜,不知这时到来,可还讨得一杯喜酒喝?”
“自然,自然!大人请上座!”周倚寒欲迎人入内,却被打断。
“不急不急,郡王今日大喜,咱家也是给郡王送喜来了。”
周倚寒疑惑:“本王不解其意,还请大人明示!”
奴才是带了陛下的圣旨来的,可不是大喜吗?说着高举手中明黄色的圣旨:“清河郡王携妻子家眷接旨!”
“来人,去请夫人和郡主来,再去将二公子请来……”
周倚寒话还没说完,就听不远处少年的声音传来,声音:“父亲,我在这里。”
周溟风声音慵懒,显然是用了酒水,有些醉了,他生得好看,正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青涩与成熟兼得,是好一番颜色。
“还不快过来。”见他这般无状,言语间不由得犀利了些,周溟风闻言依旧不紧不慢地往这边来。
“小儿娇惯、顽劣,让大人见笑了。”
“郡王此言差矣,小公子年少恣意,不为世事所扰,依咱家看,正是好时候,可莫要过于约束了才好。”良辰打量着恣意的少年说道。
男宾女宾只分了前后亭,脚程不远,冯氏和周时锦来得很快。
“圣旨到!清河郡王一家接旨。”良辰接过身后内侍手中捧着的圣旨道,他的声音清冽,不像宫里的有些太监,捏着个公鸭嗓,听得人耳朵里打架。“臣周倚寒,携家眷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今有清河郡王周倚寒,恪尽职守,兢兢业业,治理清河有方,有明达之才;走通商路,百姓免受颠沛流离之苦,有通达之智,内外治成,功勋卓著,今正逢皇太后寿诞,天下来贺,念其久未归京,仰承皇太后慈谕,特准其携家眷回京,随万朝来贺。
钦哉!
“郡王,还请接旨吧!”
周倚寒叩首:“臣,叩谢皇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轻,他拿在手上却像举了千斤重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但面上不显。
良辰上前,亲自扶周倚寒起身:“郡王请起,咱家恭喜郡王,今日当真是双喜临门啊!”
周倚寒取下腰间的玉佩:“清河距离盛京路遥,有劳大人辛苦,走这一遭,本王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莫要嫌弃!”
“郡王客气了,都是为贵人办事儿,只求不要负了贵人的差遣,不敢称辛苦,郡王的心意咱家便收下了。”
将东西装进袖中才继续道:“今日这样大喜的日子,咱家仓促略备薄礼,恭贺郡主、县主大喜,便也讨个嫌,留下喝杯喜酒,还望郡王莫要嫌我不请自来。”说着让人呈上一个檀木匣子。
周倚寒命人接过匣子:“多谢大人一番心意,今日略备薄酒,大人莫要嫌弃才是,今日客多,本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万望见谅!”
京中那位是个疑心重的,派的内侍定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周倚寒不由得留了个心眼,莫要在这人身上留了什么能让人置喙的,只得让长子周行止小心招待着。
这些年活得虽小心,到底还是碍了京中人的眼。
宴会后半程酒宴依旧,碍于天使在侧,众人难免拘谨,但也没出什么岔子。
前厅有父亲和长兄挡着,倒是用不着周溟风这个半大的少年,早早地就借醉酒躲了个清静,冯氏恐他沾了酒气着凉,特意让人取了大氅来,此刻正服帖的躺在偃月的手臂上。
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地摆弄着腰间的环佩,通体泛红的血玉很是扎眼,是周行止去年从荆州寻得的好玩意儿,周溟风一眼便看上了,周行止起先还不太愿意给,倒不是舍不得,只是得这块玉佩时,有人说血玉不详,即使对这样的传说真实性并不相信,也不愿冒险让这样不祥的东西常伴在幼弟左右,奈何他实在喜欢,为此求了许久,周行止见他实在喜欢得紧,特意让人将这血玉环佩送到了城外的金阁寺,请住持放在佛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日才让人送去了他院里,从此除了沐浴这块血玉便再未离过他的身。
“来得倒是比我预料得要快,原以为他们尚要休整一番,明日才会登门。”偃月双手抱胸靠着廊下的柱子。
“亲眼所见,总是比道听途说来得可靠,也更好回去交差,只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掌印太监竟然如此年轻。”
