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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伶人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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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泄不通的广场上,人们正高声相互交谈
“好不容易捱过了两年,终于轮到我看新人摸爬滚打了,还真是期待啊!”
“我倒是非常想见证新黑马的产生,毕竟后生可畏神仙打架这八个字我已经说倦了。”
“也不知道系统这次会给新人安排什么副本。”
他们正漫无目的地四下观望时,眼前空白的墙上霎时出现了一千台崭新的小电视。一阵沸腾过后,广场上渐渐安静了下来。屏幕亮起,一千张深色迥异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中央。
其中一张迅速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浅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少女的皮肤白到近乎病态,五官却生的明媚艳丽,她身形修长苗条,秋水眸微微眯起,神色冷清略带倦怠却仍然好看到不可方物。
围观者沉默了一瞬,半晌,才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靠······美得犯规了吧······“
人群和论坛上顿时炸开了锅,没在现场的人疯狂截图,在现场的人则议论纷纷。在大量观看者的涌入下,少女的小电视很快稳到了新人展台正中间的位置,又引起了闻风而来的玩家的新一波震撼。
「我入股了,因为我就是纯颜狗(目移点头)」
「系统不会是把哪家神颜巨星搞过来了吧?这也太超规格了」
「没看实力,但仅凭这张脸绝对就能问鼎颜值榜了,出来后也不会缺组织出面诏安她」
「同意楼上,只要她出得来,就绝对不会缺好去处,哪怕是当养个花瓶让她做形象大使,也会有组织高价邀约她」
「那也得活着出来」
少数几条指责弹幕随意编排女玩家的言论一晃而过,在这个可悲的强者为尊的游戏,拥有更强壮体魄的男性显然更容易成为主宰,虽然优秀的女玩家并不缺乏,但在一个小小的直播间里也不屑于对此进行辩驳,毕竟为了活命鲜活的例子比比皆是,有的时候也怕打自己脸。
陆薇辰看不到这一大片有关于她的争论,她冷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破旧的宅子内。
昏暗的堂前,灰尘铺满了本就有些陈旧的木地板,天色渐沉,唯有远处楼道口侧的桌案上散发出两只红烛燃烧时忽明忽暗的光,幽幽照亮一小片狭小的区域。
玄关处已经横七竖八坐了不少人,他们脸上无一例外,都写着惶恐和不安。
少女一身洁白宽松的病号连衣裙,与这个脏乱的室内看起来格格不入,她神情平淡地倚坐在窗边一张还算干净的软椅上。
【五分钟后,游戏即将开始,本一级副本世界观较小,因此限制玩家可活动面积,请各位玩家稍安勿躁不要离开游戏场地,等待副本成功载入】
系统声音响彻屋内的那一刻,玄关处一个一直在焦急踱步的中年富商似乎是被刺激到了,精神瞬间崩溃:“你们这属于非法拘近!我要告你们亲犯我人生自由权!我的秘书找不到我肯定会及时联络相关人员的,识相点就快把我放了!”
四周的人一时间都被他的突然暴起吓了一跳。许久,一个看着年龄不大的少年才站起来劝解:“大叔······您看这个系统,在无知无识的情况下就把我们全屋人带到了这里,肯定不是什么能用现实意义去解释的东西,我觉得我们应该把它当作超自然力量,先不要反抗它,万一它真的会做出什么······”
可他的话没有起到半点安抚作用,甚至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中年人狠狠推开了他,回身甩开了紧闭的木门:“呵,我看你们就是这个什么系统的帮凶吧?满口忽悠人的诡怪神魔,我呸——你们爱呆在这儿就呆在这儿,反正我恕不奉陪。”他义愤填膺地向外迈出了一步,却顿时愣在了原地。
被系统带到这个世界前,正值炎炎夏日,成天泡在水里的鱼抬个头都得被太阳晒掉层皮,这也是围坐在此处的玩家大多只穿了一件短袖加单裤的原因。可门外确实一片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如刀的冷风呼啸着穿过银装素裹的燎原,一头扎进温暖的室内,把众人都冻了一个哆嗦。刚刚还大放厥词的男人瞬间呆在了原地。
“要进进,要出出,别不三不四地杵在门边扒着门,冷死了。”众人目瞪口呆之时,坐在角落一直没有出声的少女突然冷冷说到。
「我去,团队副本里一开场就这么刚的吗」
「这种举棋不定的白吃就是应该被一个有魄力的人凶一下才能老实」
「同意楼上,这种吵吵闹闹妄想反抗系统的后腿侠迟早得死,干脆让他早点出去」
中年人刚刚被眼前景象磨平的气焰顿时又复燃了起来,他阴狠的环视了一圈,大步冲出了门去,耳边响起了系统不带感情的声音:“监测到玩家离开本副本划定场地,请立刻返回,否则后果自负。”
可他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地向雪中冲去。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清醒,特别热血,特别孤勇。”陆薇辰暗暗发笑,与此同时,随着系统的一声【副本载入完毕,游戏开始,场地关闭】,时间的沙漏也流向了尽头
【一级副本伶人殇,正式开启,副本主任务现在发放:请在这座宅子中,存活三天】
短促而凄哀的尖叫自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后,世界重归寂静
靠窗的几人警惕地站起身,却面面相觑着不敢开门。
那个名叫顾言的高二男生再次起身,用屋角一块皱皱巴巴的破布擦净了被灰尘堵满的玻璃窗向外望去,冰冷感顿时从头顶一哄而下,瞬间流向四肢百骸,他颤抖着摔回了地上,说不出一句话。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也顿时大骇,一个估摸着刚刚二十出头的少女更是崩溃地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陆薇辰也很给面子地撩起眼皮向外看了一眼
刚刚还生龙活虎指天骂地的中年男人人首分离,已经凉透在了雪地里,鲜血浸染了洁白的积雪,他瞪开一双恐惧至极的眼睛,无声地望向黑色的天穹。
几乎是一瞬间的,系统的残忍终于让这群或多或少还抱着侥幸心理的人们彻底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这个所谓的副本游戏没有跟他们开玩笑,是真的会让他们小命不保。
诡异的琴声从头顶传来,萦绕在弥漫着死寂的室内。断断续续的琴音失去了美感,有的只是无尽的苍凉和阴森,让人头皮发麻,san值狂掉。
“怎么······怎么还配bgm啊······可以选择关闭吗?”缩成一团如鹌鹑取暖般的人群嘟嘟囔囔,却见容形昳丽的少女从她的角落里屈尊走了出来,大步地向楼道里的那两支红烛走去。
有了打头人,其余十八人也抓紧跟上,陆薇辰毫无波动地拎起烛台,顶着那恐怖的琴音去照读烛前桌上的牌位。
“老爷竞生之位,夫人王氏之位,先老爷意正之位,先夫人戎氏之位。”顾言喃喃读过四块灵位上的字,随后一拍脑门,“这不,一家四口齐活全摆祠堂了吗?”
