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圈（娱乐圈）》瓷中鲤

5、演绎 清醒过来，

　　江欲燃上台后，孟清禾找了卡座的位置坐下，前台太容易被打扰，而且不方便看演唱。

　　今天的江欲燃没抱吉他，也没坐着唱，而是选择立麦，就笔挺地站在话筒前，像待浇灌的树苗。

　　他开场唱了一首英文歌，这倒让孟清禾有些新奇，没想到他还会唱英文歌。

　　而且他选了首在国内相当小众的曲，饶是孟清禾也已经很久没听过这首歌了，上一次听可能要追溯到五年前在平台上写乐评的时候。

　　慵懒的蓝调，江欲燃略微沙哑的嗓音吟得相当缱绻，气音配合得恰到好处，缱绻又疏离。中间夹杂了些爵士，曲调荡漾，韵律起伏感更强，他唱的时候也逐渐摇晃起来，更加放松自如。

　　相较于原版的更加直接坦诚热烈的感觉，他在处理这首歌展现的是更多隐秘难言的情愫。

　　如果说原版唱的是在灯光晦暗闪烁不明的酒吧里一位面容妖艳衣着性感的女士盯上了一位绅士。举着摇晃的酒杯在绅士的注视下款款靠近，最后搭着他的肩膀，指尖掠过下巴碰到硬挺微刺的胡茬，慢慢滑落到突起的喉结，最后扯着绅士的领带，耳鬓厮磨间在他耳畔低语：“You know I want you.”

　　那么江欲燃唱的更像是在黄昏时分的咖啡馆里，一位绅士在晦暗处偷偷窥视着不远处身着百褶露背长裙，坐在高脚凳上，正与旁人交谈甚欢的美艳女士。

　　看着金色的阳光逐渐从盘起的红棕色秀发一寸一寸转移到轮廓分明的耳背，一掌可覆盖住的后颈，充满骨感的两肩，光洁顺滑的裸背，最后坠落到绑着红色高跟鞋细带的白皙脚踝。金色的阳光就像他的实体欲念，把那位女士照拂得愈发美艳动人。

　　但黄昏过后，光芒散尽落成满地的余晖。他清醒过来，朝那位即将起身的女士举起手中咖啡杯，像遥远的致意，像百转千回的赞美。最后一口饮下杯中剩余的所有意式咖啡，伴随着浓烈的苦涩和回味无穷的醇香，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I hope you want me.”

　　很精彩的诠释。

　　孟清禾放下酒杯，轻轻为他鼓掌。她对翻唱最看重的不是音准而是感情，不是模仿而是理解。当一位演唱者，懂得在音乐中加入自己的独到理解，那才是真正有思想有灵魂有韵味的歌手。

　　如果说上一次听他的翻唱，让孟清禾觉得他是位不错的模仿者;而这次，让她发掘了他似乎有潜质成为一位优秀的演绎者。

　　孟清禾重新耐心审视这个少年，确实，应当更新十个版本的印象。

　　江欲燃接下来又陆续唱了五首歌，风格各异，有暧昧的低音也有竭力的高音，有温柔的低喃也有疏冷的宣告，有磅礴的声荡也有隐秘的私语。

　　音域广阔，声音可塑性强。

　　这位是孟清禾重新对江欲燃下的判断。美中不足的是，在舞台上他进入节奏还是太慢，生硬紧张高音难顶上去，台风过于拘谨，显得稚嫩，还不习惯于舞台。像一块原石，外人只能看到表面的粗粝混沌，至于内里的金玉还有待雕琢。

　　孟清禾心中忽然有个想法燃起，有点荒唐，但莫名期待，像夏天在沙滩上瞭望咸咸的海风掀起的波澜，心潮澎湃。

　　江欲燃唱完这六首歌后迫不及待地跳下舞台，左顾右盼，略显失望。

　　孟清禾伸出一条胳膊摇了一下，他忽然捕捉到这个讯息，朝她的方向跑过来。在靠近孟清禾的时候，又渐渐放慢了脚步，几乎是踱步到孟清禾面前。

　　“怎么样？”这次没等孟清禾示意，江欲燃就轻车熟路地坐到她面前。他的眼神亮晶晶的，里面充斥着期待和渴望。鬓角微湿带着薄薄的一层汗意。

　　孟清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用怀着遗憾的语气对他说：“抱歉，很遗憾的告诉你，我最近很忙，很长一段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

　　江欲燃的眼神略有黯淡，眼里的星火在陨落，应该也猜到孟清禾什么意思。沉默了一会后还是强打起精神，笑着对她说，“没事，我会继续努力，我就在这，你什么时候来听都可以。”

　　“真乖啊。”孟清禾掩不住笑意，缺乏表演天赋。

　　江欲燃忽然抬头望着她的眼睛，指了下酒杯，“姐姐，能给我喝一口吗？我渴。”