偃月:“主子有所不知,此人被人称作笑面虎,精明圆滑,与人说话从来都是笑意盈盈,但真正下手的时候绝不手软,得罪了不少京中权宦,偏偏他行事周全,滴水不漏,让人捏不到他的错处,实在不容小觑。”
是了,能够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能是什么心思纯良的善类,周溟风想着,手上不停,红色的流苏随着手指纷飞,自由又洒脱,只是被绳结所困,终是难以逃脱。随即又压低声音对偃月道:“他们在清河这些日子,让人小心盯着,别出了什么错漏,以免授人以柄。”
热闹繁华过后,小院又重回安宁……
周倚寒应酬了一日,大概是用多了酒水,又应付天家来使,一整日吊着精神,如今放松下来,头钝钝地疼,无力地靠在榻上的小几上,按揉着额头。
冯氏接过女使手中的醒酒汤,轻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见室内只剩夫妻二人,冯氏将晾好的汤药递给眉头紧锁的周倚寒:“夫君,用些醒酒汤吧,今日席上饮了不少酒,此刻腹内定然不好受,我让人熬了些清粥,待喝了药,再用些粥,会好受些。”
闻言,周倚寒松开眉头挤出一丝不算笑的笑:“有劳夫人了。”
冯氏笑笑,看着他将醒酒汤用了个干净,才坐在他身侧,周倚寒见此,十分熟练地躺在冯氏腿上,冯氏对他的行为早就见怪不怪,熟练地用柔软的指腹为他按揉着。
冯氏见他眉头松泛,显然是舒坦了,才开口:“今日的事,夫君怎么看?咱们远离盛京多年,往年每次万寿节和太后的寿诞,礼物从来都是按时送进盛京,皇帝和太后从来没有过只言片语,如今突然下旨,是否京中有何变故?”
周倚寒阖目握住他按揉的手:“如今形势尚且不明,并未听闻京中有何变故,夫人毋要忧心。”
“妾担忧这是太后和皇帝设下的鸿门宴。”冯氏说出自己的猜测,她是个后宅妇人,虽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和人心诡谲,但对于当今的朝局也并非一无所知。
周倚寒知道冯氏忧心,握住她按揉的手安慰道:“夫人莫要忧心,说是鸿门宴,还是严重了些,咱们在清河的这些年,兢兢业业,亦无半分不臣之心,如今皇帝虽昏聩,倒也不会毫无缘由的对我们动手,无非就是在身边人的挑唆下,存了试探的心思。”
“咱们在清河这些年,老老实实的,究竟有什么可试探的?”冯氏压低声音,忍不住控诉,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分日子,怎么就是不肯放过他们:“不如让孩子们留在这里吧,我随夫君进京!”她试图与周倚寒商议。
“是我对不住你,这些年连累你和孩子时时刻刻悬着心,只是如今圣旨已下,不遵才是趁了某些人的意。”周倚寒说着,愧疚又愤懑。
“夫妻本是一体,自当患难与共,夫君说这些做什么。”冯氏知他心中苦闷,许多个久久无眠的夜晚都是她常伴,互相扶持坚持着走下去。
周倚寒困苦,心中似是坠着一块大石,一次次试图将他拉入谷底,若是可以,他不愿意让孩子们冒险,太后既然亲自下旨,让他携家眷进京,那就是一个也少不得,若是不去,免不得有抗旨之嫌。
小皇帝昏聩无能,识人不清,身边遍布奸佞,盛京如今也只是表面平静,内里早就乱作一团,皇帝耽于声色,身边又没有良臣规劝,三天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行下效,京中奢靡之风盛行,再加上朝中人监守自盗,贪污腐败,国库里的银子早就如流水一般花了大半,空虚的厉害,户部也是一团烂账,若是皇帝下令查起来,有些人的脑袋都不知道够不够砍,而清河郡这些年,在他与崔氏的协作治理下,商贾聚集,日益繁荣,两厢比较自然清河就成了鹤立鸡群里的那只鹤,想不惹眼也难。
冯氏:“那我们此去岂不是凶多吉少?”
“非也,皇帝想要动我们,也要师出有名才行,只是这次进京定要十分小心,莫要出了什么错漏、留下什么把柄。”
周倚寒闭着双眸敛去了所有的情绪,尽量不让情绪外露,免得冯氏忧心,她心思细腻,又易忧思过甚,恐生疾病。
“风儿,也不行吗?天下人皆知他不是你我亲生的啊。”冯氏还是不死心,心存侥幸地问道。
周溟风是她夫妇二人从小疼到大的,身世可怜,在他身上用的心思比那两个亲生的还多,在她心里早就是他亲生的儿子,此行危险,哪怕是能逃过一个也好,顾不得什么亲不亲生。
“风儿早已记入了族谱,记在你这个嫡母名下,是清河郡王府的嫡次子,又受你我宠溺,清河谁不知郡王府有个顽劣娇惯的二公子,清河虽平静,难保没有京中的眼线,不可冒险啊。”
冯氏闻言只得不甘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