他身边站了个两鬓斑白,看着约莫五十出头却精神抖擞的小老头。闻言,一巴掌差点给他头扇掉:“对先人放尊重点,你这可属于大不敬!”
陆薇辰根本不关心身后这短暂的鸡飞狗跳,举起烛台又向高处墙上的照片照去,那是一张晚清时期的彩色相片,虽然有些陈旧褪色,却依然十分清晰。光从这张在当时极为稀有的彩照看来,这户人家必然非富即贵。相片上,一个花容月貌的年轻女子正挽着身边男人的手,面色含羞,脸上带怯。二人前方,坐了三个脸被模糊掉的人,一对年迈的夫妻和一个雍容贵妇。
“诶,他们这是在干什么?”顾言很自来熟地去跟看起来最不好相处的少女搭话,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得不说,这小姑娘长得好,是真的好,但她从进入副本开始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坐在一边闭目养神,除了开口呛了句非要离开的中年男人,连个自我介绍都没做,实在不像是个温和友善的人。
却见她并没有装聋作哑,而是有些讶异地瞟了顾言一眼:“结婚啊,你不觉得这屋子张灯结彩又装红挂绿,很喜庆吗?”
“喜······喜庆?”其余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这破宅子怪阴森恐怖的,一看就罩满了不祥之气,神特马的·····喜庆?
少女已经满不在乎地转开视线去观察那张照片了,秀眉微微一皱,目光也不由得飘向了楼梯。
“可这画上怎么有五个人啊?牌位是不是还缺了一个谁?”
在顾言不解的询问中,陆薇辰难得地“嗯”了一声表示赞同:“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图上这位正结婚的小妾。
“……”
“正妻入门着正红官绿,配盖头;妾入门着杂色,去盖头,换八抬大轿为六台,自偏门而入。”修长而苍白的手依次指过人物后的背景。竟是耐下性子解说了起来,“死后,妾也入不得祠堂,所以这里只有四块灵位。但我寻思着,这户人家家大业大,祠堂也不可能只是这么一张小小的桌子,所以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她回头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因为目击同伴死亡,受惊至今才勉强停住哭泣的女大学生,止住了话头。
“什么可能?”偏偏周遭一圈人还都急不可耐地催她把话说完。少女推开人群向二楼迈了不多的两级台阶:“其实……不妨问问。”
“主人在吗?我们是路过的旅客,想在这儿借住几晚,不知道方不方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陆薇辰其实有点忐忑,根据系统对这个游戏的定义来看,这个宅子里定然会有一些超出人类范畴东西在。她不能确定这个东西具体是什么,只能靠已有的线索半推导半猜测一一灵牌是谁刻的?红烛是谁点的?琵琶声真的只是系统为了营造氛围放的BGM吗?什么身份的人才会被那位小妾?这个小妾身着不似平凡农家女儿能拥有的美貌,她会是谁?花魁名委身身为花言巧语公子哥小妾的故事,在如今的话本中也屡见不鲜,让她隐隐有些想法。她不敢保证在听到询问后,楼上的东西不会冲下来大开杀戒,或者直接拒绝留宿把他们逼出门送死,但他本能地觉得凭借刚才一群人乌七八糟的声响,楼上的东西如果要听到早听到了,光寒碜地抱着个琴来唬人,只能说是有什么东西限制了她,让她不能下来。不过她其实并不是为这些忐忑,她没觉得有什么吓人的,成则活,败则死,在精神病院昼夜颠倒的几年已经给她积攒够了面对死亡的勇气,她忐忑的,是怕那位一惊一乍的女大学生被再次吓到,发出更惊悚的动静。
琴音中断了,这时其余众人才有了一个毁灭性的认知:这声音可能不是系统播放的,而是楼上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亲自凭心情弹的,这东西貌似还从一开始就独自坐在楼顶上听着他们吵吵闹闹,陆薇辰似乎在看完照片后就知道了这件事,但他竟然觉得这很正常!
“哟,又有新鲜的贵客来了。”甜腻的笑声从楼顶传来,伴随着诡异的莎莎声,吓得众人噤若寒蝉,“我倒想出来见见诸位,只可惜老爷、夫人和老太爷、老夫人立规矩立得紧,不许我在除了周六夜晚以外的日子出房门游逛,怕我行为粗鲁吓到了贵客一一违反规矩的惩罚可是很严重的,伶娘不敢逾矩,所以劳烦诸位再等上一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