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灵笔记》2002年的第一场小雪

2、灵柩

　　“我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没看到事情经过，小乔一直在哭，我想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再问。”路雪瑶微微屈膝，为小乔擦掉眼泪，“这位是？”
　　“他是……”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祁愿。”祁愿阳光地笑了笑，又补了句，“是许之远的朋友。”
　　“可以啊许之远，不是讨厌社交吗，居然还有我没见过的朋友？”路雪瑶打趣道，“你好，我是路雪瑶。”
　　“什么啊，我和他刚认识。”许之远被迫开始解释，要不是目前实在没别的事可做，他才不会干这个，“路雪瑶，我高中同学。祁愿是……眼镜店店长。”
　　“我不是店长，就是替我爸看店。”祁愿否定道。
　　“哟，你还真的进去了，”路雪瑶诧异地审视许之远，“我还以为你又要逃跑不配眼镜呢。”
　　“……我当然想跑，但你像要杀了我。”许之远摊手。

　　“雪瑶姐……是这样的，”良久，小乔终于能减弱哭腔和三人说话，“我和小齐刚才在正常做奶茶，步骤都是和平常一样的，但我突然觉得眼前有个黑影。我没在意，以为是没休息好看错了，就继续做奶茶。可是突然做奶茶的材料洒在了地上，我以为是小齐没处理好，本来想说她两句，但是回头一看，她已经晕倒了。忽然像是也有人推了我一下，随即机器就坏掉了，但全程我都没有看到有人在。”
　　“奶茶店内部只有你们两个？”祁愿开口。
　　“是的，雪瑶姐走的时候是我一个人，中途小齐来了，没过一会儿就出事了。”
　　“调下监控就知道了，眼下最重要的是送小齐去医院检查。”许之远眯眯眼睛。
　　“是吗……”路雪瑶觉得不太对劲，“我去取监控录像，但也请你们想一下，两人都没有看到有可疑的人袭击他们，我认为没那么简单。”
　　“我想到了，但只要是正常的人类作案，必然会露出破绽。更何况隐身这东西本就不可能，不管怎样来说，调监控都是最好的选择。”许之远顿了顿，“诶，你之前不是你们学校的推理社社长吗？你推理推理，谁有可能袭击你这家店。”
　　“你也能想到的还用说吗？”
　　许之远轻笑：“也是，这个问题没什么可说的。”
　　“我倒觉得不一定和你有关系。”祁愿提出疑议，“如果说为了报复你，大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而不是这个新开的奶茶店。看你的反应，你并不把它算作宝贝，那人一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我认为更可能是要报复你身边的人，和你很亲近的人，所以才会拿你开刀。”
　　许之远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同意你的想法，放在其他人身上成立。但遗憾的是我并没有很亲近的人。”
　　“父母？兄弟姐妹？不一定是指朋友。”
　　许之远打断：“不会。”
　　“为什么？”
　　“……我和我父母关系不好，”路雪瑶思索后还是决定说出来，“我很少和他们联系，我们几乎是陌生人的状态。妹妹明年高考，性格很好，在学校有很多朋友，也经常跟我聊学校的事情，不会有问题。”
　　“抱歉，我不知道你父母的事，但……”祁愿不想放过一丝可能性，“如果这个人并不知道你们关系不融洽呢。”
　　“先不说这个，看看监控，”路雪瑶将取出的U盘插到店里的笔记本电脑上，“和小乔说的情况一致，但奇怪的是，确实没有第三人在店里。”
　　许之远突兀地开口：“我出去一下。”
　　“诶？”祁愿有些不解，“他有事吗？”
　　“他在思考，”路雪瑶解释道，“他可以根据他见过的画面推理当时的现场环境，判断嫌疑人可能的藏身地点。”
　　“这样啊，那我们看看店外附近的监控，说不定也能有什么发现。”祁愿边伸手倒监控，边和路雪瑶搭话，“金头发是不是在街上回头率很高？”
　　“这我倒不知道，没注意过。”路雪瑶回忆道，“我染金发不是为了好看。”

　　十年前，秋天。
　　“啊——爸爸——别打了呜呜——我知道错了——”年幼的女孩被一个强壮有力的男人按在地上，不断地施加暴力，“姐姐——呜呜——救救我——”
　　“你还有力气叫人？路雪溪，我教育你少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今天开家长会，老师点名说你学习退步？！这么简单的题，满分一百你能考出来八十二？小学就这样，你他妈以后想上大专？我看你连高中都考不上，怕不是得上中专！我和你妈花那么多钱养你，真是都喂了狗了，你要是这样还是趁早找个男人嫁了，在你们教室里老师点到你的时候真是把我脸都丢光了！”
　　“够了！”年长些的少女从房间里出来，“他们这次最高分也没有九十分，她的成绩并不差啊。而且她又不是每次都考不好，一次失误了而已，你这样是想让她以后对读书有阴影吗？！你算不算个父亲？”
　　啪——
　　“路雪瑶，我太惯着你了是吗？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你们这些白眼狼，养你们真是倒了血霉！”
　　少女捂着被打得红肿的脸颊，挡在小四岁的妹妹身前，带着哭腔道：“不许你再打她！”
　　“反了，真他妈是反了！！！”强壮的男人暴怒，抄起桌上刚喝完的啤酒瓶，砸向姐妹二人。路雪瑶拉着路雪溪躲开，溜进路雪瑶的房间，将门反锁。
　　“姐姐，你的脸……”
　　“我没事，”路雪瑶在房间中翻找许久，终于找到了几片创可贴和医用品，为路雪溪处理伤口，“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从那以后我就下定决心，高中要带妹妹离开那个家。搬家后我报复似的把父母不让我做的事都做了，染发，美甲，喝奶茶……这样的生活，才能叫我的人生。”
　　“你妹妹有你这样的姐姐太幸运了。”祁愿有些心疼。
　　“有她也是我的幸运。”再次把伤口亮在他人眼前令路雪瑶有些痛苦，但她很快笑起来，“我觉得我大概发现什么了。”
　　“嗯？”祁愿专注于听路雪瑶讲述她的过去，没注意路雪瑶已经将监控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你看，”路雪瑶旋转电脑屏幕，使祁愿也能看到，“这个人一直坐在长椅上没有移动，但五分钟后，他突然消失了。”
　　“嫌疑人应该不是普通人，我想不出他的行动轨迹。”许之远突然进门，吓了正专注看监控的祁愿一跳。
　　“看来咱们进度差不多。”路雪瑶将有些挡视线的头发别到耳后。
　　“事已至此，我想说个不太符合唯物主义的猜想……”许之远抿了抿嘴唇。
　　“灵柩。”三人异口同声道。