　　刚刚连唱六首歌中间没喝水，直接跑过来，确实很渴。只是……这酒，毕竟她喝过。

　　“想喝？”孟清禾放下酒杯，里面还剩小半杯，大多是冰块融化的水。“这次不怕醉得不省人事了？”孟清禾调侃道。

　　“不会的。”江欲燃摇摇头。

　　“行，喝吧，全喝完。”孟清禾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江欲燃开心地双手捧起酒杯，雀跃向她表达着感激：“谢谢姐姐！”

　　他咕噜咕噜两口下肚，放下酒杯，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角残留的液体。

　　“看来上节课没好好听课啊？我怎么教你喝酒的？”孟清禾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

　　“听了，不仅听了，还好好复习了。姐姐放心，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大概的酒量是多少了，这点酒没事。”江欲燃淡淡地回道。

　　“你有尝试过自己写歌吗？”孟清禾忽然问道。

　　江欲燃有些迟疑，“有，但是都是些很简单的东西，谈不上作品。”

　　“展示展示？”孟清禾有点好奇。

　　江欲燃摇摇头，“词曲都在家里，还不是很熟，我现在唱的话怕忘了唱错。”

　　孟清禾二话不说站起身来，拎起包就要走。

　　江欲燃咬了一下唇，不甘心地说：“姐姐每次走都这么直接不留情的吗？”

　　孟清禾睥睨着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声：“走啊。”

　　江欲燃显然没反应过来，还呆呆地问，“去哪？”

　　“你家啊？你不是说了词曲都在家里吗？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我去你家听听。我刚刚不是说了，最近很忙，过了今天还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呢。”孟清禾瞟了他一眼，“怎么，难道是骗我的，怕了？”

　　江欲燃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随即狂喜，“没有，没有。不是，我那地方有点偏，这晚上你去不太好吧？”

　　“怕什么？我当年起步的时候还和一群男生合住过地下室呢。”

　　“那行，你等我，我去拿下东西。”江欲燃去后台休息室和领班说了一声，背了把吉他出来。

　　“走吧？去哪，你说个地？”孟清禾准备拿出手机打车，因为知道要来这边喝酒，所以索性连车都没开过来。

　　“望鑫区桥溪路39号。”

　　“望鑫区，这得六环外了吧？”孟清禾嘀咕地输入地址，看了下，预计花费时间1个小时……这还不算上堵车情况。不管了，先排队约车。

　　孟清禾瞥了他一眼，“走吧？先出去。”

　　“你平时怎么过来的？公交，地铁？”孟清禾边走忍不住问道。总不能是打车吧，这一来一回的打车费估计都够抵他一天的出场费了。

　　“地铁和共享单车。”江欲燃如实回答。

　　“你每天花在通行的时间上少说得有三个多小时吧？你和爸妈一起住的？为什么不找个离着近点的房子或者在你那边附近选个酒吧？”

　　江欲燃摇摇头，“我自己来北京的。骁哥开的待遇很好，但毕竟不稳定，还是能省则省，以备不时之需。”

　　孟清禾看了眼江欲燃，没有落寞，只有坚定。“你上次说你21？出来驻唱几年了？上过大学吗？”

　　江欲燃点头道，“我就在北京读的大学，鹿大。之前大学的时候，周末节假日偶尔有出来驻唱过，今年大学毕业，暂时想做点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固定在骁哥这驻唱也就小半年。”

　　孟清禾惊讶地看着江欲燃，“鹿大？高材生啊，那你还来酒吧驻唱？出来找个稳定的工作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你读的什么专业？”

　　“哲学。”

　　“哦，又是哲学系啊。”孟清禾沉默了一会，忽然想起，“你认不认识孟鹤桥？”

　　“我们院的副院长？怎么了？”

　　“他是我三叔。”孟清禾吐了下舌头。

　　“啊？”江欲燃仔细打量孟清禾，完全不能把她和孟教授联系到一块。

　　“哈哈哈哈哈。”孟清禾指了下刚刚停在面前的车，先行一步，背靠流动的荧光，回头笑着对他说：“上车吧？”

　　上了车后，在司机面前，孟清禾也不好和江欲燃聊太多，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想着还早，就在车上假寐养神，没成想倒真睡了一觉，以至于到地方还是江欲燃叫醒她的。

　　“姐姐，到了，醒醒。”江欲燃轻拍了下孟清禾的手背。

　　孟清禾感应到，从惺忪朦胧中恢复过来，微微摸了下脸，应该没出什么糗，放下心来，嗯了一声随江欲燃下车。

　　眼前的景象有点超过她意料，孟清禾大概能猜到江欲燃条件不会很好，她以为江欲燃至少在一个小区住，可现实比她想得还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